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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阵就好了,跟之前一样,过一阵就好了。
沈证影只能不断告诉自己,时间和距离会使一切浓烈的感情平淡,耿耿于怀许多年的人和事,一样随着时光流逝逐渐淡忘。别人是这样,胡籁也是这样。何况,胡籁如此阳光热情有魅力,等感情淡去,身边很快会出现新的恋人。她不会是小姑娘生命里最特殊的那个,可能会是最糟心的那个,糟心到几个月后小姑娘不愿谈不愿想,看也不想多看一眼。
想到此节,又觉心伤,沈证影眼睛发热,有流泪的冲动。
流泪和想念一样,完全无法受人控制。
这几天江语明时时在家,沈证影不好在他跟前表露太多,只得勉力忍住眼泪。她唾弃自己的矫情。决定放弃的是她,不舍痛苦的还是她。
可是,她找不到别的办法。
走进教室,沈证影立刻进入老师角色,放PPT,讲课,有条不紊。下课间歇,拧开保温杯喝一口热水,下意识瞥向教室后门角落。曾经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坐在群狼环伺之地听她的讲课酣然入睡,累得她不得不每每走下讲台警示那些窥伺的目光。彼时怎会想到她们会发展到如此亲密的程度。
像是缅怀,沈证影很自然地走下讲台,却在学生堆里看到一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见到她时还用书挡了挡自己的脸。
“王包包,你怎么在这?”沈证影狐疑。
王包包讪讪一笑,放下手机,解释说:“快到期末了,有些课没掌握,再来听一遍。”
“骗鬼呢。”沈证影才不相信,怎么看怎么可疑。
王包包但笑不语,在沈证影怀疑的逼视下节节败退,竟去摸了摸手机。
“手机怎么回事?”沈证影想到一个可能,“你给我出来。”
把人叫到走廊,沈证影丢给她一个字:“说。”之后也不说话,冷冷看住她。
王包包到底年纪小,再古灵精怪也是个老实头,且学生面对老师有种天然的弱势,老师代表权威,在权威跟前,王包包认怂。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知道的,沈老师,我是你粉丝。”
认怂归认怂,义字当头,王包包垂死挣扎。
“看我需要拿手机?”难怪课间有种异样被监视的感觉,原来落在这里。“没收手机还是老实交代,你自己说。”
对于现代人来说,手机是另一重要器官,交出手机的严重程度并不亚于被切开脑子。
王包包秒跪。“我只是个工具人,过路的,代表。”
代表谁不用说沈证影也能猜到。
除了胡籁还能有谁。
“她叫你来干嘛?”
“就,看看你。”
说看看就是看看,不过是通过摄像头看。胡籁让王包包当人肉直播机,上课开视频给她。
沈证影气得脸红。
王包包嗫喏道:“胡籁没恶意,说是惹你不高兴了,怕你还在生气,就派我来观察观察。”
说是这样说,王包包自有揣度,不过真相如何跟她没关系。
她正好有空,本身对沈证影和胡籁充满好奇,有人给她报销一天饭钱、网络费、车马费,外加一瓶祖马龙香水。跑个腿,何乐不为。
沈证影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胡籁,又是胡籁。
面对学生瑟缩的夹带着怀疑的目光,原本一点意外的好笑和为人惦记的窃喜瞬间被羞恼所代替。
沈证影生气,沉下声对王包包说:“再给我发现课上你跟别人视频,这学期平时分扣一半。”
“啊……”王包包哀嚎。
“啰嗦一句再扣一半!”
回到教室,王包包不敢继续造次,把沈证影发现的事一五一十向胡籁汇报。
胡籁不怒反笑,还安慰她:没事,下一次才会扣你分,这次不算。沈老师很大方不会记恨你的。
是呀。王包包心说,或许沈老师不会记恨她,但绝对会找胡籁算账。
胡籁巴不得沈证影跟她算账。不管什么账,一笔一笔慢慢算,算账起码代表她能见到人。可沈证影铁了心不想和她有任何来往,胡籁等了一晚,没等到沈证影的只语片言。
第二天却等到了大老板亲自告诉她期末沈老师工作忙,暂停来公司测试游戏的消息。
胡籁脑袋轰然一炸,不想沈证影看似犹豫,却能决绝到这种程度。
她听到自己问:“那沈老师几时再来?”
“谁晓得,或许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或许不来了。”杨回看一眼面容稍许苍白,似乎受到打击的年轻下属,多问一句,“期末了嘛?她事情那么多?”
胡籁给她一个勉强镇定的微笑,“学校事情多,学生要写论文吧。我听沈老师提过,她喜欢我们的游戏。”她没想到,她那尚未开始就被掐死在嫩芽里的爱情已经被大老板所知,大老板跟她说话时还带着一分同情。
杨回一笑,“唔,说不定她在家偷偷玩游戏。没别的事,你去忙。如果需要请假,唔,安排好就行。”
她指的是公司的失恋假。含蓄一说,至于胡籁是否能领会,领会到什么程度,杨回不在意。
沈证影和胡籁之间的那点猫腻,听关世云提过一嘴。杨回多少有些好奇这俩差别悬殊怎么会凑到一起,沈证影又怎么因私废公,不过还不至于到问下属私事的程度。
随便一想也能想到,来来去去就那么回事:要么一个有情一个无意,要么一个不够有情一个不够有意。如果这俩有人是不够的那个,杨回觉得一定是沈证影。胡籁年纪虽小,却有一股她年轻时没有的劲。
按照主流标准,杨回早年是失足少女,做母亲早,女儿打小不省心,养成操心包办的习惯。事业大展拳脚后,以大家长自居,有时对朋友也这样。朋友来诉苦求助,她一定想法设法帮忙。沈证影闷声不吭,自我消化,她也由得她去。
从办公室出来,胡籁始终维持着僵硬得体的笑,比之平时更礼貌地与擦肩而过的同事致以微笑,一直到进入游戏测试室后才卸下笑容。拎着头盔找一张沙发坐下,捏紧拳头,鼓着腮帮子,不断在失望与生气间徘徊。一时恨不得即刻找上门质问沈证影,一时又干脆想如沈证影所愿从此再不来往。
继而在游戏里飞翔下海,和猴子老虎打架,胡籁心中依旧难以平静。忍到下班后回家,前脚刚踏进电梯,胡籁迅速退了出来。
不行,她忍不了。
她没法接受沈证影单方面切断所有联系。
她有话要说,沈证影必须得听。
跑到沈证影家楼下,胡籁发消息给她。
“你下来还是我上去,选一个。”
“给你十分钟考虑。”
第53章 Chapter 53
发完消息, 胡籁拿手机设个十分钟的闹铃在楼下铁门外等,位置正对楼梯,楼上张望看不见, 也能稍微避一避冬日的寒风。
此刻的她感觉不到外界的冷,脑袋如沸水翻腾, 心却是冷的。
这个时间沈证影基本在家,宅女不想出门, 人尽皆知, 就是洗头洗澡干活,十分钟到十五分钟也足够她看到消息。
如果没看到?
那她就直接上楼去找人。
学雪姨, 一边敲一边叫:沈证影,你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有本事说分手,有本事你开门。*
已经通知在前, 给她选择, 给她缓冲, 还要怎样。
如果沈证影不在家, 那是两人没缘分, 到此为止。
如果假装不在家?很好,她立刻下单买个十七八瓶生抽、老抽、陈醋、剁椒酱, 全部砸碎在沈证影家门口。
顺便雇人在楼下天天播:沈证影,俄想你咧。
无限循环。
别问,问就是让沈证影感同身受。
她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如果沈证影把龟儿子叫回来?也很好, 当她瞎了狗眼,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彻底一刀两断。
不是因为感情得不到回应。
如果沈证影不喜欢她,她接受,绝不会多加一毛钱的纠缠。可是沈证影明明不是不喜欢她,却非要跟她拗断。
她理解沈证影有顾虑,可是有问题没关系啊,两个人坐下来谈,总有解决的办法。凭什么一丝机会都不给,一点努力也不做,就那么几句话把人打发走。当她是狗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特么踢翻她面前放狗粮的碗。
人生头一回给人下最后通牒,腔调、风度、余地,胡籁统统不想留。
她没有的东西,沈证影也别想要。
猛一抬头,不期然与一双哀伤的眼眸撞到一起,朝思暮想、恨得要死的人正隔着铁门凝望她。
目光中是尚未来得及收拢的哀愁与柔情,还有一丝被发现的狼狈。
刚才在心里面把沈证影的祖宗十八代加龟儿子骂得狗血淋头,一见到那双眼睛,胡籁的心立刻软成一滩水。
打开铁门,沈证影说:“上来再说。”
声音涩然。
她头发蓬乱,裹着外套,里面是睡衣睡裤,脚下穿着两只不一样的鞋,赤着足。不知下楼时是何等匆忙与心烦。
胡籁望着她的背影说不出话,这时手机闹钟响了。
按掉闹钟时胡籁才发现沈证影早回了信息:外面冷,上来说。
她在气头上没听见消息声音。
等不到回复才下来找她吗,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呢。
几分钟前还想着一见到人先狠狠骂她一顿出气,见到人之后,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胡籁只想问她:你冷不冷,饿不饿,晚上吃了什么,这几天有没有想我,为什么眼睛肿了,是哭的嘛。
眼眶里一下子蓄满了眼泪,想哭的是自己。
喜欢一个人不是该欢欢喜喜嘛,为什么会和眼泪在一起。
胡籁跺脚。
跟着沈证影进门,要换鞋的时候,听她轻呀一声,才发现自己穿错了鞋。
胡籁不相信这样的沈证影心里没有自己。
可是为什么。
一关上房门,胡籁即刻抱住她,“为什么?你喜欢我,挂念我。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感觉到怀里人身躯发颤,胡籁又问:“为什么连公司也不来!”
“胡籁,你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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