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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拼命忍着躲开的欲望,闭着眼继续装睡。现在醒来太尴尬了。
岑舸又摸了摸安溪的脸,维持着那个虚压在安溪身上的姿势,好一阵没动。
就在安溪猜想她是不是还要悄悄说什么时,安溪听到了她沉而轻的一声叹息。
而后岑舸坐回了位置里,再没偷偷碰过安溪。
安溪装了一路睡,终于挨到飞机落地。
岑舸看她精神不好,便没提一起吃午饭的事,只送安溪回家。
这次是岑舸的助理开车。
安溪与岑舸一起坐后座。
没人说话。
安溪靠着车窗,闭眼休息,她现在是真的有些累,精神疲惫,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了。
“小溪。”岑舸低声开口,打破安静。
安溪没睁眼,带着鼻腔嗯了一声。
岑舸看着她说:“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安溪睁开眼,打起一点精神来:“什么?”
岑舸低着眼睛,犹豫了一阵,才说:“我想去祭拜你母亲。”
安溪猛然转头,瞬间清醒。
岑舸解释:“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当初我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想亲口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安溪扭开脸,盯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语调明显低冷:“不用了。”
岑舸道:“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小溪。如果不能亲口道歉,我死也不会瞑目。”
安溪回怼岑舸:“要是让你去了,我妈才是真的会死不瞑目。”
岑舸登时安静。
睡眠不足让安溪头疼,她忍耐着身体不适,同时感到理智那根线开始松动模糊,有些东西要压不住了。
“不是说好不提过去的事吗,你为什么总要提呢?”
安溪想起母亲过世前两天,她在医院发生的事,想起母亲生前劝安溪放手的一句句话,想起那些怒其不争的骂语,再想起自己现在与岑舸模糊不清的关系,想起她对岑舸逐渐软化的态度……
她觉得自己真可耻。
“对不起。”岑舸道歉,“我以为……”
她没说后面的话,安溪也不想问。
岑舸轻轻拉住安溪指尖:“别生气,好吗?”
安溪闭了闭眼,忽然忍不住说出来。
“以前妈妈总让我放弃你,我一直不听,她说我早晚有一天会后悔。”安溪闭着眼哭出来,“后来我知道妈妈说的是对的,我真的后悔,可什么都来不及了。妈妈已经被我害死了……”
所以那时安溪想不开。
她每天都活在后悔里,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关注妈妈一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执迷不悟。
她无比后悔,却又于事无补,最后只能折磨自己以求发泄。
“母亲刚过世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国外。”安溪沙哑道,“每天睁开眼,就会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没听话,后悔自己害死了妈妈……”
“小溪……”岑舸握紧了安溪的手,愧疚又无措,不知道如何安慰弥补,只有紧紧抓着安溪发抖的指尖。
“我真的是个罪人。”安溪道,“我母亲都那样了,我还和你牵扯不清,甚至……”
甚至心软到也许将会重新接受。
“小溪。”岑舸加大了嗓音,想让安溪看她。
安溪埋着头,只哭到发颤。
岑舸为了方便面对安溪,单膝跪在了车里,就在安溪脚旁。她仰着脸,从下往上看安溪紧闭着双眼的痛苦表情。
岑舸内疚又心疼道:“你如果过不去,我们就一起赎罪好吗?你想惩罚自己,就带上我一起。当初的事情,错在我,不在你。如果我那时没有那么自私自大,你也不会被我折腾得那么失魂落魄,还有……”
岑舸握着安溪的手,忏悔地低下头。
车里空间狭小,她别扭地单膝跪着,头颅低垂,动作扭曲又卑微。
“还有如果那时候我有及时看一看你的消息,你在国外也不会那么绝望。你怪我,恨我,埋怨我,都是应该的,但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啊,为什么不是我的错……”安溪眼泪开始失控,一颗颗砸下来,落在她大腿上,“那天晚上,如果我早一点……”
“小溪。”岑舸抚着安溪的脸,指尖很快被安溪失控的泪水染湿,她的心脏也跟着颤抖紧缩起来,呼吸发闷,心口涩涨,竟真的感到了心疼。
“要是这样算责任的话,那也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执意离婚,如果我没有对你不闻不问,如果我那天晚上给你回了一个电话,后面的事情也许就都不会发生了。”岑舸直起身,额头抵住安溪的额头。
两人的面庞靠得极近,近到彼此的痛苦喘息全都交织在了一起。
“是我对不起你。”岑舸道,“如果要怪,也是我害了你。”
安溪握住岑舸的手腕,轻轻摇头。
归根到底,感情的事情,始终不过你情我愿,没有谁害谁之说。
只是世上之事,复杂交错,一件事的发生,源头究竟在何,错误之始到底在谁……说不清。
“别哭了。”岑舸吻了吻安溪泪湿的脸,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安溪还是哭得收不住。
这些事,经年累月的积压在她心里,撕扯出悔恨的伤口,年年结痂,却年年无法愈合,层层累积,最终成为永痛。
岑舸捧着安溪的脸,用指腹反复摩挲,擦拭安溪脸上的泪。
“以后你再想起过去的事,就来骂我,好吗?”岑舸温柔道,“不要总责怪自己,如果你有错,那我也有。要赎罪,要自责,都是应该是我们一起。”
安溪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岑舸的脸上。
她的眉眼温柔,眸光真诚,满含心疼,专注而深情地看着她。
安溪忽然抓紧了岑舸的手腕。
岑舸指腹擦了擦安溪的脸,把她拥进怀里。
安溪身体顿了一下,到底没有推开。她闭上眼,把头靠在了岑舸肩上。
她不知道过去的那些事,到底能不能过去,也许往事永远过不去,伤痛永远一碰就会疼,但至少她现在能说出来了,她有勇气直面它了。
明天也许一样糟糕,或者更加糟糕,但也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的光明与希望。
第57章
岑舸送安溪到小区门口。
临近中午,小区门口常有人进出,岑舸不好和安溪一起下车,她在车里和安溪道别。
安溪戴上口罩,下车。
关车门前她往里看了一眼,岑舸正好低着头,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对上,岑舸勾唇一笑,眉眼里尽是温柔。
安溪忽然有点不想就这样分开,也许她应该请岑舸吃顿饭。
安溪抿了一下唇,还是压制住了那股冲动,她回了岑舸一个笑,关上车门。
等到岑舸的车走远,安溪才拖着行李箱,慢腾腾地进小区。
从小区大门到楼栋门,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安溪边走边想她和岑舸的事。
在车里哭过一场,把压在心里多年的话都说出来以后,她好像一下子……可以接受了,接受岑舸的求和。
想到这里,安溪立马摇头,告诉自己这个想法很不对。岑舸之前那样对她,她现在还与她和好,不是重新犯贱吗?
可是……
安溪低头,看着自己孤单的影子,听着行李箱万向轮摩擦地面的响声,心里空荡荡的。
但是,她偶尔也真的,挺想身边能有人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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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舸的车里。
开车的助理偷瞄了几次岑舸脸色,见她神色放松愉悦,说话也大胆起来。
“岑总,那后面的出国的行程是不是可以取消了?”
岑舸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出国祭拜安溪母亲的行程,还在国外策划了安溪的生日惊喜。
“不用。”岑舸心情愉悦,轻松道,“留着吧,用不到就算了。”
助理点头应下,又问岑舸中午想吃什么。
以往岑舸对吃食很不在意,忙时不吃或者用外卖随便打发,不忙时吃饭也只是几家固定的餐厅,完成任务一样随意应付。
今天心情好,她难得有了食欲,想了想,说了一家日料餐厅。
助理更换路线,开车过去。
岑舸手指搭在膝盖上,惬意地敲了敲,这时她看到安溪落在车里的花。她把花捞过来,放在膝盖上,用细润的指尖拨弄花瓣。
不知道想起什么,她忽然一笑,对着助理道:“下午回老宅。”
“好的。”助理看到岑舸唇边的笑容,奉承道,“恭喜岑总,和林小姐的感情终于有进展了。”
岑舸听出了助理话里的那点谄媚,但并不反感,她心情好道:“我现在真心对她,当然能有进展。”
助理道:“您说得对。而且您对林小姐比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上心,林小姐要是知道您为她做过的所有事,一定会很感动。”
助理指的是岑舸那些私下里为安溪付出的精力与金钱,可岑舸却只想到了自己在病情上对安溪的欺骗。
她捏碎了一片花瓣,好心情瞬间就没了,没再搭理助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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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到家后先收拾了一遍行李,换了一个小行李箱,再开车去曲铮家。
下午接眠眠放学后,她会在曲铮家里住几天,陪陪眠眠。
曲铮这段时间不在国内,他有个学术交流会,要在国外待半个月。
曲幽也在剧组拍戏,这段时间是曲母在照顾眠眠。
开门之前,安溪深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曲母。她开门进屋,并没有发现曲母身影。
保姆在厨房擦地,听到动静,出来道:“林小姐您回来了?”
安溪把行李箱靠墙放下,不自然地问道:“妈呢?”
保姆说:“今天中午回去了,她说您下午会回来,眠眠有人照顾,所以回去了。她家里好像也有点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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