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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木桑人既然如此重视巫衡,那我们就封锁消息,然后借她身份一用。”柴筝仰面笑起来,便是十足的嚣张意味,“元帅,您的麾下刚好有可以替代巫衡,送入敌军腹地之人。”
第二步是以身犯险,找出内奸卧底。
柴筝的话音落下,整个主帐都因此陷入静默中,柴远道一身的杀伐之气恰逢对手般被激了出来,他一对眸子寒光潋滟,“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回来的路上临时起意,”柴筝道,“方法和我想要达到的目的大差不差,不过真要施行,还需完善细节处。”
柴远道是真正的杀伐果决之人,多年戎马削出一身不可亲近的风骨,街上咬人的恶犬闻见他身上的血腥气,都会自觉退避三舍,当他沉默不语,只将目光落在人身上时,几乎是千刀万剐般的难捱。
可是柴筝不怕。
柴筝倔且烈性,做错了便承认,没有错就硬刚,当年她爹棍棒底下都没成个省心的孝子,现而今不过是被盯着,仔细想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只是她这会儿个子太矮,要用目光将她爹顶回去,多少要抬头挺胸踮脚尖……柴筝脑子里过了一下,觉得那姿势未免妖娆,因此未能成行。
两父女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其它将军做了和事老,打着哈哈道,“小姐说的这办法也非不可行,元帅,你也别……”
话尚未尽,柴远道却忽然笑了。
他平素板正惯了,除了赵琳琅几乎没几个人见他笑过,因此瘆得慌,一时齐齐闭了嘴。
柴远道打量着自家年纪小小的女儿,“琳琅同我说带你来此处时,我还与她争辩了两句,八岁……是尚未满吧,我记得你是秋天的生日。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这种地方岂非找死?”
柴筝没反驳,就她这些天的经历来说,确实有些像找死。
“但我未曾想到,六年之隔,我的女儿竟能长成这样的人物,”柴远道满脸欣慰,“我后继有人了。”
随后开始炫耀,“都给我看看,这是我柴远道的女儿,有胆魄有见识,胜你们这些人家的公子哥无数倍。”
“……”
各位将军白做了好人,气得咬牙切齿。
连柴筝都有些懵,她爹从来不当面夸奖,就是当年殿试取了武举魁首,头甲探花,柴源道也只是点点头,对那敲锣打鼓的队伍说了声,“知道了,都回去吧。”搞得一街红火都成了自讨没趣。
柴筝怀疑她这个爹是假冒的。
方才还刀斧森严,像是打算给柴筝一个下马威的主帐里终于放松下来,柴远道往身后椅子中一坐,随后招了招手,“过来,让爹仔细看看。”
柴筝当然不敢过去,她特别端正地拱了拱手,“请元帅以大局为重,军中没有我的爹也没有我的娘,我们还是讨论正事吧。”
柴筝找打的功夫炉火纯青,连跟前这个好脾气的柴远道都一时语塞。
不尴不尬的气氛正在主帐里蔓延,忽然帘子从外掀开,赵琳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虽然打扫战场、掩盖痕迹浪费了她不少时间,但赵琳琅是个经验老道的军人,不像柴筝磨磨蹭蹭一路,因此走了个前后脚。
赵琳琅的手上还提着乌木耿。
五花大绑,八尺男儿活生生被折叠成了六尺只少不多,赵琳琅一只手使劲,就能将他提起来扔到营帐中。
乌木耿嘴里还塞着东西,整个人在地上弯来扭去,试图摆脱束缚,扭了一会儿,觉得四周好像太安静了,这一抬头才看见周遭几十个眼睛灼灼盯着自己。
“嘤……”
别说是沦为阶下囚的木桑人,就连赵琳琅都没想到里面会是个如此严肃的场景。
她离开时,军中安定,海域平稳,没有什么值得大张旗鼓聚在一起商讨的事……但赵琳琅与柴国公不愧是几十年患难夫妻,再看看柴筝一副低眉垂眼,“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左耳听右耳出,都不经脑子想一下”的模样,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琳琅轻咳了一声,指着地上已经僵住的乌木耿,“木桑章天卫,祭司院直属,不过近些年木桑事多,权力基本被克勤王收拢,章天卫的职责名存实亡。”
她屈身半蹲,将乌木耿嘴里塞得布条给扯出来,“知道你能听懂,也会说中原话,我有几件事要问你。”
乌木耿鼻孔里出气“哼”了一声,下巴擦着地面撇过一个角度,不看赵琳琅而看向柴筝,“我是败在她手上的,让她来跟我说话。”
柴筝于是在几十只眼睛的注视下,缓缓挪向乌木耿。
她站着与赵琳琅蹲下也差不多,因此只是目光一低,显出了些不经意的心高气傲,“其实我不需要同你说什么。”
“……”乌木耿是被活捉的,他一根肠子通到底,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有利用价值,所以对方才留自己一命,但柴筝此时这么直白,倒将他说得毫无底气了。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是如何登陆,又是如何找到巫衡的吗?”
乌木耿见柴筝是真的爱搭不理,还讨了布条准备重新塞住自己的嘴,赶紧吼了一句,谁知柴筝眨着眼睛道,“我问了你就会说?我记得木桑军队普遍忠诚度高,被俘之后自杀的十之有九,我看你也不是个叛徒模样,何必多费唇舌?”
柴筝也是满脸的莫名其妙,她叹口气又道,“而且人能说谎,你万一使了个惑敌之计,而我又上了当,岂非得不偿失,还不如自己动手,将你从上到下扒干净了,总能找出蛛丝马迹。”
说完,柴筝就将布条往乌木耿嘴里一堵,而后人群中扫了几眼,看着左手边一位阴测测头发花白的老将军,“薛先生主管刑狱,这件事还劳您多费心。”
“你如何知道我是谁?”薛毓抬起目光问柴远道,“你同孩子说过?”
“我都六年没回家了,这儿的寄出去信大多半路失踪,我与琳琅都久无往来,还专门为了介绍你浪费一张纸?”柴远道没好气,“美不死你。”
“……”薛毓掌军中邢典,作风正派了大半辈子,自然说不过柴远道。
“薛先生不必觉得奇怪。”柴筝方才分明是说漏了嘴,但找补起来却也很快,且毫无破绽。
她道,“我年纪轻轻,既然想来这海防驻地,必然事先做了很多功课,各位将军的姓名、年纪和大致模样都了解清楚。薛先生如此突出,我怎么会认错。”
还附带上一个乖巧可爱的笑脸,硬生生给她糊弄过去了。
“对了薛先生,”柴筝补充一句,“乌木耿——就是这木桑将军的铠甲尽量不要损坏,我们留着还有用处呢。”
===第39章 第 39 章===
乌木耿闻言, 又蹬了蹬腿,倘若不是离柴筝尚有段距离,他又被捆得结实蹬不到, 否则小姑娘的腿都有可能被踹断。
为防他再有什么过激行为, 薛毓遣人先将他给拖下去了。
营帐里剩下的人还有些多,但没有柴远道这位主帅的命令, 谁也不能擅自离开,凡是有些经验的将军都知道这些木桑人的入侵, 意味着他们的防线有很大问题, 搞不好是要全军覆没的。
最后还是薛毓先开口道, “若当真是内奸所为, 那我这个掌刑典军令的难辞其咎, 将此人挖出来后我自会领罚。”
这件事本与他关联不大。
内奸的所有行动都是在赵琳琅这支队伍到达后, 方才实施, 若真要牵连,赵琳琅就是头一个, 不过薛毓向来是严于律己, 别说这样的大事,就算军中有人耍刀划了手,他老人家都要怪自己没好好留意悉心教导,婆婆妈妈到柴远道都受不了的程度。
“惩罚之类的先另说,现在不将此人揪出来, 我们就时时刻刻处在危险之中。”柴远道说着,目光又在帐篷里逡巡片刻,“这么说吧,其实在场各位除了琳琅与柴筝,我也都不敢尽信……只是军中将帅不睦是祸根, 此人恐怕也在暗中留意,希望借一己之便挑拨关系。”
“因此走出这道门,我们仍然各司其职,不管对谁有所怀疑,都不可擅自篡改、违抗军令,如有违者,当内奸处理,听清楚了?!”
各位将军之间早就形成了默契,甚至于柴筝尚未回到营地,将“有内奸”这个消息传出时,自往返两地的斥候口中,便有几人已经推测出了这个结论。
柴远道在此时召集各部将领,一来确实脑子不好,百忙之中还想炫耀下自己八岁的女儿,二来就是为了趁此机会稳定军心,在内奸尚不明确的情况下,自己人千万不能乱。
众将甲胄在身通常都不行大礼,只拱手道,“得令!”
今日之事都会烂在这小小主帐当中,就算之后揪住那位内奸,彼此也只痛心疾首一番,军中最忌私交影响判断,所有人定会对此事三缄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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