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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攥着自己交合的双手,“人最根本的是欲,无论何种总免不了贪婪,上位者的贪婪比天下万民都要重,得到感情,野心所带来的欲望就不会因此而止,因为在陛下眼里,”内侍紧合着出了汗的手心,“都想得到。”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先天下之忧而忧,为人君陛下无愧于万世,数年如一日,待之以真心,为人夫陛下无愧于皇后殿下,”内侍跪伏下,眼里视死如归,“但是六郎对娘子呢,也许世人会觉得皇后殿下有官家这样好的夫君乃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官家为人夫确实胜过天下太多人,但小人是姜家的家仆,从前为的是大娘子,
而今为的只有娘子,所以小人事事偏向的都是娘子,小人随在娘子身侧二十余年,能看得到娘子不轻易显露的担忧与难过,但那些看不见藏在心里的呢?”内侍摇头,“小人无法去想象。”旋即拱手于地将头磕下,“官家在驾驭权力的同时...也被权力左右着。”
“被权力左右...”皇帝睁着失神的眸子,似乎想起了先帝的话,“太宗皇帝也曾这样说过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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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二十年十二月十九日,前侍御史姜洛川革职,由旧文官寄禄官阶朝散大夫降为武阶崇仪副使,同月二十日又罢官阶褫夺功名,大理寺定罪三日后斩首于开封府五朝门。
自太.祖建国崇文抑武成为朝廷风气,官僚集团内部便有着文不换武的铁律,此消息一出惊动整个东京城,姜氏一族从金陵赶赴京城,辞官归隐的族老纷纷至大内请见皇帝。
姜家族老及姜赋正穿着先帝赐服跪在宣德门前,先后有都堂、殿中省、入内内侍省三拨人马出城劝其离去都未果。
“姜洛川知法犯法,此罪乃是大理寺所定交由刑部审核...”
“太.祖有训不杀言官。”
“他已不是言官了。”
“天子为杀他强行文转武,专横独断...”
“放肆!”内侍斥责道,“若非他是你们姜家的嫡子你们今日会在这里替他求情吗?少用你们私情去诋毁官家,官家对他已是仁慈,圣人也多次派人警告,他不但不知悔改竟然敢教唆公主争夺储君之位,这样的人不死何为?”
内侍旋即走近一步,“瞧瞧你们这一大把年纪,你们金陵姜氏也是百年望族,怎会如此不知体面不懂人情世故,为了一个不争气的东西让满族人跪在这里,也不怕丢了文穆公的清誉与姜家的颜面?”
“皇后殿下...”
“圣人说了,她是姜氏的外孙,可也是国朝的皇后,姜家的今日皆是咎由自取,于公于私她都无愧于姜氏。”
姜赋正跪出,“我年轻时也觉得国法不可违,但如今哥哥去了,自嫂嫂病故长子夭折,哥哥便只剩这唯一的血脉,皇后殿下还是楚王妃时为获姜氏支持曾亲自到金陵祖地,难道殿下当真这般心狠,连亲舅舅唯一的骨血都不肯施以援手搭救吗?”
内侍看着
姜赋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走近将其扶起,“姜公您素来是个通明达理之人,这触怒国法之事,皇后殿下要如何施救?”
“若尊祖训,姜洛川有罪却罪不至死,大理寺所定的罪名有多少是莫须有呢,只因为天子想杀他,能劝动官家的...”
“你们姜家子弟众多何苦吊死在一颗树上?”内侍仰头瞧着太阳底下跪伏的众人,里面不乏正值青春的少年,“姜公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那群孩子们多想想。”
姜赋正扭头看了一眼姜家的少年,旋即垂下双手长叹,姜氏由乾元初之盛而到如今逐渐衰微,“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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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二十年二十四日,设法场于开封府五朝门前,引得诸国使臣及商贾争相观望。
是日上午,狱卒死死按压着犯人强行将三械与手壶替其戴上随后用露车将人从刑部押往朝门。
至法场后,姜洛川被几个戴幞头的吏员毫不客气的从露车内拽出又用力推搡着押到刑台上,吏员见其走得缓慢便伸手重重推了一把,“难道没长脚么?”姜洛川转身怒瞪,“小人得志!”
“噢哟,”吏员故作惊吓,“这话说得好像您自个儿有多高尚似的。”
至正午,大内钟鼓院击鼓一百五十声,刑部官员按例端来酒菜喂食服死刑的囚犯,姜洛川撇过头,“嗟来之食,何以入腹。”
官吏冷不丁的瞧了他一眼旋即将饭菜收回,“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在乎什么嗟来之食,文人风骨可比命还重要?”
官吏收好饭菜起身,低头看着昔日这个出身顶级望族之家的嫡公子,“你最好期盼一场雪或者一场大雨,这样还能多活几天,如能延缓到嫡皇孙出生,兴许官家一开心就将你放了呢。”官吏又抬头用手遮着额头,“不过这刑期可是司天监所定,如今晴空万里大抵是不可能咯。”
日晷上的指针倒影慢慢变长往东边移去,临近午时三刻,官吏赶至法场报时,刽子手便将犯人背后写有姓名与罪行的明梏取下,阵阵寒风刮过将犯人凌乱的头发吹起。
“圣旨到!”行刑的前半刻钟皇城司禁卫骑着一匹快马高举着皇帝的手诏闯进法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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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
太阳直照垂拱殿前,皇太子从早到
现在跪了整整一上午,暖阳并不能驱散这冬日寒风刮过的刺骨之冷。
皇帝坐在殿内批阅札子与各部的奏章,再看到几分求情的奏疏后将其重重合起甩到桌上,起身大怒的吼道:“太子还跪着吗?”
祁六与旁侧的侍从都被吓了一跳,旋即躬身叉手道:“回官家,太子殿下还跪着,已经两个时辰了。”
皇帝抬手撑在腰间单挞尾的革带上深吸了一口气,“叫他滚进来。”
殿外立着几个内侍黄门,见着皇太子被风吹得脸色苍白,便于心不忍的走下台阶提醒道:“殿下,如今局势紧张,朝中各部大臣日日上疏反对,罢职贬官都不能完全禁止..”
皇太子强迫自己睁开将要合起的双眼,声音有些微弱,“所以陛下就要杀人立威吗?”
内侍黄门叹了一口气,“殿下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太子妃殿下以及尚未出世的皇孙多多着想。”
“我要见陛下...”
内侍黄门挑起眉头,自知再劝也是徒劳遂又转身登上殿阶。
两刻钟后入内内侍身都都知从殿内走出,准备宣召时只见皇太子晕厥于殿前。
“殿下,太子殿下!”殿前一众内侍及殿庭一角立候的东宫内侍纷纷跑上前。
“快宣太医,快去呀。”祁六连忙将人扶起背上了殿阶。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官家,如果非要做选择那就是姐姐大于江上。但她两者都得到了,以她的性格是不会甘愿安安稳稳做一辈子文臣所谓的“圣君”而且可能会驾崩得更早(抑郁)因为她是个女性,而封建帝制里处处都在打压女性,她要是个没有抱负的人也赢不了这场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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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皇以间之
禁卫从马上跳下,监斩及一众官员跪伏,“罪臣姜洛川,煽动皇嗣,教唆储君,离间父子君臣,意欲图谋不轨,其罪列入史册,后世之人永不得更改。”
听到诏书的内容,姜洛川跪直身子怒红着双眼仰头望天,“朝堂自今日起再无直臣,太宗所设台谏从此只为天子爪牙,当今天子刚愎自用,独断专横,不尊礼法而背天道,不出数年,国朝必重蹈前朝覆辙,女主为政,尔等后世子孙皆为裙下之臣,哀其不幸,可悲可叹...”
“放肆!”话还未说完便被看守刑台的官吏上前踹了一脚,监斩拍响桌案,直指犯人大吼道:“将死之人胆敢亵渎天威妖言惑众,卫兵,将法场围上,不再允其亲眷探望。”
“是。”
姜洛川从地上跪着爬起,狂笑道:“尔等为其爪牙,必不得其死然。”
——咚咚咚咚!——“午时三刻至。”
——哐当—哐当—哐!——监斩官将令牌甩下时没有丝毫犹豫,“斩!”
“琵琶色长,都部头唤您回去,官家前阵子上元亲自作的曲让那几个弹琵琶的伶人试了好几日教坊使都不满意。”当所有人都回避着这血腥的一幕以及还有妇人拍手叫好时,人群里一个带帷帽的女子却盯着一动不动,直到人头落地,以及有人走到她的身后唤她时她才抬手将帷帽拉低了些从人群中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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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午时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梦中,青面獠牙的刽子手正挥舞着大刀向自己砍来,皇太子从垂拱殿朵殿的木榻上惊醒,“不要!”
“殿下。”皇太子妃连忙握住皇太子冒冷汗的手,“妾在这儿呢。”
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与自己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旁边还坐着一脸担忧的母亲,而唯独不见今日那个自己最想要见的人,“官家呢?”
太子妃愣了一下,回道:“官家去了文德殿。”
几个绯袍银鱼袋朝官从文德殿走出,一手拿着笏板一手背在背后下了殿阶后纷纷摇头叹息。
“垂拱殿是内朝,太子殿下作为储君倒是无妨,可皇后殿下与太子妃殿下是命妇...这恐怕不妥吧?”
“女科都开了还有什么不妥?”
“想想先帝在位时
废后因私闯外朝而被先帝迁怒,今上有哪点像了。”官员随后又长叹一口气,“罢了,再过十余年都是要入土之人了,哪能管得了身后百年之事呢。”
官员走后从垂拱殿回来的内侍便跨入殿中,“官家。”
皇帝将手里的札子放下,“太子怎么样了?”
内侍躬身回道:“垂拱殿那边太子殿下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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