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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任何事情都有答案,为什么两种抱负之间找不到平衡点呢?
她想不通,风把她的乱麻吹开。
“是……”她想了想说,“明白了,明白你昨天说蓝天包容一切。”
宋辞轻轻靠着她:“陈若安,你想喊两声吗?
“这里没人,”她说,“只有秋女能听到。”
陈若安转头看着她,这算是一种一语双关吗?
“喊了……嗓子会哑。”她说。
还会吵醒很多神灵。
宋辞笑起来:“说的好像昨晚是你的嗓子在用功。”
这种话说出来,陈若安竟然第一次没觉得赧然。所以蓝天甚至能容下深夜吧,她牵着宋辞往瞭望台里面走,她说什么话都敢讲,要躲起来才不会被笑话。
宋辞由她牵去,跟着她躲起来。
躲在石墙围成的小小空间里,瞭望台用以瞭望,就在这些拱形空间里体现。
“桃花源。”陈若安从箭口往外看。
她们安静地待着,安静地交流。不知道多久之后,陈若安缓缓道:“我好像必须接受这件事了,人只要生活在世界上,就免不了被不平的法则约束。”
能力至上,有能力就蔑视一切,好像越来越行不通。
宋辞看着她,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因为太想说以至于更谨慎地措辞。
她在陈若安等待的目光中开口了。
“但你的心可以永远自由,”她说,“人只要生活在世界上,哪里都是桃花源。”
她的理论太美,在陈若安心里冲撞个不停。哪里都能是桃花源,对,宋辞就像是打破了一切法则的人。
“不会落俗吗?一直不会?”
风变得小了些,头发不再肆意飞舞,只剩发尾飘飘。
陈若安看着宋辞,宋辞看着洞口之外。陈若安的心在等宋辞开口,等她飘扬的发丝说完前篇。
“不会,”宋辞转过头来看她,“我们永远不会落俗。”
永远热烈,永远浪漫,永远似落日点燃山河,大火一烧便只会沸腾。
她们对视着,这样认真地看着对方在印象里已经遥远。这一刻或许很多个瞬间都涌现,陈若安看着她,从越山到垵山,从公主寺庙到水族馆,从南安到南安……旅程到了现在,似乎早就不再迷茫。
她凑过去,轻轻合上眼。
轻吻就像是,造访前轻轻扣门的手。
宋辞同样闭上眼睛,轻吻之后分开,接着又凑过去,然后拽住衣领或者衣袖,手指缠绕在一起。
她们享受着这一刻,享受触碰,不如说享受触碰间隙内心的悸动,享受结束留白时无需多言的默契。
风吹得人心里发痒。
不会落俗,陈若安反复去想这句话,连同宋辞那双似乎望尽一切的眼眸。
她想到落日了,她觉得一天到这里甚至就已经盈满,然后想到,她竟也曾让落日停留。
宋辞团里是有庆功宴的,不同于研究所,歌舞团的庆功宴办得热闹很多。有家属的带家属,没有的便带朋友来,总之一切秉承着“热闹”的原则,陈若安跟着她来,发现艺术家的宴会的第一法则竟是无序。
大厅里摆着几排长桌,上面放甜点和各种酒,人们在散布其中的圆桌旁围坐,最前面是一个舞台。
无序地喝酒,然后随便点人上台,可那些人路都走不稳,音乐放出来竟然立刻就化身蝴蝶、孔雀或者云和火;一个节目结束便接着起哄,从夸奖和赞叹演变成下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陈若安从未有过的体验,她无比新奇而惊叹地沉浸其中,她深深地爱着这种感觉。
宋辞的同事们这天见到她传说中的妻子,而陈若安板板正正的模样让他们都很震惊。似乎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人应该桀骜或炽热似火,可陈若安只是笑着和他们一一问好。
不断有人过来看她,甚至团里的小姑娘们也凑过来,宋辞只觉得好玩,她拉着陈若安去长桌那里拿酒,小小的酒杯递给她,逗她说你人气也还不错嘛。
陈若安忙着和别人问好,反驳都来不及。
起哄声响了一些,宋辞似乎察觉到什么,赶紧往漩涡中心张望。果然,吴松被人团团围着,“老油条”们嚷嚷着让他跳舞,小辈们在一旁偷偷跟着撺掇。
宋辞也很快加入这些人中,她甚至是主力,吴松带着满脸“拿你们没办法”的笑容起身时,整个宴会一下子到了高潮。
她们叽叽喳喳地簇拥着这位老团长上台,然后问音乐组好了没、灯光好了没、摄影师好了没。宋辞在陈若安身边看向舞台,精准地预测到人们的下一句吆喝。
“团长好了没?”
陈若安挑挑眉,没想到给宋辞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吴松笑呵呵地比一个“OK”,音乐就放起来。他跳最简单的蒙古舞,没什么高难度动作,力度却恰到好处。他那仍然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远方,蒙古族年轻的汉子便从他身体里走出来。
时空是不能管辖舞台的。
他的体力如今只够他跳个一分钟,他停下来,冲着这些热情似火的观众们扬起手来,手臂跟着音乐点啊点,像指挥棒一样,舞蹈家们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欢呼。
艺术殿堂里的疯子们,就都聚集在这里。
宋辞牵着陈若安跑过去,跑进人群中,陈若安发觉自己突然就学会舞蹈,芭蕾战胜古典舞的时候她就学会芭蕾;国标战胜芭蕾的时候自如地抬起手来,宋辞就从她胳膊下转圈;然后中国舞拿回领导权,挥鞭转在她这里变成甩腿……
这个王国里的每个人都会舞蹈,穿过结界一切就都明白。
音乐结束,这一刻似乎最合适接吻,她们不知道身旁的欢呼具体为了谁——或许根本没有这种具体——人们只觉得烟花绽放在人群中,绚烂而疯狂。
喝酒和宴会,一直到有几个人拿起大衣离开,一直到酒杯续不上,一直到桌布都被撤走,陈若安陪着宋辞,和每一个离开的人再见。
她是无所谓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的,她没有像宋辞一样喝个烂醉。想要清醒地经历这一切,这种愿望大于对酒精的渴望。
宋辞拉着沈元月喝酒,她吐槽说陈若安不陪她,沈元月听了只觉得这人在秀恩爱。她不知道宋辞是怎么驯服了这样文质彬彬的科学家,她对这一切好奇且欣赏着。
感情啊,感情就是把命运的线打成结。
这两人想喝啤酒,陈若安便出去帮她们买。
她沿着街边走,这里走几步就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印象里是这样,她到了才发现这里早已关门。
没办法了,她替那两个欲醉不得的人感到遗憾。她往回走,路过宿舍楼的时候突然想到宋辞那里是有酒的,对,黑啤,宋辞下午才刚刚拿给她看。
她觉得还真是巧妙,好像一切都刚刚好一样,上天不会让夜晚的酒鬼没有酒喝,她蹬蹬地上楼,那两人还在等她。
她熟稔地从门下摸出钥匙来,开灯,快步朝冰箱走去。刚打开时灯光一直闪,她心想要想办法帮宋辞修一修。
打开冰箱之后她不禁笑起来,宋辞这人,冰箱里除了酒就没别的东西。一群龙舌兰和伏特加之间放着两排黑啤,黑啤再里面是一个塑料袋。
她伸手进去够,结果就要拿出来的时候勾到塑料袋的边缘,哗啦啦掉出来一堆东西。她在心里责怪自己太过心急,可能也是微醺作祟吧,只顾着赶快回去便有些慌不择路的感觉。
她放下啤酒准备捡东西,她不想让宋辞的快乐被打断,那种氛围一定要是连续的才好,一切都要再快些。
她蹲下来,借着不太明亮的灯光看……
塑料袋里的东西掉出来三分之二,蓝色的长方形盒子和红色的圆形盒子——
俄文。
她在这一瞬间变得空白。几秒、或者几十秒,她的大脑里没能跳出任何一句话来。
红色的瓶盖大小的塑料盒在地上一圈一圈地转,而她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好像过了很久,直到视野逐渐模糊晕眩。
她机械地伸出手来,把那些药剂胡乱捡回袋子里,慌乱中她突然想到蓝色盒子是上一周期,那放的时候会在下面一点吗?
会,她全部倒出来重新装。
她发觉自己的手逐渐颤抖,血液好像停止循环了,她的手变得冰凉。
拿起来又掉下,她往手心里哈气,手掌攥着拳。关节泛白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便继续一个一个捡着。
她颤抖着装完,整个人已是僵硬。她在冰箱四周踱步,检查有没有漏掉的、有没有些圆盘滚得很远。后来只是踱步,来回走,她看到自己食指的指腹渗出血来,可嘴里先尝到血味。
她的思考变得缓慢而迟钝,她来做什么呢?她在找什么?灯光又闪,对了,要修一下这里的灯。
目光落在身边的啤酒上,她看着它们,细高的黑色啤酒——对了,她突然想起来,那两人还在等她。
酒鬼是不能没有酒的。
她愣愣地,把同样冰凉的啤酒拿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关灯,关上门走了出去。
她也一样了,在这个充满疯狂的夜晚,等待一次烂醉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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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评论。
目前没完结,还有点东西没说完。
第47章 一世浮尘
“与其说,我曾让落日为我停留;
“其实不如说是,我曾让落日妄想为我停留。”
陈若安,这是写给你的一封信,我没办法控制你找到它的时间,但如果你觉得现在时机正好,那就读下去吧。
亲爱的你、陈教授、宋太太:
见字如面。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长夜遨游太久,今晚是龙舌兰在陪我,一切如故,曾离我而去的也早已回来。
我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这很奇怪,喝酒上的事越练习竟越倒退。醉酒的、百无聊赖的时候我喜欢读标签上的文字,读完之后我想到,要不就写点什么给你吧。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交谈,失去交谈的日子一定乏味,我想那时的我一定还有话要和你说。
你就当我从土地里爬出来,自然而然变成酒鬼,然后非拉着你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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