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鸣橙这么优秀,家底又好,性格也好,连自己都说她在相亲市场上是天菜,她遇到的男的一定会很宝贝她,跟她说话温声细语,回来之后,第一时间问她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按时吃药。 彭姠之时常调侃自己是个小坏蛋,因为她很享受引诱好学生的感觉。 但这是她头一回生出了罪恶感。 她胡天胡地,为非作歹的人生里,头一次不想要了,要不起了。 她趴在纪鸣橙的阳台上,想了一天,这次不是对比自己和小演员了,是对比自己和纪鸣橙的未来老公。 精子,她没有,现有技术条件下,生不了只属于她和纪鸣橙两个人的小橙子小之之;钱,她也没很多,只刚好够养活自己,那相亲男叫陈什么的,好歹有几套房子呢。 自己和她在一起,连大大方方介绍给亲友都难做到,更别提让父母满意。 好像,好像,纪鸣橙的妈妈,还有心脏病。 而且就算自己是个男的,也不是多好的选择,情史多又混乱,还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连纪鸣橙,都不想相信她。 彭姠之咧嘴笑了笑,想起出差前纪鸣橙让她再想一想,又想起纪鸣橙跟她说的那些顾虑,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傻呢?只想急吼吼证明给纪鸣橙看,自己不怕,一点儿都不怕。 但都没有想过,纪鸣橙提到这些,说明她也曾一一考虑过,更没有想过,假如这些事情换个主语,发生在纪鸣橙身上,自己舍得不舍得呢? 好自私啊彭姠之。 一晚上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第二天又找了电影看,一部接一部,看到日落西山,门锁响动,彭姠之木然转头,纪鸣橙竟然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讶异。 纪鸣橙风尘仆仆,穿着培训发的修身白T和牛仔裤,头发披着,把行李箱推进来,第一句话是:“怎么不爱回我消息?” 怎么回事,又眼睛红彤彤的,头也没洗,看上去脸也没有。 彭姠之一动,饿得眼冒金星:“我回你了吧,看电影,可能没顾得上。” 纪鸣橙看一眼茶几:“没吃饭?” 嘶……彭姠之想了想,她忘了:“我吃了吧?” 然后打了个嗝,她胃特别不好,一旦饿着,就爱打嗝。 纪鸣橙蹙眉,望着她轻声说:“你没有吃。” “好像是,忘了。”彭姠之站起来,准备去拿点东西,口干得很。 见她打开冰箱门,纪鸣橙主动问:“找什么?” “冰棍。”彭姠之弯下腰。 “你没有吃饭,还要吃冰棍?” “我就是口渴。” “口渴喝水,我给你做饭。” “我真的不想吃饭,我就想吃点冰的。”彭姠之烦了,靠在流理台上,皱着眉头撒气。 纪鸣橙看了她一会儿,轻轻问:“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彭姠之转头看她,纪鸣橙脸上竟然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委屈和无力的神色,搞得彭姠之有点慌:“我怎么了,我就是这会儿不想吃饭嘛,你不想我吃冰棍,我不吃就是了。” “不是我不想你吃,”纪鸣橙垂下眼,又出现了上次那种隐忍的神色,“是你一直这样,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从我认识你开始,你总是这样,不顾你自己的身体。” 彭姠之跟她一起调整作息的时候,她其实很开心,但才离开没多久,彭姠之的回复就逐渐敷衍,她心神不宁,翘了最后一天的课,提前赶回来,看到的是她故态复萌。 黑眼圈很严重,一看就没好好睡觉,桌上一堆零食,灯没开,关着窗帘看电影,连自己吃没吃饭都忘记。 纪鸣橙终于想到30岁的彭姠之,那时候她封心锁爱,一心搞事业,但她自由自在,孑然一身时更是完全进入了黑白颠倒的模式。 圈里所有人都知道彭导喜欢开大夜,熬到凌晨三四点,在楼道里嗦冰棍儿。 像吸烟一样,贪婪地享受片刻的清醒。 纪鸣橙撞见过几次,每次都担心她下楼开车的时候会猝死,或者出车祸。 偏偏她还爱飙车,很爱很爱飙车。 作为一个医生,她有多了解那些猝死案例,就有多担心彭姠之,甚至有时候在网上看到疲劳驾驶导致的车祸,她都会走神,但她从没说过,从来没有厉声厉语地管教过她。 这几个月,看着她渐渐好起来,看着她渐渐喜欢自己,又开心,又害怕。 害怕的情绪在分离之后达到顶峰,尤其是彭姠之热切地表达了几天的思念,然后就回到爱答不理的状态。 纪鸣橙问不出口,她是不是“下头”了?只想回来亲眼看一看。 看到她这个状态,纪鸣橙大概能推断,她想要过以前的彭姠之的生活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就是没顾上。”彭姠之说。 “没顾上吃饭,也没顾上我,是吗?”纪鸣橙问她。 彭姠之的心跟针扎一样,垂着头让头发落下来,又抬手薅上去,吸了两口气才对着冰箱门说:“橙子,我不行了,我跟你好不了了。” 沉默,大概沉默了半分钟,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彭姠之没敢看纪鸣橙的表情,而是低头望着自己的拖鞋。 但纪鸣橙反倒平静下来,平静得跟之前的十来年一样,她走回去,把行李箱放好,再回到厨房,对彭姠之伸出手:“来。” “啊?” 纪鸣橙牵住她的手,到卧室坐下,没把窗帘拉开,也没开灯,然后镇定地柔软地问她:“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没关系的姠之,没关系,”她咽着喉头,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可以告诉我,是不喜欢了,还是觉得不合适,都没有关系。” 除了相亲那次伪装之外,第一次亲口叫她姠之,彭姠之听得心都颤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哄我啊?”彭姠之埋在她的颈窝,哭了。 “我好想你啊橙子。”她抱着她,嚎啕大哭。 纪鸣橙一愣,右手抱住她,眼镜后的双目也微微泛红:“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既然想我,你应该还喜欢我,是吗?为什么刚才那么说?”她抱着她,又紧了一些。 彭姠之有点崩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相信我吧,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和之前的不一样,都不一样,我听你妈说你有喜欢的男的,我难过得要死。你知道吗,以前我要是知道我喜欢的人,有别的喜欢的人,我第一反应是争取过来,只要他俩没好。我就是那种什么都想要的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次怎么回事呢,我好害怕啊,我一直想一直想,我一会儿想你是不是跟个男的能好点儿啊,一会儿想你喜不喜欢孩子啊,你妈喜不喜欢孩子啊,我俩生不了孩子怎么办啊,一会儿想你妈会很难过吧,她要是心脏病发了你该多难受啊。我,我好舍不得啊。” “橙子,咱俩算了吧,我好舍不得你跟我在一块儿啊。” 她听见自己耳边轻轻吸气的声音,纪鸣橙眼眶濡湿,鼻尖也红了。 “你是这样想的吗?”她带着颤音,红着眼睛笑了。 “嗯,”彭姠之顶着浓浓的鼻音抬头,“而且,而且我跟你说,我可坏了,除了你能看到的缺点,我的缺点可多可多了,我特别爱骗人,特别爱捉弄别人。” “我还,我还套路你。” “你套路我?”纪鸣橙给她抹眼泪,动作比语言更温柔。 “我不是说,咱俩做过吗?虽然我一开始否认了,但后来你每次问我,我都装做过,其实咱俩根本没有,碰都没碰过,我就是想套路你,想利用你,利用你陪我睡觉。” 她打了个嗝,在纪鸣橙低下问询的眼光里纠正:“一开始,是想睡素的那种。” 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我……”纪鸣橙想要说话。 “你别说,你别说。”彭姠之打断她,一股脑坦白,“而且当时在帐篷,我发现你能让我睡好以后,我就骗你说我失恋,把你约出来。想要灌醉你,再睡你一次。”
她闭着眼,嗷嗷哭。 “素的,那时候是素的。”再次哭着补充。 她觉得自己完了,经此一役,纪鸣橙肯定不会理她了,她这个滑头,骗子,根本没有纪鸣橙想的那么好,早点吧,一拍两散。 “你去找个男的吧,我搅黄了你的相亲,但我看陈那什么玩意儿还对你不死心呢,我上次说他不好,其实是嫉妒,他还可以的,你去找他吧,你俩生个孩子,我给你包红包。” “结婚请不请我都行,我一般参加婚礼还是得体的,李乔那种情况不会出现第二次。”彭姠之伤伤心心地说。 哭了好一会儿,太阳穴都发麻了,她想要擦鼻涕,纪鸣橙递过来一张纸,她小声地说谢谢,然后掩住鼻子死命擤了一下。 “别那么用力。”纪鸣橙忍不住提醒她。 彭姠之用手背把自己的眼泪擦去,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纪鸣橙,却看她眼里含泪,嘴角隐隐带笑。 “你怎么还笑啊。”彭姠之的鼻腔冒出一段短促的气音,又想哭了。 “我跟你分手局,坦白局呢。”她掉眼泪。 “不是分手局,”纪鸣橙摇头,温声说,“坦白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彭姠之梨花带雨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你说的那些套路,我全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你想知道我的吗?” 网上说,“真正优秀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反转开始。
第58章 “什,什么?”彭姠之挂着眼泪,疑惑地看着她。 “我一直在等和你说的这一天,但我有点害怕。”纪鸣橙把眼镜摘下来,叠好,放到床头柜上,还好,没有开灯。 纪鸣橙看看月光下,折射出隐约人影的镜片,再抬眼望向彭姠之:“你的夜盲症,现在好了吗?” “夜盲症?”彭姠之一怔。 “对,以前你发过一条微博,说你有夜盲症,晚上回家那条小巷的灯又是坏的,一个月摔了三次,问你家新房子什么时候才装修好,能从旧小区搬出去。” ——啊啊啊啊,烦死了!!!房子到底为什么要装修这么久啊,我只想住有路灯的小区,怎么就这么难,夜盲症患者伤不起啊!!!大哭. jpg 彭姠之本来没什么印象了,听她这么说,仔细回忆:“我们家搬到新小区,那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这条微博我都没印象了。其实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我有没有夜盲症,我就是看电视,觉得这个名词很高级,我晚上又确实不怎么看得见,就用了。” “是不是,听着还挺孱弱的?”彭姠之吸吸鼻子,看着她。 纪鸣橙笑了,摇摇头,她就知道,她就该知道。 “那你的飞蚊症呢?是真的有吗?” “这个是真的,”彭姠之赶紧说,“我高中的时候就有了,但应该是生理性的,不是病理性的,不严重,就是偶尔能看到小黑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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