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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见微看了之后极其喜欢,呈给了卫慈。
卫慈最是明白皇家筵席的规制,也对天子很了解,若是卫慈没有什么异议,想必贵妃宴上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卫慈坐于落霞竹台之上,看了看画,再看看悬挂在侧,那副陶挽之买回来的千山图,怎么瞧怎么都觉得笔法习惯和气氛之上有很多相似之地。
“你将这画师请来明日山庄一叙。”卫慈差人传口信给唐见微。
“什么,长公主要见我?”白二娘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
看阿白这么害怕,唐见微也有些觉得好笑。
看来长公主这坏名声可是声名远播,她想要见谁,谁都会被惊得抖三抖。
其实唐见微也有些不放心,毕竟长公主的话是说她对童家的姐妹没兴趣,不代表她对别的娘子没兴趣。
卫慈人是个好人,家里养了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家臣也有目共睹。
唐见微道:“别害怕阿白,我随你一块儿去。长公主可不是谁都愿意见的,她瞧过你的画之后要见你,定是看中了你的才能。被她看上了,你的仕途之路说不定会有转机。”
白二娘信任唐见微,唐见微这么说了,她也便好好地收拾了自己一番,去见长公主。
到了明日山庄,卫慈看唐见微一块儿跟着来了,瞧这护崽的架势,分明将她当做要调走小崽子的老狐狸。
卫慈也没生气 ,她喜欢年轻的小娘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小孩儿怕她也没什么好说,不冤枉。
卫慈看白二娘长得貌不惊人,从入屋开始头都不敢抬起来,浑身的生涩紧绷,让卫慈有了些逗弄的兴致,便问她姓名表字。
”回殿下,民女姓白名二娘,没有取表字。”
“哦?听说你和童少悬石如琢她们是同窗,士子如何不取表字。”
“表字也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与'白二娘'也无差别,指代之人都是民女。民女的名字是耶娘起的,称呼惯了。当初民女应考时的确想要起个响亮点的名字,可一旦唤二娘,便会教民女想起家中父母,分外亲切,也能鞭策民女焚膏继晷不可倦怠,所以这白二娘就一直未更改了。”
虽说一上来有些畏缩,但开口之后听进卫慈的耳朵里,的确是读书人的口条,且孝思不匮,看上去便是个踏实之人。
卫慈道:“抬起头来。”
白二娘缓缓抬头,却不敢去看卫慈,目光还是落在地板上。
唐见微跪坐在一旁,和今日特意告假奔来明日山庄的陶挽之一个对视。
陶挽之听说殿下要召见一位年轻女郎,她手中的卷宗都忘了放,立即请假奔出御史台,这会儿脸上还带着狂奔之后留下的红晕。
唐见微这么一瞧便瞧了端倪,不免有些好笑。
陶挽之却一如既往对唐见微颇有怨怼之情,也不想再藏着掖着,没好气地微瞪她一眼。
唐见微早就习惯了陶挽之对她的敌意,明白此人就是醋坛子投胎,不可与她正面硬碰硬。
她瞪唐见微,唐见微便对她笑,笑得越甜对方越是气。
陶挽之:“……”
这唐见微,愈发没脸没皮,着实教人着恼。
卫慈察觉到唐见微和陶挽之眼神交汇之中的来往,也懒得去管,她对白二娘道:
“你瞧墙上的那副画。”
白二娘顺着卫慈所言看向墙上,在瞧清楚之后,疑惑地“咦”看一声:“这不是……”
“是你所作?”
“是啊,是民女所作。”白二娘疑惑之时,顺口便问了出来,“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唐见微:“咳——”
傻孩子,要叫殿下!
白二娘也察觉到自己言语不当,神色更加慌张。
卫慈却对唐见微说:“你嗓子不舒服就先回去,留阿白这此,我要与她好好聊聊。”
唐见微:“……这,殿下是要留阿白过夜?”
陶挽之还在这儿呢,看来殿下背锅是背了许多年,可这风流的性子也没冤枉她。
卫慈皱眉道:“唐三娘,你也是当娘的人了,脑子里可能想些正经事儿?”
说着她将陶挽之的手握进掌心之内:“我与挽之都十分欣赏白二娘的画作,当初这副画便是挽之在画坊里一眼相中的。我与挽之都对这画内意境十分向往,宛若与相识多年的挚友相见,有许多话想聊。”
唐见微听卫慈一口一个“我与挽之”,还生怕陶挽之再吃醋,这手握得没有丝毫缝隙。
看陶挽之一脸的春情,只怕方才那些醋意全都变成了美酒,此时已然灌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吧。
第251章
唐见微笑道:“殿下何必说这些, 三娘自然是懂的,三娘只不过是好奇一问,若是殿下要留宿阿白, 三娘这就去为殿下置备酒菜,好让殿下、挽之和阿白好好地把酒言欢。”
卫慈乜她:“如此甚好,三娘你去吧。”
听到卫慈跟着她一块儿亲热地叫“三娘”,唐见微险些噗呲一声笑出来。
殿下真是一只纸老虎。
还是阿难喜欢的那种憨态可掬的纸老虎。
唐见微去准备酒菜了,白二娘独自留在这落霞竹台, 分外别扭。
卫慈问她自何时开始作画, 除了作画之外还有什么技艺。
白二娘一一老实作答, 说自己是花匠之女, 自小就帮人修葺花圃, 造一些简单的园景。来博陵之后求仕不得也没什么技艺,连画画都是来博陵之后才涉足一二。没拜过师,一直对着唐见微给她的苏茂贞遗作临摹,渐渐地找到了一些思路,有了自己的作品。
“那你当真是个奇才。”
“回殿下, 民女并非奇才, 只是对色彩搭配略为敏感罢了。”
“正好, 过几日便是贵妃宴了,这儿有几套衣裙本宫一直举棋不定,你帮本宫瞧瞧。”
卫慈让人将三套华裙呈上来, 白二娘看了之后对卫慈道:“这三套裙子都配不上殿下。”
“哦?”
白二娘说完之后才察觉到自己这番话有阿谀奉承之嫌,赶紧解释:“民女说的是真的。殿下肤白唇红, 这些衣衫颜色艳丽归艳丽, 却只能将殿下的优势展露, 无法起到提升的效果。特别是头饰, 这冰山蓝玉梳背略有些轻浮,与杏黄的裙子搭配有头重脚轻之感,压不住。换成蟾绿色的或许效果更好……”
白二娘一说起自己感兴趣之处滔滔不绝,没能打住,一连说了一大串。
等到她自言自语说到口干舌燥,才猛地意识到这些搭配应该都是长公主的家臣或是内侍省所备,却被她没头没脑一顿狂喷,只怕是会得罪人。
白二娘脸色发白:“民女一时兴起,胡言乱语,还请殿下恕罪。”
卫慈眼里带笑,似乎对她方才的狂言很满意,让侍女们把承平府里所有的裙衫钗钿全都拿出来,对白二娘说:
“你帮本宫搭一身,若是本宫满意了,不仅不怪罪你,还会好好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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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大狱。
御史中丞刘阔已经数不清这是他下狱之后的第几日了,他的身体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被锁于木架之上的苦楚,甚至平添了慷慨凌然之气。
让他想到无数先人圣贤也蹭遭遇过的牢狱之灾,而此时所受的苦难正是他往先贤之列大步迈进的功勋。
自从用过一轮刑,却没能从他的嘴里撬出一个字之后,卫承先必定相当难堪,而后也没再找他麻烦。
或是想要给曾经的上下属关系留一丝温情,亦或者是知道绝无可能从他身上捞到任何有用的证词,自那以后卫承先便没再出现,估计是转而攻克他人了。
刘阔身陷囹圄却也不着急,每日吃那馊了的饭菜也甘之如饴。
他干稽查审谳这么多年,这些小辈们在想什么,他用小指头都能料到。
本以为今日不过是极为平常的一日,却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费劲地将酸胀的脖子弯曲向上,抬起了头,后背贴在扎人的木桩上,从乱糟糟的额发之间往前看去,见一穿着官服的年轻女子正坐在他面前吃桃。
那桃香味十足,吃起来汁水横流,脆生生的,是刘阔最喜欢吃的西域贡桃。
刘阔冷笑了一声,正要这样说别拿这些无聊的招数来对付老夫,还没等他开口,童少悬就像被抓包了一样,有些慌张地转过身:
“你怎么醒了?我很快吃完了。”
刘阔:“……”
居然在狱中吃零嘴。
这样的人是如何进入大理寺的?这人莫非就是所谓的神童?天子身边的红人?
实在太可笑了,难道大苍无人了吗?竟让竖子成名,可见天子昏庸至极。
刘阔重新低下头,忍不住冷笑。
还以为卫承先已经放弃了,没想到还在偷偷摸摸派人来与他玩可笑的审谳战术。
这些伎俩都是我曾经教授于他的——审谳之道便是要对人下药,看准对方的弱点,越是老手越需要有耐心,先拖垮对方的意志再找到合适的机会一举击溃。
现在卫承先就是这么做的。
刘阔全然不放在心上,誓不会被他蒙蔽。
且看着偷吃零嘴的小寺丞,若是卫承先派来迷惑他心的,那便是天大的笑话;若她真的在此偷吃,便能证明大理寺上下纪律敝弛,卫承先这大理寺卿难辞其咎。
从大狱出去之后,他定要上疏纠劾卫承先。
天子不是倚重卫承先吗?不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大理寺身上吗?
除了纪律不严之外,刘阔手中可有许多能够让卫承先被罢官甚至直接丢脑袋的旧事。
即便被束缚于木架之上,浑身是伤,刘阔依旧轻轻松松信心十足。
他便在这儿等着,看看卫承先这小儿还有什么把戏。
狱吏拿了一碗饭来,童少悬看了一眼,不满道:“怎么就这点豆腐?肉呢?”
狱吏道:“肉在下面。”
童少悬用箸翻看一番,依旧不满意:“就这点肉沫可不太够,毕竟刘公可是三朝元老,与卫寺卿也有旧交。卫寺卿交待了,送行饭菜不可太寒酸。你再去添些肉来,酒也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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