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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点可确认,小皇帝行事并非是一人筹谋,那人又是谁?
她不解,小皇帝也是不解,匆忙回来。
夕阳下,皇帝疾步而来,衣摆因走动而摇曳,走在生机无限的庭院里,少年老成,心思阴狠,与眼前这副明媚之景,最是相反的。
日头依旧有些毒辣,小皇帝一路走来,衣裳也跟着湿了,落霞捧着干净的衣裳来换。
回到福宁殿后,元莞大多穿舒适的女装。元乔瞧了一眼落霞手中的衣物,长裙小衫,还有纤细的玉带,都是女子之物。
自从皇帝登基为帝后,她就没有再见过她穿这样的常服,每日虽说见面,她都是偏男子的袍服,以玄色为住主,遮盖着女子的秀气,处处彰显皇帝的威仪。
隔着一道屏风,元乔看不真切,且落霞领着宫人,她不好频频看过去,看了几眼后,就不再说话。
元莞换过衣裳后,捧着冰盏在吃,见她看着过来,就让落霞也给她奉来一盏。
元乔不肯吃,讽刺道:“臣染了风寒,不适宜吃这个。”
好心的小皇帝登时就傻眼了,脸色一红,不像想以前那样受气就忍着,道:“也是,姑母病了,想必也是身子不好,冰之类的就不用了,都撤了。”
酷热夏日里,都会放置些冰在殿内,福宁殿是皇帝寝宫,自然必不可少。她又是年少,极是怕热,宫里还未曾开始用冰,福宁殿就已经摆上了。
她一发话,落霞就带着人将元乔面前散热的冰撤下去了,窗下就感觉热了些。
小皇帝怡然自若,吃了一盏觉得不够,又将元乔不吃的那份给吃了,扫她一眼后,心里郁闷就散了。
她吃了冰,不觉得那么热,反是被她一搅和的元乔觉得热了几分,又不好言明,剜了一眼后,就不说了。
元莞舒服地吃完后,觉得浑身清爽,想起白日里苏闻的事,觉得姑母或许会猜测些许,只是如何套话呢?
小眼睛往元乔处瞄了几眼,元乔正襟危坐,脸色阴沉,显然又是被气到了。
斟酌一番后,元莞想到如何开口:“姑母,可知先帝为何爱去行宫避暑?”
提及先帝,元乔神色缓和了,兄妹二人相差二十多岁,感情甚好,便道:“先帝体热,宫里待不得,就去行宫避暑。”
“那为何朕登基五年,一次都未曾去过。”元莞状似随意道,她眼前的冰盏空了,桌上残留着冰融化的水泽。
小皇帝去不去行宫,实在不是她能决定的。百官觉得避暑浪费银子,来回奔波,就一直没有同皇帝提及,元乔则是忙得无暇想起,被她这么一提才想起。
元莞性子沉稳,也不是贪图享受之人,抬眸就见她兴致满满,当是小孩子想去玩乐一番,斟酌道:“陛下若想去也可,与苏闻说一声,他必去安排。”
“朕不想去。”元莞傲娇,不愿在她面前露出贪图享受之色。苏闻提出定是为了元乔。望着元乔的容颜,她陡然一惊,改口道:“行宫必然有趣,只是、只是朕非贪图玩乐,朕离开后,临安城又交给谁。”
小皇帝历来勤奋,这是有目共睹,她与先帝相必,也是不差的,只年岁小了些,还不懂得更深层次的朝堂政事。
听她这般言语,元乔对她的气也散了些,眉眼展开,回道:“行宫避暑罢了,并非是贪玩。陛下离开临安城,选几人留下,苏闻可留下,臣也可……”
她顿住了,眼下她成了笼中鸟,哪里有出去的机会。
戛然而止的话,令暗自狐疑的人,幡然醒悟,明白苏闻之意了。
苏闻哪里是怕她热,是想借着机会,让大长公主脱离她这座囚笼罢了,心里暗暗将苏狐狸骂了几句,就道:“苏闻提议朕去行宫避暑,道是为朕着想,眼下一看,却是未必了。依朕看,他将姑母奉为大宋之主了。”
小皇帝言辞肃然,几是咬牙切齿,听得元乔心口一跳,当即起身道:“陛下慎言。”
“慎言?你一入宫,他坐立难安,朕生病,也没有见他这么着急过,其心可诛。”
元乔皱眉,忍不住辩驳道:“苏相为的是朝堂,心思不坏,又是先帝提拔至枢密院使,可见他的能力,也得到先帝认可。”
“心思不坏?他可坏得很,他说去行宫,朕就不去,朕不怕热。”元莞气恨,外间热风一吹,添就几分燥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水。
哪里是不怕热,分明是很怕热。
元乔也不戳穿她,绝对苏相行事不稳,小皇帝真是叛逆之际,心思变幻得快,这样逼她,也是不妥。
她冷静下来,从容的事情平视着小皇帝:“陛下若喜欢女子,可纳妃。”
咦,纳妃?元莞连对苏闻的不满都忘了,张口结舌:“朕、朕同你说的行宫,姑母提纳妃做甚。”
作者有话要说:
哭唧唧的小皇夫,整天就会哭唧唧。
第6章
六
黄昏时分,夕阳斜斜打入窗内,酷热散去几分,留下的热意还是令人觉得燥热。
皇帝困惑不解,双眉紧拧,不似作假。元乔也忽生不解,喜欢女子,纳妃应该开心才对。小皇帝又与她玩什么心计。
两日间,元乔对小皇帝的心思愈发看不懂了,沉吟须臾,猜测道:“你喜欢女子,纳妃不正合你的意?”
“朕像是贪图享乐的皇帝吗?”元莞憋得脸色通红,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去,就正色道:“朕可勤奋了,对女子不感兴趣。”
这话是不假的,登基这么多年来,小皇帝确实很勤奋,从未缺席过早朝,亦没有沉迷玩乐之色。
喜欢女子,又不肯纳妃,究竟是想做什么?
元乔心里戒备起来,见小皇帝气鼓鼓的,断定自己猜错她的心思了,改口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不知何故,她感觉出小皇帝并无恶意,调戏她,除去那夜外,却没有真正碰她。
不知不觉间,元乔对那夜的事情产生疑惑,失去意识后,就忘了后面的事,一夜醒来,床榻凌乱,被褥脏了。小皇帝既都已侮辱她,昨夜做君子做什么?
元莞道:“苏相要朕去行宫,无非是想你出宫罢了。朕可答应,但是姑母也答应我几件事。”
皇帝脑子转得快,迅速将事情想得通彻。眼下她的境地两难,前有元乔、后有太后,无论怎么做,都是其中一人的傀儡。
元乔摄政,得先帝遗旨,是名正言顺。太后则不然,她要的是在朝堂上的势力,名不正言不顺,插手也颇不方便,每回都是要利用她才可。
如今,元乔妥协,她大可借助元乔的手,慢慢改变局面,于太后处,便道是元乔所为。
她不与任何一人同阵营,却可利用两人之间的嫌隙来做事。
元莞想通后,就扬首看着元乔:“姑母答不答应。”
“我自然可答应,但你需告诉我,那夜的事是谁做的?”元乔冷眼望着她,心里带着几分希翼,只要不是皇帝做的,她可以说服自己原谅她。
元莞愣了一下,她若是说太后的,姑母会信吗?
那夜其实她起初并不知情,见她意识模糊,只当是寻常酒醉,想着筵席上男子居多,就好心带着她回福宁殿休息片刻。
天色漆黑,宫灯摇曳不止,瞧得并不清楚,她还好心令人备了醒酒汤,一路上照顾着,待回殿后,才发觉不对。
姑母浑身烫得厉害,颜色迷蒙,肌肤更是呈现粉色,攀扯着她的袖口,这并非是醉态,她立即反应过来,这是被下.药了。
她欲请太医来救治,震怒下令人去查明原委,宫人的胆子委实太大了些,不多时,太后在宫人的簇拥下走来了。
太后来的并非是好时候,她欲将此事掩藏,谁知太后先出声:“她酒中放了药。”
是太后做的。她恨得咬牙,却不敢有所作为,又恐大长公主被旁人侮辱,当即便道:“既然如此,我来就可。”
太后答应了。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元莞皱眉,神色几欲变幻,令元乔心中不安,“你有难事?”
“没有。”小皇帝苦恼,她若说出是太后,姑母必然针对太后,届时太后恼羞成怒,向她发难,她则毫无招架之力。
她犹豫时不知如何回答时,落霞匆匆入殿:“陛下,太后来了,步辇已宫外。”
元莞顿时一僵,瞧了一眼元乔:“晚些时候再与姑母细说,总之我要枢密院内有朕的人,中书目前,我无打算。”
说完,小皇帝慌张地离开了,匆忙出殿去迎太后。
她乍然变色,使得元乔疑惑深了深,去见太后,为何面色慌张?
想到此,她陡然想起一事,元莞曾说她并非是先帝亲生,那么太后是与旁人私通,还是说当年太后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以假乱真?
当年太后诞下皇嗣,她不过八九岁的稚龄,先帝对太后颇为喜爱,在产房外候着,欢天喜地,后见到皇嗣是蓝眸,才甩袖离去。
因此,可以证明元莞就是太后所生的,那就是前者,太后与旁人私通。
亲生母女相见,皇帝慌什么?
元乔百思不得其解,小皇帝已步出宫门去迎太后。
太后并非着华丽的衣裙,她懒散靠在步辇内,见皇帝来迎,伸手让她扶。小皇帝不想碰她,当着宫人是要孝顺的,她心中戒备起来,伸手去扶太后下车辇。
太后年过三十,皮肤依旧雪白,她喜艳丽之色,虽不是红色,也与之相近。她发髻上明珠耀眼,夕阳下熠熠生辉,慵懒而华贵。
她与元乔给人的感觉不同,元乔不怒自威,威严赫赫,一抬手、一蹙眉,带着高洁之气。而太后就像是最好看的牡丹花,独占鳌头,流于俗气。
扶着太后入殿,元莞就松开了她,太后倚靠着宽榻,和蔼一笑:“你又骂哭了皇夫?”
太后惯爱以琐事开口,让人感觉她是来关心皇帝起居,就像皇夫这件事,太后若无探子在垂拱殿,如何知晓她与皇夫的琐事。
元莞心中鄙弃,也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轻声道:“朕不喜他总是哭的模样。”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他哭也是正常。”太后轻笑了一下,招手示意元莞近前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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