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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第二妙,就是愿者上钩。”
“怎么说?”
“苦厄小友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不去对抗天人的可能?就顺其自然,让天人降落,对我们为所欲为,不管是好是坏,都听凭安排。”
“绝不!”
“是,大多数人也是这样想,但是,在抗争的潮流中,一定会有少部分人并不是这样想,无可厚非,安定的日子,侥幸心理,抑或是其他原因,都导致最后对抗天人的队伍不会是铁板一块。”
我啊了一声:“所以,反正到时候一定会出现一个反对势力,不如就直接让我们的人建立反对势力,让所有这样心态的人都靠拢到这里,方便管理,还能整理自己的队伍。”
我现在明白了在我和唐宜决裂的那个夜晚,唐宜在浴缸里神神叨叨的话。
“因为天人就在那里,我不做,别人就回去做。区别在于,我想让世界变得美好,别人却不一定这么想。”
而且她在说这句话之前,提到了,她见到了天人的一部分东西。
很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进入了白塔!
我有些喘不上气。
“不光如此,在乱世中,总有些浑水摸鱼之人,打算搅乱局势,最后赌命一博,这些机会主义者在我们的队伍中也很不容易筛选,所以……”
“青竹派就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决定跟随她。”我说了程兴一和程兴二的事。
“是这样的。然后,第三妙,就是瓦解恐惧。”理事长拍拍我的手臂,一道温和的灵能注入,我似乎好些了:“瓦解恐惧这件事我似乎有些理解,不知道对不对。”
“小友但说无妨。”
“对于华夏星绝大多数人来说,一旦公布天人的消息,恐惧无论如何都是在所难免的,”我喝了一口水,握拳在嘴边,极力地回想着和唐宜所有的交情,想起她所有反常的行动,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得出了一个惊人的难以接受的结论,“所以,唐宜让所有人都开始恐惧,就利用自己的公信力,让所有人都预设立场,天人教威严神秘,天人值得敬畏……等到前面两个都实现了,就是人都到她那里去,差不多了,她就开始做一些……不好的事。”
我急忙又端起杯子,可杯底空了,理事长安抚我:“慢慢说。”
“不管是当面诬陷我,还是法庭和我对峙,还有迟迟不出的教义整理,她都是在营造一个形象,就是信奉天人就背弃朋友,性情大变,还有一些别的……”
“而她之前极力地宣传教义,施展神迹,不光是给天人看自己很卖力,也是让民众先相信了她,然后,狠狠质疑她,最后,把她踩在脚下……就相当于,把整个天人教都踩在脚下,这样,之后民众一听见天人,就会想起唐宜。”
我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
“当她用尽全力,也只不过证明信仰天人是个笑话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人把天人当作真正的神来敬畏,权威被戏谑消解,不光现在,等到未来,天人真正来临,有人真正要拉起信奉天人的大旗,也只会面临着绝大多数人的嘲弄——毕竟人们不会具体区分这个的教义和那个的教义,信奉天人的旗帜已经被玷污了。”
理事长缓慢地点点头。
“唐宜这样,将神变成了劣质泥胎,用竖起恐惧的方式毁掉了恐惧——她一开始就打算毁掉未来会有的对天人的崇拜——先从嘲弄她自己开始。”我终于说完了我的推断。
三个作用,过去,现在,将来。
如果我们能够正面对抗天人,唐宜一定是那个救世主。
最大的恐惧就是恐惧本身。
救世主把它抹掉了。
她的道心……从未更改。
“她现在在哪儿?”
“上个月她颁布了《神法典》,系统整理了天人教的教义,民众又开始维护天人教了。”
理事长给了我一本厚厚的书:“这个,教义又多又杂,从人类初期开始讲的,说天人教导我们学了这个那个的……我问了唐宜,唐宜说除了用词之外,基本就是真实历史了。”
然而理事长并没有对我说唐宜的地址,他或许看得出来,我很想去找她。
但是我想,的确也不能见,我还是囚犯,而且,我们已经撕破脸,忽然冰释前嫌,她所做的就功亏一篑。
直播中忽然传出一声机械提示音。
训练者,方则亦,寻找到第一块石碑拓片。
石碑拓片不得抢夺,转让,不得丢弃,损毁。
训练者可自行选择留在场内寻找其他八块拓片,或返回中心营地休息,等候第二阶段开启。
他举起了一卷文书,像是举起火把,跌在一团异兽的尸体中,累得动不了了。
我清楚地看见文书上的怪异符号。
“古文字……训练营第一阶段是要寻找九块古文字拓片!”我猜不透呆瓜他们的意图,难道是以历史为主线开启全民科普?
学者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响起:“什么?古文字?你确认这是文字吗?”
“我确定。”
“我这就禀报陛下。”学者出来了,居然还要称呼妖族皇帝为陛下。
但一起出生入死太久,感情一定很好,我笑了笑,恢复舱内显示我的恢复状态还在百分之八十,等到百分之百时,我就可以离开这个房间去找皇帝她们了。
但恢复舱上忽然显示高权限的人提前打开了它。
理事长把手按在了恢复舱上,我看了看时间:“还没到锻炼的时候。”
“不是,我忽然想,你在白塔内部时间久,或许也需要和皇帝告别。”
“告……别?为什么?”
从修罗地狱出来之后,妖族也都陆续苏醒了,毕竟他们的身体也在外面。但是因为我醒来太晚,妖族已经和人族研究员们分开了,我也只见到了学者和锅盖,锅盖还真是个教健身的,勤勤恳恳帮我锻炼身体。
“合作仅限于人族,和妖族合作,并不顺应民意。而且皇帝残忍奴役人族是事实,冤有头债有主,民族仇恨不能抹去。”
“你们要处死他们?”我跳了起来,双腿虽然酸软但还是支撑我站得笔直。
我和皇帝他们相处并不久,谈不上对妖族的感情。但是一旦想到天人的事是妖族打下基础,然后人族转头就要杀掉他们,我还是不太舒服。
而且,前面理事长铺垫了,说对抗天人就是需要有生力量的集合,妖族的力量多强啊,一个希夷就闹得天翻地覆了,这么一群高等妖族对抗天人,那得是什么程度啊!
可是……非我族类……
我又能理解。
理事长说:“没有人敢赦免妖族顶级战犯……他们暂时被囚禁着,我特许你现在去看望他们,之后就不可以了。”
我忽然明白了,我是谁呢,我是把自己放在修真界的自由党人质,在有意无意之间,给自由党的训练营铺好了路,而理事长能陪我聊这么久,也是这样的原因……我的面子就是在最后我能把所有研究人员喊回来,是有功劳的,所以允许我去看妖族。
抛开这些,我没有谈条件的权利。
我想了想,也没有反对,理事长代表着人族的意志,我在这里轻易地为皇帝开脱,就是为被压迫而惨死的人族的轻慢与侮辱。
“那其余的妖族呢?就是,没有参与过压迫人类的妖,也没有伤害过别人的……”
我在为希夷说话。
希夷是好狐狸,虽然居心叵测一点,但的确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她一直对我师姐很好,我没有办法不想起她。而且……如果要清算妖族,恐怕要动手的就是我师姐。
我师姐到现在还是被通缉的状态啊!
“你想说谁?”
“妖狐。”
理事长似乎被我蠢到了,没有再陪我聊下去。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我们的谈话,民众是不会区分妖族和妖族的区别,只要是妖族,就是敌人。而且……在那之前,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妖狐,她在媒体与民众的口中已经罪无可恕,人族不可能为了一只无辜的妖,推翻之前所有行动的意义。
哪怕我求的是另一只妖,或许理事长都会笑呵呵说,既然小友喜欢,那就豢养在凤吟山做个守山神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偏偏是妖狐希夷。
不知道师姐她们怎么样了,她们还在沙境吗?她们也苏醒了吗?师父也会醒来吗?
我继续看着直播,看着第二片,第三片拓片被陆陆续续找到……
腿麻了。
我抚着手指上的乾坤戒,最终还是放弃了摸出爆破符把皇帝他们抢出来的愚蠢念头。
去告个别吧。
内部终端中,我联络了学者,请他来接我去见皇帝,毕竟我不能随意走动,需要一个职位比较高的人带我去目的地,还得送回。
皇帝在单独的房间内静静地看着直播:“很遗憾,我看不到大结局了,听说这是你的势力弄出来的?和我聊聊吧。”
学者语气生硬:“今晚十二点之前,陛下您必须消失在世界上。”
我啊了一声,他不是很尊重皇帝的么?
皇帝笑着解释:“联邦派他来暗地里结果了我,知道我活着的人越少越好。”
学者点了点头。
我说:“不能申请一下,等到训练营直播结束后么?”
学者:“不能。”
他站得很直,表情极其冷淡,我看不出什么悲伤,我想他可能是那种理智的人,就是第一时间知道什么决定对自己更好一些……毕竟他刚刚还兴高采烈地说要禀告陛下,现在又要过来亲自杀她。
在这种时刻,我的脑子忽然就不生锈了。
我虽然是人质,但我可以申请拿回终端,联络一下呆瓜,我来询问一下训练营最后的安排,这样皇帝就可以了无遗憾地离开。
我说我申请和同伴聊两句,一会儿再来见陛下,走出门,学者忽然蹲下身,把脸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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