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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都比不过真正亲眼见到的,与苏巴提关系亲近的坎吉。 姜野艰难开口:“他……是变作了沙漠的守护神。”这么说会更好些吗,大概不会。 袭明张了张嘴,没说,她同样不忍,但说不了什么安慰的话,差点要说出口的是,你还得想办法出去,甚至心里有个冷血的声音在说,不是愿意吗? 坎吉花了好些时间才稍稍平复。 他压制住悲痛,将方才感受到的来自鱼尾骨的吸引力说了出来,“为什么,这真的是指引吗?” 蓝烟脑中飘过一句:一个瓶子里装着水,想装新的进去,就要先把原有的倒出来。 装新的进去? 重置这里的陷阱机关。 把原有的倒出来? 原来的机关得先被用了。 然后,重置,重置。 蓝烟抓到些什么,问袭明:“如果要以这个墓穴为容器,在这儿装些可以除掉他们,或者至少困住他们的……嗯,工具,机关,秘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合适,总之就像你之前说过的对那片海域的改造一样,你能做到吗?” 评估不难,结论是很难,袭明摇头:“不太行,之前有珊瑚的指令,可以理解为她提供了教程,我只是照做而已。” 蓝烟却有强烈的直觉,“或许,你很快就会了,教程会来的。” 姜涣看她说得笃定,“是又‘想’到什么了吗?” 手机屏幕里,坎吉灰暗的眼睛亮了下,又很快暗下去,姜涣的话听起来像是蓝烟也接收到了什么指引,不只他一人有,不是他的幻想,神明当真存在……不,那么苏巴提呢? 他为何要死。 倘若神明真要庇护沙漠,不能再多庇护一条性命吗? 给他指引,要他去死,苏巴提替了他。 什么样的一条路,要用人命去指? 此刻坎吉宁愿,那是来自恶魔的蛊惑,宁愿他再也走不出这座墓穴,宁愿结局是全军覆没,也不希望将苏巴提带向死亡的,会给村子带来更美好的明天。他自知偏激,不够顾全大局,可憎恨怎么能与感激共存?他宁愿纯粹些。 蓝烟只点了点头,没给出具体的回答,坎吉的目光变化尽收她眼底,她实在说不出口:刚才一条生命的消逝,是为了去接那废水,好腾出个空瓶子来。 袭明的情绪也低下来,她抗拒,烙进骨头里的抗拒,“来了,就要照做吗,我有点……不愿意。” 只照前方两步路,就这么跟着走,谁知道哪步就跌到悬崖下了? 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过往教训也还在心中。 即便所谓神明的目的真与她们的有所重合,也并不完全一致。 “那就不做。”鱼歌立马就接道。如果袭明不愿意,那就不做,就一点也不做。 姜野也道:“嗯,总会有别的办法。”尽管她听得不是很明白。 蓝烟对此倒是也没什么意见,但这“没意见”却让她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空壳感——她说的,不是她想的,真不是她想的,否则她不会没有半点想法被否决的失落,应该会有点吧?她毫无感觉,像那些话不是出自她之口。 安静。视频的两边都是。 姜涣皱眉,这安静诡异得可怕。 如果她们在一出戏里,在舞台上,现在这状况就像是出了舞台事故,舞台调度出了问题没法转场换景,演员还都走了神,剧情在这幕戏里无法再推动,它就僵持在这儿。 姜涣抓了抓蓝烟的手心,率先问她:“怎么了?” 蓝烟不好说。 “这里先交给你们。”姜涣当即做了个决定,拉着蓝烟离开了,反正谁都在沉默,就连还困在墓里的那位,也不怎么操心自己能否逃出去的事。 她们去到院子里,今天是个阴天,哪里都是暗沉的,好像这世界被谁抽走了一些色彩,蓝烟见了,更丧气了些。 她还记得姜涣的话,独处了便主动说了:“姜涣,刚才我有点觉得,我好像不是我,不是我想的,但那句话就这么出现了,我说的不是我想的,不是我,可我不仅顺着想了,还说出口了,还提了建议,但我没有想要那样,真的。” 这些话绕得很,蓝烟越说越着急,话就是她说的,怎么能撇得干净呢?谁听了不觉得荒谬,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嗯,你别急,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懂了,真的。” 姜涣把语速放慢,蓝烟此时不是纠缠在一起要打成死结的细线,是另一种极端,是要被扯散了,这种情形令她也慌乱起来,但她不能乱。 “你是在说,刚才你脑子里出现一句话,它不来自于你本身,是被谁丢给你的,然后,你开始解读它,又把解读的结果说了出来,你觉得自己被谁借了,短暂地替谁传了个话,对吗?” “嗯。”蓝烟心神聚了些,但她还是害怕,“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们其实早就讨论过,但又不一样,清晰地感受到她好像不是她了,哪怕短短几分钟,可她会因此害怕,万一以后不只是几分钟了呢,万一,她再也不会是她自己了呢? “我会……消失吗?” 姜涣快静不下来了,她光是试想下那个可能性都快要疯掉,“不会,你相不相信我,不会有这一天的,我会一直拉着你,我们不是有什么连接吗,连理枝,对不对,我还在的时候你就还在。” 对。是个阴天,雪山也离这里很远,蓝烟却如上次一样,又一次看见了日照金山,姜涣总是会在她身边的,那她就还会是她自己。 蓝烟慢慢平和下来,“嗯,我相信的。” 姜涣终于松口气,蓝烟不知道,她也是姜涣的安定剂,她说相信,姜涣便真的确信,那是能做到的。 “那抱一下吗?”姜涣问。 她想要更加紧密的连接,真真切切的蓝烟就在这里的感受,她的身体需要这种感受。 她们在阴天里拥抱,热烈胜过赤夏骄阳。 坎吉中断了视频通话,回去时姜野正在第五次回拨过去,与前四次一样,对方无应答,也许是他不想接,也许是无信号通讯已不能再实现。 “他有说什么吗?”姜涣问。 “有。” 却不是对她们说的,也不像在自语,一片沉寂中坎吉突然开口:“你就是恶魔,我不会再听你的。” 之后不等她们反应,视频就被挂断了。 袭明想,看来他心中的神也不存在了,但她并不后悔不久前没有出言劝诫,造神的不是她,这也就注定让其坍塌的不会也不该是她。 她也能想到蓝烟为何说了对不起,但那是出于对蓝烟的了解,不代表她也那么想。 诚然,开门的是她们,但抬脚走进去的,是他们自己,选择权一直在他们手上,而他们会这么选,也是因为他们自己有所图。 鱼歌:“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去找他吗?” 话音刚落姜野的手机响了。 姜涣:“是他吗?”
第96章 姜野看一眼,再抬头,迎着几道关注的目光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不是。” 袭明问她:“那不接吗?” 是谁,好像显而易见了。 姜涣意味深长地哦一声,“需要我们回避是吧?”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奇怪起来,姜野似要证明什么,但她也不晓得是在证明什么,这就把电话给接听了。 “怎么了?”她问。 许棠的声音很小,像在避着谁,姜野没听清,“你说什么?” 说话声停了几秒,她像是在走动,在找方便说话的地方,然后声音才大些,“姜野,有个看着很奇怪的人在你家附近转了好半天,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但我能看出来,他是在盯着你那个院子的。” 姜野第一反应是:“那你在哪儿?” 许棠:“我……今天天气很好,我出来散散步,嗯,路上遇见个走丢的小女孩,就到我膝盖那么高,她说走丢了,那我当然要送她回家了,对吧,就还挺巧的,她住得离你这儿很近,送完她之后,我就注意到有个奇怪的人。 “一个男的,手里捏着个鸭子,就那种小孩儿洗澡时玩的小黄鸭,时不时就捏一下,好像这东西多新鲜一样,我就多看了两眼,发现他在朝你家走,直觉,我直觉就偷偷跟着他。” 今天天气一般。 但姜野顾不得拆穿她。 鸭子。 她背后生出股寒意,“你先别出声了,电话也别挂,等我一下。” “听见了吗?”姜野问袭明。 赵长风找来了。 五感灵敏,他说过的。 袭明拿来那副墨镜,经许棠之手,戴上它袭明才会看见赵长风所看见的,听见他所听见的,与之前一样,除了实时发生的,也能回溯,她每半天同步一次,早九点与晚九点。 袭明戴上墨镜,这几小时竟发生了许多事,她看见赵长风杀了人,血溅进他的眼睛里,也像是溅入她眼里,隐隐的灼热感,大概是幻痛,然后他逃了,不知怎么寻来了这里。 又是气味?竟然能到这种地步吗,从沙漠追到这里。 她也看见,赵长风的视线里早就出现了许棠,以及,方才许棠说的那些话,他也都听见了。 “是他,许棠被他发现了,刚才电话里那几句,他也听见了,还有……”袭明顿了顿,犹豫要不要说,“他今天刚杀了几个人。” 姜野骂了句脏话。她松开挡住手机收音孔的手,对许棠道:“你站在原地别动,我出去找你,你在——” 电话挂了。 姜野急冲冲就要往外走。 鱼歌下意识拉住她。 袭明说:“没事,赵长风没动,应该和他没关系。” 姜涣提醒道:“如果这时候要出去,你的视线该先去找那个看着很奇怪,手里拿着鸭子的人,你还不认识他,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注意到了许棠,更不知道他有这么危险。” 蓝烟看她脸色,补充道:“当然,你先去找许棠也行,但别看着这么着急,或者——” 袭明说:“我去吧。” 有人关心则乱。 姜野:“不可以,是给我打的电话,为什么你出去了?我们的关系不该这么亲近。” 袭明:“不藏了。” 姜野:“那也不行。” 袭明:“真是靠气味的话,他就已经知道我们都在这儿了,你看上去,会是随便就把谁带回家的人吗?带回这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 姜野还是没松口,“那你也不能出去。” 姜涣有些明白过来,其实她觉得事情没这么严重,“那个,街边是有监控的,他不会再想把事情闹大。” 倒是这么一回事,但姜野想了想,不对,“谁说他就一定认识监控了?” 姜涣:“那人他总是认识的吧?光天化日的,也不是多偏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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