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依然清楚地知道，这又是一个幻境。
而这幻境很快随着身下大地传来的一阵震动而分崩离析。
“露普斯，该行动了。”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身处一辆面包车的后座上。
记忆如潮水般迅速回归脑海，她想起了现在的情况。
不久前，负责监视梅林和皮埃尔.贝当动向的专业情报人员，向她们发来了“目标离巢”的紧急报告。凪当机立断发出通讯召回全员，一行人当即乘上情报人员提供的车辆赶往指定地点。
目标显然早已发现了自己正被监视的事实，但他们也对身后的追兵了解有限。选择此时采取行动，有可能是狗急跳墙，也有可能只是恰好时机成熟。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改变不了他们的行动必须被阻止的事实。
根据情报人员回报，二人失去踪迹最后位置，是戈尔城市中心的一座建筑。
它既不是一座超古代时期沿用至今的遗迹，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政府或军事机要部门，更不是民间大企业的秘密实验室...只是一座建成至今不过十几年的普通基础设施而已。
“市立图书馆？”
抬头看着这栋建筑门口的牌子，光微妙地抬了抬眉头。跟着她下车的露普斯在后面稍稍打了个哈欠：
“如果你们早说是这里，我就没必要刻意回去一趟了。”
毕竟当情报人员发出通知时候，他们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地会是这里。
凪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而是严肃地看着那个牌子，然后闭着眼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很快转向江风和滩风：
“我感受到了广域术式展开的魔力波动，对方虽然没比我们早到几分钟，但似乎已经迅速布置下了防御。所以在进去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这里面都有什么？”
江风耸了耸肩：
“新老典籍、历史文献、储存前两者的电子版本的数据库服务器，没记错的话还有个品味颇高的咖啡厅。”
“他们要是就想喝杯咖啡的话，至于惊动你们的情报人员？”
“谁知道呢，反正戈尔市最有价值的历史文献早就已经被转移到沙卡尔或是其他地方的高级研究设施中了，会存放在市立图书馆的东西都是在网上直接就能查到的，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对方是冲着‘图书馆’本身来的可能性。”
逐渐听出江风似乎话里有话，光也将注意了集中到这边，斟酌了一下问道：
“那么换个问法，这‘下面’有什么？”
江风露出为难的表情，似乎这个问题颇为敏感，涉及机密，或是单纯的不怎么好回答。可惜她的这个表情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其他人的猜想，很快她也意识到这一点，综合情况来看也没什么隐瞒的意义了。
“这块地下面有一座被封死的超古代遗迹，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倒是不出所料...不过被封死是什么意思？”
“就是入口被封死了。当某些埋于地下且仍在运转的超古代设施被证明没有实用价值，或是太过危险，其存在严重阻碍了城市的规划建设，而被伏尔坎最高指挥部决定封死入口、在其上建设新设施。这样的情况在伏尔坎全境随处可见，我们和超古代遗迹共存，但不代表我们连超古代人修建的公厕也要保留吧？”
几人用诡异的视线看了眼江风，光眨了眨眼，调笑道：
“是我以貌取人了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有趣的家伙？”
相比起其他人在意的点，露普斯则对她的话更有兴趣：
“所以你是说，这地方下面是个‘超古代公厕’...也就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也不一定，我反正不觉得梅林和皮埃尔.贝当会为了喝杯咖啡或者上公厕...呃，总之就是‘没什么用的东西’，而冒险进入我们的视线。我会立刻让情报人员向上级紧急核实一下这里的情况...”
江风的话音未落，图书馆的方向便传出一阵凄厉的警报声。那本是在设施失火时才会发出的警铃，此时却成了某种危险的信号，让还在外面不敢轻举妄动的一行人立刻有了些紧迫感。
“要现在进去吗？对方可是已经设下埋伏了。”
凪向江风征求意见。
“话虽这么说，但我不认为他们会知道自己的追兵是什么样的对手，专门针对我们几人进行布置的可能性不大，灵活应对即可。”
“说得轻巧...”
露普斯小声抱怨了一句，握紧刀的手却不像是有退却的意思。
不由分说，几人立刻走向了图书馆的大门。相对于不知道从哪摸了进去、甚至很可能直接用了空间魔法的敌人来说，这番光明正大反倒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对于一座已经被布下广域术式的建筑来说，从哪里进去并没有很大区别。
但是，相当出乎预料的，对方的伏击并未在第一时间到来。一行人在图书馆大厅、图书室、书架区、服务器机房，甚至是江风提到的那个咖啡厅里，找到了数十名陷入某种深度昏迷的普通人。他们虽然很不幸地卷进了倒霉的事件中，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无什么生命危险。
对于两个以犯下企图挑起大陆战争的罪行而臭名昭著的人来说，这样的手段倒是温柔得有点异常了。
一行人继续深入，在露普斯的指引下朝向有着模糊“敌人的气味”的方向前进。沿途凪和光不断能感受到令人不快的术式气息，两人虽然不是完全的魔法师，但分别具备使用风系、水系和光系魔法的潜质，并借此开发出属于各自的魔法武技进行战斗。
不多久，光便皱起眉头，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这个术式的气息...有点古怪。”
“很危险吗？”
江风和滩风立刻紧张起来：
“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撤离那些昏迷的民众？”
“不用...不是危险的气息，而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事实上如果我的感知没出错的话，这术式貌似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前方带路的露普斯便突兀地停了下来。几人越过她的身子朝前方看去，顿时表情一僵：
“图书馆的男厕所...难道之前的话真的一语成谶了？”
“敌人的‘味道’，就是从这边传出来的。”
露普斯很肯定地点点头。一路上没说话的滩风此时终于忍不住了：
“喂喂，你确定你的鼻子没出什么问题？还是说你其实是在变相辱骂敌人调和气氛吗？”
“露普斯的嗅觉可是很特殊的存在。”
凪在后面如此说道：
“她说敌人在这边，那大概就不会错...”
事实上他的解释显得比较多余，毕竟即使站在门口，所有人也都能看到里面弥漫着的浓厚烟尘、散落一地的碎石和地面上破裂的大洞。
很显然，有人在这里的地面上开了个洞，钻进了建筑地下的空洞中。而如果江风的说法没错，这座建筑地下，就是一座因为未知原因而被封闭的超古代遗迹。
“看来没有别的选择了。”
江风习惯性地耸耸肩。
“你是指闯男厕还是跳进那个坑？”
“...有区别吗？”
她将舰装从背后取下，从外装甲的夹层中拿出了自己的佩刀，同时激活了整套武器系统。收纳状态的舰装形似一个大箱子，而激活之后则像是一面梭形的细长盾牌，内侧则是包括机炮、小型制导火箭等等在内的重武器，看起来沉重实则意外地轻便。
左手举着这样一面“战盾”、右手提刀，江风走到那大坑旁边。手中舰装上的某些传感器被激活，扫描了坑内的情况，随后她朝几人点点头，率先纵身跳了下去。
紧接着滩风也随着姐姐跳了下去，只剩下露普斯三人在原地对视一眼。凪轻轻出了口气，走到前面，朝两位同伴挥挥手：
“走吧，我不想把事情拖得太久。”
第96章 chap.6 过往
露普斯感觉情况有哪里不太对劲。
记忆告诉她，自己刚刚跟随着大部队一起跳进了那个看上去不怎么深的坑道，随着一阵失重感，身体快速朝下坠去。
然后，这个“坠落”的过程却一直持续，下坠的失重感也渐渐消失，情况的异常已经明显到了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的程度。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坠落”了几秒钟、几分钟，甚至是几小时，感官之中完全是一片暗无天日的黑暗，同伴们的身影也消失无踪。若不是四周已经再看不到被凿开的岩壁，露普斯都要以为这个坑能够直达地心深处了。
很明显，她早已不再身处那个坑道之中——至少在意识层面。
但是，与往常的“幻境”不同，这次她对先前的事情有着清楚的记忆，既没有做梦般的游离感，四周的情况又极端地不合常理，就好像她内心中的幻境终于突破了某种界限、介入到了现实中一样。
很快她发现，情况不是这样。
自己眼前的黑暗之中，逐渐浮现出无数繁星般的光点...
不对，那些就是繁星。黑色的帷幕之上是许许多多形状各异的星云、五彩斑斓的群星，以及那一条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光之长河。
眼前逐渐展现出一副壮丽的宇宙绘卷，耳边则是一片空灵的寂静，露普斯被自己所见的一切震撼着，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当下处境。
忽然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从后猛地将她推出，或者更像是整幅宇宙绘卷被人如桌布般迅速拉扯，无尽群星瞬间变成了无数道火花般的光流，眼中的世界霎时间亮如白昼。
整幅图景在她的眼中以超越肉眼所能捕捉的速度穿梭，露普斯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隐隐约约地，她觉得似乎正有某种东西要在自己面前展现。
很快，光流的密度逐渐稀疏，快速飞掠的图景慢慢恢复到原先的模样。而占据了露普斯视野正前方位置的，是一颗蓝色的巨星。
它极为明亮，明亮到常人的眼睛根本无法直视。但在露普斯的眼中，它的光芒却显得异常柔和，连同它散发着的足以摧毁一切的高温，在露普斯的感官中也如流水般清凉舒适...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事实上她也几乎不了解任何天文学方面的知识，但这不妨碍她从那巨星之中感受到某种切实的存在，它亲切、温和，甚至有种迷样的熟悉感，仿佛自身与它从太古之初便是一体的存在...
这种幻觉般的感触很快便随着露普斯的身体被那巨星所吸引而结束。她从喷发而出的巨大日珥间飞跃而过，最终没入了巨星表面汹涌的蓝色“海洋”。
眼前的景象在这一瞬间切换，视野变得一片模糊。耳边的空灵感逐渐消失，开始渐渐地能够听到由远而近的声音：
“...dea...”
“？”
视野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自己身处一座海边的高塔之上，身旁立着一台陈旧的观星望远镜，一对母女正围着那望远镜看着什么，对她的存在仿佛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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