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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彬瞪着酸胀模糊的眼,静滞了足有十秒,突然哐地歪撞在柜壁上,羊角风似的浑身抽搐。
——好黑,好可怕!放我出去!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
昏暗中有谁抱住了他,有谁温柔地说着什么,有谁抹掉了他嘴边的白沫,有谁扯掉了他的手套,解开了他几乎让他窒息的第一颗衬衫纽扣。
不,不止第一颗,还有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有谁扯掉了他的西装外套,扯掉了衬衫,还扯掉了他最后一层贴身保护的背心。
他被再度搂进怀里,十多年没有接触过的陌生的皮肤触感,温暖得他头皮发麻,又恶心得让他浑身痉挛。
他清楚地感应到了那皮肤下剧烈的心跳,与他几乎痉挛的心跳一起鼓动着血脉。
白沫不住涌出嘴角,眼泪溢出眼眶,他恐惧这狭小又黑暗的空间,恐惧这亲密的拥抱。
好恶心,好脏!
他觉得自己浑身爬满了恶心的蠕虫,他甚至能听到它们啃噬他皮肉钻入他内脏的沙沙声。
他拼命推拒着紧搂着他的张远飞,抗拒这无遮无拦的皮肤接触。
——别碰我!放开我!我好脏!你也会被我弄脏的!
然而他虚软的推拒根本毫无作用,张远飞搂得更紧了。
“别动,我冷,我要冻死了,别动周彬。”
这是顾朔风教张远飞的,张远飞根本不觉得这话能有什么用,只是顾朔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说,他才遵守承诺说出来的。
却没想到,怀里的人竟然真的停滞了瞬间,虽然只有瞬间,却让张远飞看到了希望。
“我冷,周彬,你给我暖暖,我要冷死了。”
“你一点儿都不脏,脏的是我,我整天带着兄弟追债,不知道逼死了多少破产的人,我全身上下都沾着血,我才是最脏的!”
“我真的冷,别动,求你别动。”
“周彬,你难受吗?我也……难受……”
“我妹妹……我答应带她去桂林看山水,答应陪她一起捡溪边的鹅卵石搭城堡,从三岁答应到七岁,却一次也没带她去过。”
“我那天不该把她丢在一边,我应该寸步不离抱着她,哪怕死也该跟她死在一块儿!”
“我后悔了周彬,真的后悔,特别特别后悔,我为什么要松开丫丫?为什么?!”
“别动周彬!我死也不会松开你!死也不松开!”
“我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我梦见丫丫一个人走在黄泉路上,又冷又怕,不停的喊哥哥。”
“你怕吗周彬,你别怕,有我,我保护你。”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不脏,就算你脏,还有比你更脏的我,谁敢说你脏,我就打死他!”
“周彬……别怕……”
“你是最好的,最干净的……”
“你一点也不脏。”
病房外,大胡斌子打着呵欠坐在一旁昏昏欲睡,于星澜扒着病房门上的玻璃框看了很久。
“这样真的能行吗?上次他只是被人碰了下就差点没了命,你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没事。”
顾朔风的自信让于星澜忐忑的心多少好受些,可一口气还没松到底,顾朔风又来了一句。
“反正这里就是医院,随时可以抢救,只要死不了就行。”
“你!”
于星澜转头望着靠墙而立的顾朔风,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都说富贵险中求,她这算什么?帮手险中求?
她就不怕一个不好周彬真出了意外,张远飞跟她拼命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把周彬关进衣柜就能治根?”
“这个嘛……”顾朔风斜眸望向于星澜,“这是周彬的私事,很隐秘那种,这么多年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张远飞。”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朔风挑了下眉尖,笑道:“都说了我是重生的。”
于星澜:“……”
——这还真是万金油。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周彬的隐私啊,你也要问吗?”
“算了。”
于星澜也只是好奇,并不是真想打听别人的隐私。
“别算 了啊,别人的话,我肯定不会告诉,但谁让你是我老婆呢~”
顾朔风探手勾过于星澜的脖子,勾着勾到自己身边,揽着她的肩头冲昏昏欲睡的大胡斌子道:“你们招呼着点儿,我跟老婆说会儿悄悄话。”
大胡点了下头,斌子比了个“OK”。
顾朔风揽着于星澜到了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窗,可以远眺夜色中的大海。
海上渔船亮着点点渔火,遥远的灯塔旋着灯芒,夜色幽沉,海风顺着撑开一点的窗缝灌入走廊,咸湿冰凉。
“周彬是私生子,这个你应该知道吧?他妈妈是个站街女,整天醉生梦死,例假不来也不担心,怀孕三个多月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第175章 强娶小娇妻(85)
周彬的故事很悲惨, 比之陆婷婷骤然炸裂的悲惨, 他的悲惨是冗长且贯穿至今的。
他妈妈怀孕三个多月才知道有了他, 又拖拖拉拉拖到四个多月,实在没办法站街了,这才去了医院。
原本是想照旧打掉, 可医生却说她子宫壁已经刮得太薄, 不能再做手术, 不然以后要不了孩子还算好的,很可能会大出血丢了命。
他妈妈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是这个结论,手术可以做,术前协议是必须要签的,死了医院不负责。
万般无奈下, 他妈妈只得生了他。
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可想而知, 周彬的童年根本没有什么幸福可言。
他妈妈依然靠站街维生,白天睡觉, 晚上出去,把刚生下的他丢在家里,整天整夜没人管,想起来了就喂口奶,想不起来就饿着,饿得他没力气哭才清静。
一盒奶粉,别的孩子一周就喝完了, 他喝了足足三个月。
稍微大点会爬了,他就靠着本能自己找东西吃,家里的一切,包括垃圾桶,只要是他觉得能吃的,不管什么抓起就往嘴里塞。
“看你把家里翻腾的乱的!我怎么没生下来就掐死你?!脏狗!滚!”
从那时起,他记住了“脏”这个字,虽然他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妈妈不喜欢。
再大些,他妈妈几天不回家,也不给他钱,剩菜剩饭吃完了,他学会了自己出去找吃的。
他会吮着手指站在大排档前包子铺前或者别的什么餐馆前,眼巴巴看别人吃,遇到好心的会给他个包子半根油条什么的,大部分时候都是被人赶走,骂上两句“哪来的野崽子”“脏死了滚远点儿”。
他也会扒泔水桶,或者瞅准了客人离开,赶在服务员收餐桌前飞快地跑过去抓了吃食就跑。
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
然而这就是他现实的童年。
他慢慢长大,他妈妈也渐渐人老色衰,愿意带他妈妈去旅馆的少了,他妈妈带人回家的次数就多了。
客人当然是不愿意看到家里有小孩子的,尤其还是脏得衣服都辨不清颜色的男孩子。
所以周彬晚上是不允许回家的,客人什 么时候走,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尽管每次回来他都尽量轻手轻脚,可偶尔还是会吵醒妈妈,他妈妈就会摔东西骂他:“你个腌臜鬼,怎么还没让人拐了?!打瘸了要饭也是个营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狗东西?!就会吸我的血!”
每每这种时候周彬都不敢吭声,更不敢上床睡,狭小的出租屋,只能放下一张不大的床,他最爱缩在床与窗的夹缝,能离妈妈近一点,还不用挨骂。
然而妈妈的脾气还是越来越不好,客人越来越少,扫|黄打非也愈演愈烈,妈妈被抓过两回,借着周彬的光,只罚了钱没有坐牢。
可派出所挂了号了,再想重操旧业更难。
他妈妈只能随便找了个男人靠上,那男人有家室,他妈妈连二奶都算不上,只是个玩物,每个月给点小钱就能随便玩弄打骂的那种。
男人打妈妈,妈妈敢怒不敢言,还指望他的钱过活,只能把怒气撒在周彬身上。
周彬既要挨男人的打,还要挨妈妈的打,每天过得胆战心惊,一见男人来,扭头就跑,等男人走了再回来,毕竟妈妈是女人,打得总没那么疼。
他跑了,妈妈就要一个人面对那男人,虽然不是每次都会挨打,可精神压力足以让一个人扭曲,他妈妈越来越暴躁,稍有一点不顺心就非打即骂,后来打不动了,干脆把周彬锁进衣柜,不给吃不给喝,看他饿得奄奄一息抱着她的腿哭喊妈妈我错了,她就觉得浑身舒畅。
最开始只是锁一两天就会放他出来,后来一锁一个礼拜,想起来了就给口饭吃,想不起来他就在里面饿着,敢跑就拿棍子敲他。
有次他妈妈忘了给他放痰盂,连着两天都没开柜门,男人来了,闻见臭味发现他蜷缩在衣柜里,脏兮兮的裤子上沾着肮脏的排泄物。
“玛德!恶心死老子了!你个臭要饭的狗杂种!”
男人一边咒骂一边解开裤子,浇得他睁不开眼,看他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样子,乐得笑出了猪叫。
男人当然没有好心地放他出来,反手又锁了柜门,心情大好地跟他妈妈有说有笑,还滚了床单。
周彬蜷缩在衣柜满身腥臊瑟瑟发抖,隔着防潮缝望着床上翻滚的肉块儿,生平第一 次感到了恶心。
他们那么恶心还嫌弃他脏,所以他才是这是最脏的那个吗?
那晚,周彬吐了,翻找垃圾桶的剩饭吃都没有吐过,第一次吐得稀里哗啦,浑身抽搐着昏厥在了衣柜里。
【我怎么没生下来就掐死你?!脏狗!滚!】
【狗东西,有娘生没娘养的!】
【脏死了滚远点儿!】
【你个腌臜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狗东西?!】
【恶心死老子了!你个臭要饭的狗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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