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景象让混在人群中的伊迪亚和露普斯总感觉有点别扭，不得不往外围挤了挤，而此时眼尖的露普斯恰好看到了正被放学的人流裹挟着的阿妮德，吊起脚尖朝那边招手。
虽然论年龄，今年才9岁的阿妮德可能比这里绝大多数的孩子都小，但她身为真龙种那异于常人的体格发育却让她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在看到这边的两人后，阿妮德的双眼立刻焕发出神采，三两步便朝这边跑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
面对伊迪亚的询问，阿妮德只是挠了挠头：
“那位‘老师’说，至少在学习的能力上，我表现得还不错。”
“就这样吗？”
“当然还说了考核的事情。”
阿妮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
“她发现了我对星龙域灌输的某些知识和观念有所抵触，但却觉得这种抵触更多是建立在对‘是否要留在星龙域’这个问题感到犹豫之上...我感觉她说的没错。”
果然出现了如露普斯所言的情况，伊迪亚沉默了下来，而阿妮德也下意识地将求助的视线投了过来。
就在露普斯觉得自己也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伊迪亚总算是开口了：
“那位‘老师’有给你什么建议吗？因为我发现自己实在是不太擅长引导别人...”
她的这一句让露普斯顿时对自己先前的那句多嘴感到有些后悔，而此时阿妮德也则给出了回答：
“她说对于一个在外界出生的人、即使我是拥有基因传承能力的真龙种，这也是十分正常的情况，她认为我没有必要对此过多在意，只要专心完成考核即可...伊迪亚也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
伊迪亚本想下意识地给出肯定的答复，但她却从阿妮德的眼神和语气中感觉到了某些不一样的事物。并非单纯的求助，或是征求伊迪亚的意见，阿妮德的这种疑问...似乎是在请求伊迪亚替她拿主意。
某句来之前由自己亲口说出的话语回荡在耳中，伊迪亚正了正表情，严肃地说：
“在这之前我先问你，假如你想通过这个考核，理由是什么？是想要不辜负父母的遗志？还是单纯地想要让我们为你而高兴？而假如你不想通过呢？理由又是什么？排斥星龙域的观念？还是不想跟我们分别？”
“...我...说不出来。”
对方的回答很诚实，也没出乎伊迪亚的预料：
“这样一来我就不能鼓励你什么了...”
“可是如果连伊迪亚都不能拿主意的话...”
“这是你的事，决定权在你手上。”
露普斯在一旁插话道，但随即她的脸颊没由来地一红，因为她发现自己三人现在的情况和所处环境...简直太像是正在进行人生相谈的一家三口了。
伊迪亚自然没有闲工夫跟她一样胡思乱想，继续认真地看着阿妮德：
“没错，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手上，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是否要去继承，只能由你说了算。尽管现在就让你做这个选择是有点早...好吧，我也不清楚星龙域对人格成熟的界定标准是什么...”
“那伊迪亚觉得...呃，伊迪亚有什么建议吗？”
“只是建议的话，很简单...他们要考核你，你也要考核他们。”
“你的意思是？”
“露普斯告诉我这个‘考核’至少要进行一周。我的建议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不要单方面地接受，你自己也要对这些‘知识’和‘观念’做出自己的判断。他们要考察你的反应，那就尽管遵照理性表现出真实的反应，而不是为了迎合某一方而去接纳或是排斥那些知识。换句话说，就是由你自己反过来对星龙域进行‘考核’，在让他们判断你的情况的同时，你也要决定自己最终该不该留下。”
第203章 chap.24 关于超算的交涉
按照计划，对于阿妮德的“教育式考核”进行了五天，过程十分顺利。
阿妮德最终采纳了伊迪亚的建议，整个过程中不仅仅是在接受着星龙域的教育，也在对那些以外界的角度而言大多令人费解的知识和观念做出自己的判断。
老实说伊迪亚一开始还担心，以她9岁的心智到底有没有做出这种判断的能力，自己会不会给阿妮德出了一个强人所难的馊主意。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小瞧了真龙种基因传承的潜质，阿妮德在对某些事物的理解上有着远超常人、可与外界的一些学界专家一决高下的悟性，而这也最终让众人明白，阿妮德的确具备着自主做出这个重要选择的能力。
但在这边进展顺利的同时，另一件事那边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和长达五天的讨论，星龙域天界对魔导超算做出了“不适合继续跟随伊迪亚等人行动”的判断。
这是个处在情理之中、但从感性角度不那么容易让人接受的答案。虽然两位御龙使也表示，这并不代表星龙域会无视她的自由权利，他们会接受超算作为星龙域的合法居民，只是不能让她再跟着伊迪亚她们随意行动。而作为替代，星龙域会为金鹿号重新安装一台无智能的导航计算机。
于是第六天一大早，除阿妮德之外的所有人来到樱田署的会客室，准备就这件事与御龙使们沟通一下。
感性而言，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一位朝夕相处的同伴从此要与自己分开。即使在此之前没有人曾意识到超算已经具备了自主智慧，但大家也在潜意识里将她当做了船上的一份子。
而理性角度而言，对娜可和高文来说，也不希望看到金鹿号、或者说阿尔比恩王国从此失去一个重要的超古代技术造物。这里面自然有很大的私心，而这份私心或许又恰好印证了星龙域人对超算的担忧，因此她们倒是很小心地没有把这份私心表露出来。
但即使她们不说，两位御龙使们也看得很清楚，因此一开始便摆出一副相对强硬的态度。
“超算对外界社会的自然发展进程所带来潜在危害，我想你们每个人都十分清楚，即便如此还执意要将她带回去吗？”
对于阳的疑问，伊迪亚也深知自己一方其实是站在无理的一侧。但和娜可与高文那多少掺杂些私心的想法不同，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自己的同伴，因此只是反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你们如此在意超古代技术造物对外界社会自然发展进程的干扰，那为什么Terran在建造索拉利安的时候，又要将那些超古代遗迹随意散落在世界各地？”
“因为索拉利安一开始的情况和如今你们所知的有所不同...嗯，这不是我们可以做主进行回答的问题。”
阴很遗憾地摇了摇头，阳接过话题继续道：
“话又说回来，诸位为什么会认定，将魔导超算带回外界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呢？”
这句话算是把伊迪亚噎住了。她确实没有考虑过，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去想，对于魔导超算自身来说，跟随她们行动真的就是最好选择的吗？
在这之前，除了伊迪亚隐约有所察觉外，所有人都并没有意识到超算所具备的自我意识。哪怕将其当做船上的一份子，却也和一般“同伴”的概念有所不同。甚至因为生命形式之间巨大的差异，在接触到泰拉那些计算机生命之前，大家甚至很难理解这样一种人造生命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而在星龙域，这种生命形式上的差异却几乎是不存在的。最好的例子就是阿妮德的生母，一位星龙域的“合成种”人造生命。而据御龙使们所说，在星龙域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合成种存在。对于超算而言，他们才是自己的同胞。但在外界，她却是孤身一人，纵使伊迪亚她们将她作为同伴、朋友，这种生命形式意义上的孤独却是无法消除、并且必然会带来深远影响的。
更不要提她现在的心智和力量。无论是双子大陆、伏尔坎还是泰拉，外界的社会在她所拥有智能和子空间能力面前，实在是过于落后。就好像大象之于蝼蚁，纵使她根本无意伤害他人，仍然可能在举手投足间便造成一场灾难。外人理所当然地会对这样的她产生恐惧，而这些对她来说显然都不是好事。
“那可不可以这样...”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凪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提议：
“你们说考虑到她的潜在危害，决定把她留下来，但却又说不会无视她的自由权利，也就是说如果她自己决定要离开，你们也不会强留吗？”
“我们会采取一切非强制的手段，但是如果她执意要走...”
阳用稍有些迟疑的视线看了看凪、还有一旁的光和作为听众一言不发的樱，继续道：
“我们的确不会阻拦，只是她归根结底是Terran技术的造物，哪怕心智不全，定义其行动范围的基础演算逻辑仍然会倾向于做出最符合大局的选择...在来到这里之前，她认为帮助你们就是最好的选择，而在我们将她的潜在危害告诉她之后，她应该也会明白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那如果你们将她的心智提升到足够的程度呢？”
“这并不困难，实际上只要她同意，很短的时间就可以办到...只是我们如何保证这个来历不明、并且已经被用外界的技术修改过数据库和程序的人工生命，也能像其他合成种一样在心智成熟后就具备那样的自制力？要知道像‘合成种’这样特别的存在，若是想要在外界正常地活动，几乎就要将力量主动限制在与常人无异的程度才能万无一失...但这就是问题，她能做到吗？即使能，她又愿意这么做吗？”
讨论一时间似乎陷入某种僵局，凪一反常态地主动开口，替伊迪亚她们与两位御龙使交涉着，而无论是出于道理还是立场，其他人却都不怎么插得上嘴。
就在这时，几人脚下的地面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微弱到仅仅是能被伊迪亚这些普通亚人们勉强察觉的程度，但却让在场包括光等人和两位御龙使在内的星龙域人同时脸色微变。
樱眨了眨眼，随即像是接到了什么信息，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事了...超算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成功突破了房间的力场，和负责看守的水城羽黑发生冲突...嗯，仅靠那孩子一人恐怕拦不住她，估计会被她逃掉。”
第204章 chap.25 “离家出走”
事实正如筑摩樱的预测，不知采用何种手段突破了力场的超算，在与负责看守的水城羽黑发生短暂冲突后，后者最终还是没能拦住这个能力诡变多端的家伙。
樱田署原本将力场作为限制超算行动的主要手段。考虑以对方的能耐，像之前那样破解出力场刷新频率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因此樱田署选择在房间外施加多层互相重叠、刷新频率不断变化的力场。
如果对方想要从这里出逃，就必须同时突破所有力场，仅仅穿过其中一层是完全没用的，更不要提这次的力场刷新频率还在以普朗克时间为单位持续变换。星龙域能力最强的合成种也无法从这种限制下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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