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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后来就被挖到南歌了。”
“说起来……你当时走的时候,想过会有回来的一天吗?”
破旧的旅馆里,再醒来已是独身一人。那几句歌词至今仍在陈若安的心底回荡,那时的自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吗?
宋辞几乎要忘记那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她只记得自己在凌晨时匆忙离开了,团里早六点的大巴,那时的她还没有让别人等一下的资本。
“没想过,我们巡演去过太多地方了,所以根本不会去想‘以后会不会就在这定居’。”
陈若安笑了,把宋辞的发尾绕在食指上:“这么冷漠?”
“那你想过吗?我有一天会回来?”
宋辞抬头便正好看到男演员一个小的托举失误,不禁蹙了蹙眉。
“想过啊。”
这个答案让宋辞愣了愣,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没想到收到这样的回答。她看向陈若安,那双眼睛中仍然是少年一样的真挚赤诚。
没记错的话,她们那时才认识三天。
“我就总觉得你会再出现的,怀着这种相信的时候,就根本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
我以为我们是互利共生的,彼时的你我,你需要我作为你的主角,我需要你作为我的观众。
可陈若安说的显然不是这些。
陈若安好笑道:“所以转头就把我这个粉丝忘了?”
“没有,这真没有。”
很多年前她看着吴松名片上“南安歌舞团”几个字,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那个人的笑脸——那是个像骄阳一样的人,永远自如、永远温暖地环绕在她身边。
她想,她们大概是投缘的。缺少感情寄托的宋辞找上了那栋教学楼,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隔着玻璃的那一眼,她知道她这一次恐怕要陷进这个沼泽中。
只是没想到,自己再也不能脱身了。
“不过你还真够能等的,”宋辞盯着她的手指看,自己一缕头发绕在上面,“我差一点就去京歌了,那恐怕真的再也见不到你。”
陈若安摇摇头说:“没所谓,跟你说过了,我在遇见你之前根本没想过这方面的可能性。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生活,对我来说根本没所谓。”
她的爱是宋辞给的,所以从来都只能装下宋辞一个人。
宋辞戳戳她的眉心:“你傻不傻?”
“嗯?”陈若安义正言辞道,“你可以说我不会说话,但你不能说我傻。”
宋辞笑道:“那你这么聪明,怎么算不清这笔账呢?”
不遇到宋辞的话,陈若安的一生将会顺畅而平坦,不会有人让她一等便是十年,不会有人让她工作了一天还辗转反侧,也不会有人在她纯粹的生命中插上一脚……
陈若安不理解她说的这些,她认真道:“可是我喜欢你啊。”
宋辞呆呆地看着她,勺子放回碗里,勺柄碰到碗壁。
她想到自己之前做出的、守着回忆过完余生的决定,突然发觉这和陈若安的过往的想法几乎重合。
“你耳朵……红了,”陈若安伸手指了指她的耳廓,“以前这么红过吗?你这有点吓人了。”
“陈若安,可你这人不是最喜欢讲等价交换了吗?”
宋辞究竟想要获得什么呢?今晚的一切问题一切回忆,她想从中得出什么呢?陈若安想不明白,她只能回答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宋辞,爱情是谈不来等价交换的。所有的事、所有的时间,只要一句‘我愿意’就足够了。”
宋辞的泪水夺眶而出,只是泪落下来的那一刻她便笑了出来。
说来戏谑,严密理性到像计算机一样的人甘愿在感情中沉沦,向来以感性为大众所知的人却仍想着等价交换。
她信服了,她相信陈若安说出来的所有。
陈若安擦去她的泪水,脸上挂着哄小孩一样的笑容:“哭什么?”
宋辞岔开话题,指指桌上的粥说:“很好喝。”
“知道好喝,我也刚喝完。”陈若安往那边凑了凑,把宋辞整个人拥进怀中。她枕着宋辞的肩膀,沙发和茶几之间的毯子刚好塞下两个人,每当这样抱着宋辞的时候,她会有无比真实的拥有的感觉。
她们的手指搅在一起,宋辞低着头看。
“宋辞,你要相信,”陈若安在她耳边,温和道,“你拥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值得。”
宋辞用指腹轻轻蹭着陈若安的指尖,并不锋利的触感一下下划过去。
她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沉默。她抬起陈若安的手来放到自己胸前,展开然后按在那里——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陈若安,”她说,“你听。
“我说不出口的那些话,都由它来说给你。”
你知道的,舞蹈家善舞而不善言。
牧云行家离南安大剧院很近,这就导致她和江愉每次出来遛弯基本都能经过这里。现在认识宋辞了,她们遛弯到这里似乎就变成一种必然。
“世界真小啊,”江愉看着肃穆而庄严的建筑,不禁感慨道,“我开门那一下真的愣了——上次见面还是陪你去看《梦秋》。”
“看出来你愣了,”牧云行毫不客气,“而且你愣了快一分钟。”
“我这不是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嘛,下次绝对表现比这好。”
牧云行好笑道:“哪有这么多妹妹给你练手?”
江愉不占理了,没所谓道:“我们有一个人靠得住就行——你别说,我好像完全没见你愣啊。”
她停下来,倏忽闪到牧云行面前去,看着她问:“对啊,你提前知道消息了?”
牧云行摇摇头:“那人都在门口站着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一切先请进来坐再说。”
“牛,”江愉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还是我牧姐。”
牧云行一看她这劲儿就知道又是张青扬教的,她挥了巴掌就佯装要打人,江愉赶紧躲得老远。
“你明年别想跟着我回去了,还指望张青扬能教你什么好。”
江愉赶忙赔笑:“错了错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树说:“就这个,江某愿撞树乞求老婆大人原谅!”
牧云行最受不了江愉这幅样子,和白天在学校简直不是同一个人。她颇有些哭笑不得:“给你学生撞见,这老脸往哪搁。”
“老脸?”江愉拉下围巾,摘了羽绒服的帽子,不服气道,“你看看这张脸,怎么忍心说出‘老’这个字?”
牧云行竟然真的接了这句话,她认真道:“我瞧瞧。”
她扶着江愉的脖子越凑越近,俨然是平时超越暧昧的距离,她精准地预感到到这人就要踮起脚尖迎上来,然后精准地躲开了。
她勾着笑大步往前走,留江愉一个人在风里凌乱。
“就走了?你倒是继续啊!”
“继续什么?你不是让我看看吗?”牧云行淡淡道,“看完了。”
江愉深感自己再有十年也玩不过牧云行的坏心眼,她认命地跟了上去,又蔫蔫地把帽子戴上了。
“呦,还知道冷?”
她们走到小路的拐角,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照着这里。
“是,再感冒怕某人煮了我。”
牧云行闻言停下脚步来,她把江愉拉到面前,围巾拆了一圈圈重新绕,完事之后拍拍她说:“不错,思想觉悟现在培养起来了。”
江愉被围得只剩一双眼,她指了指围巾说:“闷。”
“会吗?”
牧云行打算给她拆了重系,谁知道刚扒拉到下巴那里,江愉就不由分说地按着她亲了一口,然后又乖乖站在那里不动了。
“刚才欠我的那个,”她露出专属于江愉的那种笑容,“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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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宋辞是情场高手没错,但她其实并不会爱。
能感觉到吧?
哈哈哈希望你们能
第33章 光明磊落
其实所谓疯子,对待理智反而更为偏执,偏执地遵循着自己世界中的理智。
甚至更理智,更富教条。
陈若安并不觉得自己父亲是一个轻易接受改变的人。这位一直以来在队里只手遮天的总教练,培养出很多优秀运动员的同时,也养成了自己刻板迂腐说一不二的个性。
至少陈若安是这么认为的,当年用五年说服父亲放弃让她练游泳,如今该怎么让他接受自己喜欢女人呢?
说来国家承认同性伴侣的草案也通过了十年有余,可只要带着传统观念的那一代人还在,歧视和阻碍就永远不会消失。
可她想要带着宋辞回家,一年也不想等了,她一想到之前的每一个新年宋辞都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孤身喝着酒,心里就一阵抽痛。
腊月二十五那天她回单位开总结大会,开完离下班还有些时间,她趁着这个机会给母亲打了通电话过去。
她开门见山,这件事本身似乎也没什么铺垫的必要。
那边迟迟没再说话,陈若安叹了口气道:“妈,不管你们怎么想,我这辈子就她了。我爸从前总说我木讷,这我都认,我也明白。可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有天我突然发现楼下的草坪开花了,我还很惊喜来着,结果她告诉我那里一直有小野花。
“妈,很多东西我好像从来都忽略了,就在眼前但我从来没看见过。你们教我努力学习、教我有天能做个有价值的人,我做到了,可我好像已经不会生活了。我找到她,那些东西好像才慢慢活过来。
“妈,我就想……带她回来过个年。”
那边还是不说话,陈若安能听到微微的叹气声。她咽了口唾沫,心一横说到:“如果你们真的不能接受,怪就怪女儿不孝吧。”
电话里传来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陈若安狠狠掐着食指,如同等待审判一样仔细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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