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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好幞头后皇太子抬起湿红的眼睛,旋即重重磕头,“儿子都知道的,儿子都知道的,爹爹。”
初加冠的太子从东阶走下进入东房的幄次更换与幞头对应的常服出来示众,旋即取下折上巾登堂。
“二加七梁冠。”原先的成安之乐换成《顺安之乐》,雅乐的声音庄重洪亮,使连靠得极进的掌冠官员也听不清这家人私下在嘀咕什么。
二次加冠依旧由皇后为其梳头皇帝为其赞冠,“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最后的三加冠为爵冠,亦是三进礼最重,皇太子回到幄次将衣帽全部脱下换上青罗衣、绯罗红绫里九章衮服,披白纱中单,系涂金银钩玉带饰以瑜玉双佩,脚下为朱色履鞋。
红色的履鞋踏进大殿,门阁官旋即走上前高声道:“三加九旒冕!”太常寺太祝撞钟,诸院齐奏《正安》雅乐。
太乐局于鼓吹院同时应鼓,节奏快慢有序的鼓声停后戴幞头的乐工跪座吹埙与盘腿坐的乐工吹笛,立者持锤敲响编钟旁侧乐架亦击磐助乐,乐人起歌吟唱:
“进~”
“旅~”
“退~”
“旅~”
红罗裳下的朱履迈着沉稳的步子,伴着《正安之乐》琴瑟和鸣,乐人再吟,“载~执~干~戚~”一字一音,音律起伏,浑厚的男声将每一个字音拖得极长,“不~愆~于~仪~”鼓声快慢有序,“容~服~有~赫~”笛箫埙笙夹着编钟及编磐的厚重声,使得整个殿堂威严肃穆。
皇太子合抱着青褾光袖端在腹前在百僚及帝后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前,踏着红鞋登阶,旋即至御前躬身缓缓跪下。
太常卿将九旒冕奉上,皇帝接过冠冕,“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
冠冕还未戴下时皇太子突然俯首,“儿不想做什么太子,如果这个储贰之位会引起爹爹的猜忌乃至今后儿子无法预料的事,那么儿情愿只做爹爹与娘娘的儿子。”
皇帝弓腰将皇太子扶起,有些心疼道:“它该是你的,你是爹爹的嫡长子,没有人能够动摇。”皇太子抬起脑袋,看着皇帝点头以及眼里的和蔼旋即跪直起身子。
一侧的通事舍人取出敕命面朝皇太子宣道:“岁日云吉,威仪孔时,昭告厥字,君子攸宜,顺尔承德,永言保之,嫡长子煦,仁孝敦厚,丙戍成人,奉敕字玄明。”表字的敕命宣出,皇帝便将犀簪九旒冕为其戴上。
受冠之后皇帝将其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往旁侧挪了一步,萧幼清上前抬手,替其太子将冕旒上垂在胸前的朱缨轻轻系紧,直身站起的少年已是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了,“我的大郎长大了,”旋即覆上他的脸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以后就不能再向小孩子一样躲在母亲怀里哭了。”
皇太子摸了一把泪旋即再次跪下,颤哭道:“儿子会一直一直陪着母亲,侍奉在母亲身侧哪儿也不去。”
萧幼清将皇太子扶起,“你素来孝顺也是好孩子,母亲与你爹爹都知道的。”旋即与皇帝将其带到殿阶的栏杆旁。
雅乐声停,诸臣至大殿中央搢笏屈膝,“恭祝陛下圣躬万福,皇后殿下千秋、皇太子殿下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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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冠礼过后群臣至内东门向皇太后进笺恭贺,皇帝赐食朝堂,至下午诸臣才散去。
姜洛川从宫中回来连獬豸冠还未取下便穿着朝服去了父亲居住的正房,望着躺在病榻上的父亲,姜洛川走上前躬身,“大人。”
已致仕的老翁强撑着爬起,姜洛川走上前搀扶,“皇帝今日册立了汉王为皇太子。”
“你唯一的退路就是辞官,以皇帝的手段...”
“爹爹。”姜洛川唤道,“翁翁说过在其位谋其政,是个什么样的官就要做什么样的事,若我走了,便没有说真话的人了,皇后殿下偏私皇帝可以为了他连自己的亲族都不要,翁翁终其一生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可现在呢,现在的朝堂却由一个女子把持着,百官讨好奉承,以女子之身入翰林为学士干预朝政,天下诏令皆出自女子之手...”
——咚咚!——房门被家僮敲响。
姜洛川扭头,“什么事?”
“主人,詹事府太子少詹事登门拜访。”
姜洛川诧异的起身,“东宫?”旋即被老翁拉住衣袖,姜洛川轻轻扒开,“儿子去去就来。”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老翁独自躺在榻上睁着老迈无力的眸子垂下手,“旁人不惜妻止之,公无渡河苦渡之,虎可搏,河难渡,公果溺死流海湄。”旋即悔恨的颤道:“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姜洛川走进中堂眯眼迟疑了一会儿,旋即上前拱手,“少詹事。”
太子少詹事亦朝其拱手,“姜御史。”
“不知道少詹事登门,找下官何事?”
“冠礼过后皇太子留在了大内,不过殿下特命左春坊谒者告知本官前来赐御酒给姜御史。”
内侍端着一壶酒躬身上前,在姜洛川准备接酒时为太子少詹事伸手所止,“少詹事这是何意?”
太子少詹事眯眼笑道:“皇太子作为国朝储贰与外臣私会可是大罪,所以这赏赐是殿下作为姜氏外孙所赠予舅舅的。”
姜洛川垂下手,“殿下为何突然赐酒...”
太子少詹事将手藏回袖子内,“那这个就得问御史您自个儿了,殿下说了,这可是内廷的御酒,希望姜御史不要浪费,但也不必贪杯。”
姜洛川接过赐酒,朝其躬身,闭眼道:“劳烦少詹事替下官转告殿下,臣谨遵皇太子殿下令旨。”
太子少詹事只是低头一笑,旋即拱手转身,“告辞。”
姜洛川将木盘上的红绸缎掀开,拾起酒壶却发现重量似乎不对,打开酒盖后眉头渐渐深陷。
“主人,这酒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将洛川将酒壶倒置,大大小小的珍珠从里面落入盘中,旋即撒手大笑,“果真是亲父子...”
侍从很是不解道:“适才少詹事不是说殿下赐的是御酒么,为何成了珍珠…”
第252章 皇以间之
膳后,皇太子回到东宫接受群臣朝拜,皇帝半躺在坤宁殿的木榻上,怀里还抱着一只温顺的狮猫。
内臣端手躬立于侧,“冠礼过后东宫詹事府少詹事领太子殿下令旨给侍御史姜洛川送了一壶酒,但那胆瓶内装的却是珍珠。”
皇帝顺着狮猫的长毛,“有人不喜虚名,非要往油锅里钻,不知天高地厚...”
祁六端着手皱眉道:“小人实在想不明白,姜御史可是皇后殿下亲舅之子,血浓于水的表亲,竟不顾皇后殿下的体面挑拨官家与太子殿下的关系。”
“你说他有错吗,”皇帝摇头,“直言进谏,不畏权不畏死,是少见的直臣,可是朕说他错了,他就是错了。”皇帝紧握着扶手,“也许十几年前朕就不该救他。”
“官家也不知道这人心究竟如何,好人不会说他是好人,坏人同样。”祁六躬身,“还好太子殿下未受其蛊惑,凡有关官家与圣人之事事必亲躬,毕竟是血浓于水的父子。”
“亲父子...”皇帝缓缓躺下,手指有序的敲打着木榻思索,旋即起身吩咐道:“让太史局的官员与太常寺卿到垂拱殿等我。”
“是。”祁六退至一半朝入内的女子躬身,“圣人。”
“官家这又是要去哪儿?”
“冠礼成了,这婚事就该定下来了,省的内外两省摇摆不定的声音老是传来传去,今年先做准备,明年开春再行亲迎,让朝臣把心都定下来。”
“册皇太子妃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那也得册,”皇帝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萧幼清的手,“他可是咱们唯一的儿子。”
萧幼清转身将衣架上的鹤氅拿下替其披上,温柔的嘱咐道:“早点回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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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十三年十一月,皇帝下诏册选皇太子妃,同年十二月,诏选殿前都指挥使、驸马都尉赵陆廷次女为皇太子妃,命有司备礼册命,诏礼部刻印,吏部造册。
乾元十四年正月,太史局定亲迎吉日,二月,皇太子大婚,礼部备章服、冠帔、旌节送至皇太子妃宅,尚书内省遣女官入府教导宫规礼仪。
六礼请期之后遣从臣谒景灵宫,奏告天地、祖宗、社稷,亲迎前一日举行醮戒,帝服朝服通天冠后服揄翟九龙四凤冠,御文德殿临轩发册,文武百官序位殿内。
皇太子着朝服进入文德殿至大殿门前的丹陛下,端持桓圭站立,待宣命出来搢圭屈膝俯首四拜,旋即起身进入大殿东门,搢圭跪受酒食祭洒,随后入座用膳。
食毕官员引皇太子豋阶,“看着大郎娶亲,才恍然觉得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臣妾嫁给官家竟有二十年了。”
皇帝本欲回话突然觉得心口堵塞便覆手轻轻咳了几声,萧幼清转过头担忧道:“都叫官家好好穿衣裳了,如今正是倒春寒之际,官家的身子自前些年从河西回来就一直不大好,还以为自己还是从前年轻时那样么,臣妾劝谏官家官家也总是敷衍了事。”趁着皇帝还未回话萧幼清又道:“别跟我说知道了,听多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你才好。”
“...”
皇太子卫煦执桓圭,轻轻提起红色的下裳迈步至御座前搢圭跪拜。
皇帝将盯着萧幼清的视线挪回,“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先姒之嗣,若则有常。”
皇太子举袖道:“臣煦谨奉制旨,唯恐弗堪,不敢忘命。”旋即俯伏。
萧幼清从座上起身走到皇太子跟前将其扶起,“明日亲迎过后她就是你的结发妻子,你已经成人,心中自有想法,但母亲还是希望你能够成为你爹爹的那样的人,勿忘,勿负。”
皇太子瞧了一眼御座上正襟危坐的皇帝,旋即朝母亲合袖躬身,“儿子谨记娘娘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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