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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跌落在水中。
可落水的一瞬间,家里所有人都浮现心头。
家里的三个人好像逆向的水鬼,拼命拖着她往水面上去——她偏偏会游泳,只好被心里放不下的三个人推向水面。
她踩在河岸,拨开铁丝网笼着的花花草草走到水泥地上,那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林中曲曲折折有根年久失修的石板小道。
小道旁有条长椅,椅子上坐着个人,正背对她大声讲电话:“别劝!我看在这儿能蹲着!别管,我刚还看见她在桥上呢,我在这儿肯定是偶遇!”
回脸,就看见李守诫浑身湿透,茫然地望着她。
谎言当场戳破,谁也营造不出偶遇的氛围。
“晚上好。”李守诫轻声打招呼。
“你又露出这个脆弱的表情。”沈希夷回答。
两个人都愣了愣。
又?
李守诫拨开湿淋淋的长发拢在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坐在长椅上,和沈希夷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要感冒了呀!”沈希夷说。
“你想睡我,还是想和我谈恋爱,还是说,把我带出去好看一点?”李守诫务实的问题让沈希夷愣了很长时间,直到李守诫捂着嘴巴忍着喷嚏,夜风灌入周身。
“我都想,”沈希夷起身,“跟我走吧,换换衣服。”
“不麻烦了,我家就在附近。”
沈希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送你回去。”
李守诫无形之中上了钩。
来吧,看看她的家庭是什么样。李守诫慢慢起身,扶着栏杆一步步地挪着,沈希夷走在她身后,看见那片低矮的屋子时,她还是愣了愣。
想过李守诫家里应该不富裕,但没想到是这样的。
门口的塑料板凳上坐着一个老女人,看起来疯疯癫癫不正常。
“这是我妈。”李守诫介绍。
“我不是她妈。”
李守诫眼睛垂下:“她…… 算了,你进来吧。”
沈希夷莫名其妙地替李守诫承受了被妈妈不认的痛苦,抬步进屋前,那个疯女人指着她说:“狐狸精。”
“妈——”李守诫恼怒起来,声音高了一些,但并没有扯开嗓子喊,眉头紧皱,心事破闸而出。
“或许我真是狐狸精呢…… 我是勾引你爱上我的狐狸,你是读书人,我们从聊斋到现在,是前世今生的缘分。”沈希夷信口胡诌,并不与疯女人生气,眼神波光潋滟地往李守诫身上荡漾。
“怎么那么多骚话?”李守诫说,进了屋子,横着两张上下床,弟弟妹妹各自睡着两个下铺,看起来是怕从上铺摔下来——有一个上铺干干净净,看得出是李守诫本人的。
李守诫从床底轻轻拖出纸箱翻找干衣服,沈希夷回头瞥那个疯女人。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说得不像瞎话…… 谁也不知道这么诡异的念头从何而生。
“你的眼睛怎么没瞎?”疯女人再次开口。
得,看来的确是个疯子,说着瞎话,沈希夷默默转回,冷不丁地瞥见李守诫光洁的脊背。
“你没什么警惕呀,当着人家的面儿换衣服?”
“总不能去外面换。”李守诫索性转过身来换,以示自己不在乎,毫无害羞的心情。
沈希夷干巴巴地杵在原地,出于现代礼仪无法冲上前把人抱在怀中——只好愣愣地看了一下,随即礼貌地闭上眼。
李守诫笑:“看见我家什么情况了吗?和我谈恋爱就会多出这么一屋子累赘,你还是死心吧。”
“我还是想吻你。”沈希夷忽然说,她认真起来,妩媚的神情好像美人蛇,缠着人的四肢百骸。
“就因为我们在马路上见过一面?”李守诫还是忍不住发笑。
“因为我见到了你。”沈希夷说。
李守诫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但她并没有细想,只是冷笑而已:“我以前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我后来意识到自己还挺漂亮,就是因为老有你这样的死皮赖脸的人追着不放。我完全清楚,你们都是一个德行,远远看见就觉得我是命中真爱,等到哪天把我抱上床睡一觉,立即就像用过的安全套一样扔掉了。”
她的话刻薄得还有些市侩气,沈希夷凝神想了想:“那你给每个人都看脊背么?”
重点是这个?李守诫被气笑了:“对,不但看了还都摸过了呢。”
“我有点吃醋,但是我也没立场说你……老实说,我是花心大萝卜一根,男女通吃,见一个爱一个,可你也看看人家也长得不比你差吧?和谁上床要这样死皮赖脸不顾颜面?你肯定要笑我套路旧,骗你是独特的,可我真是这样想的…… 自从见了你,世界好像变得真实起来了,我很在意你,因为心里装着你,看谁都不生气了,你这么怼我我也不想退后,给个机会吧小朋友。”
李守诫被那句“世界变得真实起来”惹得皱起眉。
沈希夷楚楚可怜:“好吧,人家走了。”
李守诫忽然沉下声:“睡完就没事了是吧?我不想和你多聊,带我走,早上送我回来,之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心里被那句话搞得心烦意乱,不知道牵动了哪条神经。有什么将要发现的微光在昏暗之处闪烁,即将要被抓到手心。
她才踏出家门,疯了的妈妈就猛地咳嗽起来:“不许去!”
“诶?”她回过头,发现她的疯妈妈不停地咳嗽,然后举起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木棍准备砸死沈希夷。
不知道为什么,李守诫那一刻看见月光投在她妈妈身上的剪影,忽然出现了幻觉。
举起的木棍仿佛锋利的剑,佝偻的身躯在那一瞬变得极其挺拔……
脑海中的微光呼之欲出,李守诫无意识地呢喃着:“师……”
接下来的字还没出口,就被她妈的木棒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不要脸!”
她第一回 挨打……但感觉不像第一次,刚刚无意识呢喃出的字已经忘了,沈希夷躲过木棒,牵起她的手:“快跑快跑。”
“诶?”
她莫名其妙地,被刚见过两三面的女人牵着跑出家门。
想要回过头看看她妈妈,于是挣脱了沈希夷的手。
沈希夷再次握紧了她。
可目光转回去时,她的疯妈妈再次平静,进入屋子,咕哝着听不懂的疯话。
她很想再次挣脱,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希夷捏得太紧,几乎弄疼了她。
“沈小姐。”她回脸严肃地喊对方,发觉沈希夷抬头凝望着天空,莫名其妙地皱着眉头。
嘴唇微微张开,吐出难以理解的词句:“狐狸……蛇…… 我是……瞎子。”
在她还理解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嘴里吐出的莫名其妙的话之前,身子忽然一晃。
沈希夷忽然埋首在她肩窝,紧紧拥抱她。
好像怕她变成沙子从指缝溜走,她喘不上气:“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我差点就忘记你了。”
李守诫一脸莫名其妙:“我回去了。”
“我每天来找你!”虽然是感叹句,声音却是又酥又软,好似在撒娇。
李守诫魂飞魄散,看她难缠又说了句莫名的戳心的话赌气答应,谁能想到纠缠没完没了:“不准!”
可家的地址已经被人知道了,李守诫恨自己见识浅薄。
沈希夷轻快地吻她,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熟悉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然后踏着肉眼可见欢快的步子离开。
这都是什么事儿…… 李守诫扶着额头眉头紧皱,慢慢回屋,其余人都睡下了。
第129章 审判现场
我有要做的事,唐宜也有。
她的事好像是牵在我的事上的嚼环,我任由唐宜这只敌对意味分明的手,牵引到被宰杀的地方。
所以我只能断开联系,抛弃手头所有的牌,重新开局。
舆论,公司,友谊。
“再说,大家手里都有势力。天人教还没有几年根基,现在情况对我们不利,我们掀桌子不玩了,换上我们的桌子。唐宜想铲掉自由党,就得上我们的赌桌,考虑我们的规则。现在你有资格这么玩,得有大佬的觉悟。”呆瓜提点我,我似懂非懂,心里概括为不管唐宜玩什么,怎么针对自由党,我们只做我们的事,不被任何人干扰。
我还是偶尔会觉得我是需要躲在唐宜后面的那个苦厄,呆瓜让我“掀桌子”的时候我还反应不过来,后来才能理解他说的是什么。
那段时间,我跟随着呆瓜安排训练营的事项。
呆瓜,龙老大,和其他人一起共同完善了这个计划,作为自由党公开于众的第一步。
在此期间,自由党向我展示它惊人的能量。就我所知,在军部高层和修真局高层都有自由党的核心人员,但修真界因为改革派重组委员会时间太短,还没有打入到权力高层。
中层岗位,底层岗位,都有着自由党的身影。就像是紧贴华夏星的斑驳蛛网,从北到南遍布自由且缄默的面容。
训练营场地安排在沙境,守土派问题搁置争议,一番操作之后,合法拿下了沙境这一大片地方作为活动场地。
训练营的大致流程是这样的,公开招募愿意参加的人,免费报名,筛选资质,收费训练。
个中原因暂时不表,总之流程暂时定下之后,各方人员就需要到位。
我万万没想到,为活动背书的那位镇场的人是苍云真人。
我本该卖个关子,但是他实在不低调,他一到沙境就晃着拂尘问凌霄去哪儿了,真情实感地来拥抱过去的回忆,然后他看见了我。
我也不想让人失望,但是我的记忆之树一看见这老头好像就萎,以至于我大脑空白,望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发愣,不太及时地行了个礼。
他失望而去,呆瓜好说歹说才把人留住。
我后来才想起在我还是凌霄的时候,总是和苍云真人打架,凌霄从来是不怕什么真人假人的,她无所畏惧,以至于我现在本来不算好欺负的面孔和神情显得软弱顺服,就像被拔去逆鳞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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