|
蓝烟脑子里又冒出一些话。她想,分析问题和写文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会解,卡文了,别管,想出什么是什么,写出什么是什么,有了一句,下一句自然而然会出现的,反正不对还能涂改修正。 蓝烟说:“所谓重复,是同样的东西再一次出现。” 姜涣想,是不是写东西的人都习惯于咬文嚼字,两个字要用一串字去解释,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是这样没错。” 蓝烟:“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如何证明,这个梦在一遍遍重复,如果它每次有不同呢?” 这个问题乍一听是推翻了她们当下想要解决的问题,梦境在重复,但蓝烟有些兴奋的表情显然在说,不是推翻,是解决的切入点。姜涣便将这个问题当作黑暗中引路的一道光,她在光里寻找,渐渐看清了前方。 “你是说,我们是困在被我们自己定义的重复中,我们当它是重复的,它便一次次出现,直到我们找到每次中的不同,它就停下了。” 蓝烟点头,“对,我是这么想的。” 让循环成立的那块积木,或许就是她们对于“不同”的忽视。 时间恢复流动,她们开始寻找。 “找到了?” 许棠合上笔记时,姜野正巧过来给她倒水。 “没有,”许棠晃晃手中的笔记本,“我只是看完了。” 姜野:“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许棠:“她们是被困在梦里,可身体状态并没有什么异常,我无从下手。你好像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姜野:“直觉吧,我不认为,结果会是差的。” 水杯就要递到嘴边,许棠停下动作,盯着姜野看,看得姜野不太自在,“怎么了?” 许棠:“你的直觉不准,今天凌晨你就很担心,但结果,也算是好的吧?还是说——” 她环视一圈客厅,此刻就她们俩在这,才继续说下去:“朋友,也是有区别的?” 是错觉吗?姜野的脸色好像冷了些,尽管她其实是笑了。 她说:“不是你说的吗,身体状态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你要比较,不该只有一个变量吗?” 许棠脱口而出:“那我可以比较吗?”其实她更想问,如果她也在被比较的列表中,她会处于什么位置。 姜野沉默几秒,“我不喜欢这个行为。我当作朋友的人,都是真心对待的,你要暗指我轻视谁,我会认为很受冒犯。 “当然你说,有没有对谁关注更多些,我不否认,我也不认为,这是该问心有愧的事,但,我同样不喜欢它被讨论。” 许棠理解了她的意思,那是感情被放在天平上的凝视感,好像它只是个物品,好像它的主人在冷血地进行分配。 她为自己的冒犯道歉:“对不起。” 但也早就得到了答案,她算第一个朋友,但若她执意冒犯姜野,要排个序,她想她是最后一个。 半个多月。 明明她先来那么久。 她心中不平,为什么不会是她? 许棠一时恍惚,讲不清在脑子里蹦出的这句话,前面省略的头衔是什么。
第88章 一共六个场景,要在其中找不同是相当费劲的一件事,若是只能一遍遍按顺序去看,更是要找到天荒地老去,且对记忆力有着极大的要求。还好她们是梦境的主人,很快就摸索到新的能力—— 时间跳转。 蓝烟设定的规则是:将她们当下应该所在的时段记为(i, j, k),表示她们所经历的第i遍中第j个场景下的第k个时间切片,每个时间切片的长度为10秒钟; 当她们处在(i, j, k)时,时间会依次跳转到(p, j, k),其中p=1, 2, 3, ......直到她们选择暂停,时间才会回转至(i, j, k+1),或(i, j+1, 1),或(i+1, 1, 1),然后循环以上过程。 简单来说就是,集中对比某一时间切片在每一轮的差异,若差异确然存在,还可更加便利地观察差异存在的规律。 尽管这项任务因此变得有条理,但依旧是不小的工作量。她们看得头晕眼花,在结束对前四个场景的核对后,选择停下来缓缓。 蓝烟揉揉眼睛,感叹:“为什么做梦还要被逼着打工,也没人给我们发工钱啊。” 这命也太苦了。 还有这工作环境,面前摆着个冰棺,她们只能席地而坐。 姜涣打了个哈欠,也觉得荒唐,“你说,如果在梦里睡着了,会怎么样?” 蓝烟想到个无底线压榨她们的可能性,“也许,我们还会做梦,在梦中梦里,继续被困在——” “好了,”姜涣有点崩溃了,“别说下去,怕它真实现了。” 蓝烟很少见到姜涣这样,她遇事一向是情绪稳定的,总是抱着不论什么总会过去的态度。 突然想到什么,极认真地对她道:“姜涣,家里的那个海底沉船油画,我还是觉得有点张扬了,万一,你说要是哪天有贼溜了进来,被他看出来了,都偷走了怎么办?” “张扬吗,我觉得还好吧——怎么突然提这个?” 蓝烟:“要是被偷走了,你就该去上班了。” 姜涣:“啊?” 蓝烟继续说着骇人的话:“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说是八小时工作制,但午休时间不算工时,我在网上看见,好些公司午休时间只有一小时的,这一小时还包含了午饭时间。 “下班时间也许名义上是五点半,但多的是晚上九点都还在加班的。 “一整天,就一直在工作,像我们现在这样,甚至更累,要一直和讨厌的人打交道。 “等回到家洗漱完,你猜是几点了?” 就这么几段话,姜涣竟联想到当初在家里的游泳池差点溺水的感受,她排斥道:“我不会去工作的,我不猜。”说着还瞪了蓝烟一眼,怨她说这些让她的梦被污染了。 蓝烟被瞪却是笑得开心,原来情绪再稳定,行事再从容,沾上上班那套也会变得烦躁,哪怕只是做了个设想。 “你还笑?” “我没有。”蓝烟笑着摇头。 姜涣问她:“如果我真穷了,你怎么办?” 蓝烟想了想,说:“那我去工作,你待在家里,目前我还不能单靠写文让我们俩过上稳定的很好的生活。” “那就不写了吗?”姜涣的目光柔和下来,这个人说要养她,去做从前不愿意做的事。 “会写的,嗯……白天工作,晚上写,假期写,上班有机会摸鱼的时候也写。” 姜涣问:“那我呢?” 蓝烟的笑里带点俏皮,说:“你能在家里偶尔看些虐心的影视剧,哭一哭吗?” 姜涣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你还记得这回事啊?”要她哭一哭,产些珍珠,补贴家用。 “但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白天工作,晚上写你的小说,假期也写,那我呢,什么时间留给我?” 蓝烟一下答不上来,要维持生计,要追求热爱,要经营感情,时间竟是如此有限。 认识姜涣后,她看似是踏进了一个更加复杂的世界,其实生活反倒变得简单了。 不必想柴米油盐,脱离了世俗的轨道,时间全是她自己的。 蓝烟忽地记起大一时上一门课,或许是心理健康课,记不清了,有节课她被老师提问:你认为,你的一生中有多少时间会用在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占比多少?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答的是多少,只记得老师的反应:这么高?如果你能做到,那是很厉害了。大概是不好泼冷水,只以语气隐晦地表达,这个“如果”不会存在,是不可能做到的。 说来当时的大言不惭,其实是源于尚未走出象牙塔,对人生中的无可奈何没有什么概念,随口说了个数。现在看,却像是那时不经意许下个心愿,几年后姜涣出现,将它实现了。 不仅是金银锱珠,姜涣是带着蓝烟对世界的全部期待来的。 哪怕变穷了,也还有很多很多,值得蓝烟用可以拿出的所有时间去换。 于是她说:“我要改答案,下班后的所有时间都给你。” 蓝烟方才被问住,然后认真思索的样子姜涣看在眼里,这显然不是个为取悦她而轻佻给出的答案。 “不写了?” 姜涣很意外,那么喜欢的一件事,要把那部分时间都划分给她。 蓝烟答:“还是要写的,我在上班时间尽量多摸会儿鱼。” 姜涣被这个回答逗笑,问她:“这样真的不会被开除,真的能挣到钱吗?” 笑了好一会儿才有空闲道:“好啦,我说着玩的,你放心,我们穷不了,就是真被偷了,我也还能从海里搬来新的,到时候带你一起去。” 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具破败的身体,没有器官能独自健康,从海里来到岸上又如何,哪里最终都是一样的,毁灭,终将毁灭——千里外的海洋在被污染蚕食,趴伏在脚边的沙漠也有属于它的病痛。 它在流干自己的血。 姜涣与蓝烟看见了,在那个红木盒之上,装着鲛人油的红木盒。 这就是她们要找的不同,她们终于找到,是红木盒上雕刻的花纹——它的主体是个线条扭曲的“T”,在一次次的循环中,“T”的下摆竟在逐渐缩短。 蓝烟看这扭曲的“T”十分眼熟,看来看去终于想起来,它像地图上的河道——一条东西向的河流,中间分了个岔,伸出条自北向南流的分支。 姜涣:“那这是……河流干涸的过程?这才越来越短了?” 这盒子此刻正被松鹤图拿在手上,他刚从墙砖里将它取出,为了观察花纹,她们不得已要站在他身边,贪婪虚伪的气息令人作呕。 姜涣伸出手,欲将盒子从他手中拿过,好离他远远的,到一边看去。却在距盒子不足一寸处,想起了它里头装的是什么。 她的同族,炼出的油。 姜涣的手顿住。 这些人甚至还恶趣味地在花纹中添了一条小鱼。姜涣伸出的手正巧指向那条鱼,鱼因此在繁复花纹中被她们看见。 姜涣忍着不适,一把夺过盒子,又直接上脚狠狠将松鹤图踹倒在地。他就像个玩偶,一动不动地倒下,尽管手中空了,手上依旧是拿着盒子的姿势。 蓝烟跟着补了一脚,然后接过那盒子,她知道姜涣不想碰。 “你看,这个外边框,像不像胡杨叶的轮廓。”蓝烟小心捧着盒子。 姜涣:“是有点像,所以,这是条沙漠里的河?那也难怪慢慢在干涸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刚到热合曼墩的那天,那个村长给我们介绍说,他们的村落随着河道的萎缩往北迁移了好几次。”蓝烟说着,手指沿“T”的下摆自下而上移动,“我想,就是这个过程,或许这真的是幅地图,或许这条鱼是个标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9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