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没等她把话说完,便将阿婆的柴火卸了下来,轻松地背了起来,得意道:“婆婆你可别小看我,我别的没有,力气不少!”说着,她望了望前路,“婆婆你家住哪里?” “那边……过了桥便是。”阿婆不好意思地看看沈秀,这姑娘生得明媚,心肠又好,身上又穿着衙役的衣裳,她忽然觉得,大陵推行女子入仕,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先前还没有哪个衙役像她这样上心,自从新县令言素上任后,清水镇开始有了变化——抓了那群地痞流氓,又多了这样的热心肠的捕快,实在是大快人心。 看着沈秀与阿婆走远,两名衙役相互递了一个眼色。 “她这样积极,未免显得咱俩不够热心肠。” “可不是么?” 两名衙役想了想,取下腰间的绳索,先将偷儿绑了,瞧见那边也有老人家拉运货物,两人便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开始帮忙老人家拉东西。 清水镇的乡亲们看着衙役们的变化,喜在心间,这已是多少年没有过的官民一家亲。他们都在心间暗喜,只希望言素能在清水镇多任几年县令,让他们的好日子多几年。 沈秀先将阿婆送至家里,放下柴火后,阿婆给她递来了一杯清水。 沈秀确实是渴极了,咕噜咕噜喝了一杯,还觉不够。 阿婆含笑又给她倒了一杯,拿了干净帕子来,让沈秀擦擦脸上的汗水,“姑娘快擦擦。” “多谢婆婆。”沈秀接过帕子,一边擦,一边打量婆婆的家,看这小院中杂草丛生,想来平日只有婆婆一个人住这儿,“婆婆明日在家么?” 阿婆点头,“我老了,这腿脚走不了多远,家里只剩我一个,平日没什么事,便只能待在家里。” “那我明日来给婆婆修整一下小院,婆婆你在家里等着我啊。”沈秀擦干净了汗水,看了一眼天色,“我该去找失主还追回的钱囊了。” 阿婆感激地抓住了沈秀的手,“姑娘家,你待我这般好,阿婆真不知如何感谢你。” “我是清水镇的捕快,帮助乡亲是义务!”沈秀微微昂头,朗声说着,“婆婆你不必客气的。” “你这姑娘实在是好,可有人家了?”阿婆越看沈秀越喜欢,忍不住问道。 沈秀怔了怔,想到家里的阿姐,只觉满心温暖,笑道:“有。” 阿婆想,这样好的姑娘,夫君定也是个好人吧。她拍了拍沈秀的手背,祝福道:“百年好合啊。” “承婆婆吉言!”沈秀听得高兴,将帕子双手递还阿婆,便退出了小院。 她没走多远,便遇上了急切赶来看偷儿下落的失主,她迎了上去,把钱囊双手奉上,“偷儿已抓到,物归原主。” 失主大喜,先前在清水镇丢了钱囊,没有一次是寻回来的,万万没想到这新来的女捕快竟真拿到了那个偷儿。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失主不断给沈秀作揖。 沈秀摆手道:“这是我应做之事,不必言谢!” “要的,要的!”失主激动地从钱囊中拿出一锭碎银,“官爷,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可不成!”沈秀肃声答道,“我拿了你的钱,岂不是收了贿赂,戏文里说,这种可不是好事!” 失主哭笑不得,“这只是我的一番心意,并不是行贿。” “不成!我不能收!”沈秀再次摆手。 失主实在是无法,只得道:“要不这样?以后官爷来我店里买首饰,我给你打个折?” “你是开首饰店的?”沈秀好奇问道。 失主笑道:“是啊,清水镇最大的那家首饰店,珍宝阁,就是我家开的。”说着,他正式介绍自己,“我姓李,大家都叫我李老板。” 沈秀轻笑,“李老板,哪日有空,我带阿姐过去看看。” “好说,好说!”李老板高兴地点点头。 “我还要继续巡街,告辞。”沈秀拱手一拜,便告别了李老板,继续开始训街。这是她上任的第一日,虽说累了些,可走在街头,瞧见乡亲们对她肯定的笑,她就觉得腰杆比任何时候都挺得直。 她再也不是窝在山里见不得光的大青虫,以后向旁人介绍,她可以自豪的说——我叫沈秀,是清水镇的捕快! 想到这里,沈秀脸上洋溢起了笑意,她迎着阳光按刀继续巡逻,暗自盘算着,等下个月领到第一笔俸银,她就带着阿姐去李老板店里,挑个小首饰送给阿姐。 与此同时,傅春锦跟着言素来到了清水镇的府仓中。言素只留下了秦捕头陪同,其他人都打发去了府仓外值卫。 只见言素掀起了竹帘,一股霉味便扑面而来。 傅春锦忍不住捂住鼻子,满心疑惑。各地府仓皆是要地,这里面的米粮定是妥善储藏的,怎会生出这么浓重的霉味?她忍不住抬眼看看四角的天窗,本是开来透气免得里面发霉腐烂的,这不看还好,看了更是疑惑。天窗附近竟爬满了青苔,足见这里的阴湿之气有多重。清水镇怎会选了这么个地方储存官粮? “傅小姐也觉得奇怪吧?”言素没有看她,只是拿竹筒铲了半筒发霉的米起来,递向了傅春锦,“就算这些米没有发霉,也是下等的糙米,没有哪家农户敢上缴这样的米充税。” 傅春锦接过竹筒,抓了一撮霉米起来,搓掉了上面的霉斑,看清楚了这批米本来的成色。果然如言素所言,这是下等的糙米。 “怎会如此?”傅春锦其实心里有了个猜想,言素甫才上任,这批以次充好的糙米,定是上任县令中饱私囊的结果。 言素蹙眉,“上任刘县令虽说庸碌,也不敢贪财贪到这份上。”她眸光微亮,定定地看着傅春锦,“你知道清水镇的府仓存粮暗中供给何处么?” 傅春锦摇头,这种朝廷大事,她岂会知道? 秦捕头给言素递了个眼色,这事事关机密,就这样告诉一个相识数日的人,实在是不妥。 “我之所以调查傅小姐,就是想求一个踏实。”言素既然敢把傅春锦带到这里来,便相信傅春锦不会出卖她,“洛城有府兵八千,梧城有府兵九千,单是燕州这两座城,便有一万七千兵马。吴州那边加起来的兵马,足有七万之众。因为吴州偏远,军中派系复杂,先帝驾崩仓促,太后为了稳定京师朝局,一时便顾不得吴州与燕州的府兵。年大将军怕这两处生变,多年前便在这附近的山里安置了一支八千人的燕翎军,一旦吴州有变,至少可以游击拖延时日,给京师数日准备平叛。” “清水镇的府仓粮食,便是直供这支燕翎军的。”言素无奈地看着这满仓的霉米,“若不是军中来报,这府仓粮食有异,刘县令根本不知这里的米已经被人暗中调换了。” 傅春锦大惊,“调换?” “要做成好米发霉的样子,必须加重这里的湿气。”言素蹲下身去,屈指叩了叩脚下的石板,“下面有人凿了一条暗道,将柳河水引至府仓下,又在四角凿了几个小眼,加速这里的霉化。” 傅春锦隐隐觉得要出大事。 “军无粮不行,所以,傅小姐,我需要你帮这个手,在不惊动清水镇任何一人前提下,悄悄把这里的霉米置换成新米。”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大家国庆天天乐哦~
第65章 慌乱 日渐西斜, 沈秀结束了第一日的当值,高高兴兴地买了食材,回到了宜园门前。 “咦?”发现大门上锁了大铜锁, 沈秀微微一愕,这个时候阿姐会去哪里?她拿出锁匙, 打开了大门, 提着食材走入了中庭。 沈秀将食材放在了厨房里,弯腰看了一眼熄灭多时的灶火。她摊手摸了摸灶边,早已凉透, 想来阿姐定是一早就出去了。 “会去哪里呢?”沈秀不禁有几分担心, 可想到阿姐向来做事妥帖, 既然是灭了灶火、锁了门出去的,想必是去办正事了。
沈秀想到这里,卷了卷衣袖, 重新将灶火点燃,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等阿姐一会儿回来, 便可以吃上热饭了。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沈秀将做好的饭菜摆放好,便走至宜园门口, 坐下杵着脑袋等待阿姐回来。 门前走过不少路人,可没有一人是阿姐。 沈秀越等心越慌, 阿姐这一走, 连个留书都没有,真是出去办正事了?难道是……那日的地痞流氓还有帮手,趁着她不在, 就潜入家里掳走了阿姐?还是说……她们的下落被柳言之查到了,拿什么要挟了阿姐, 所以阿姐才这样不告而别? 沈秀越想越害怕,哪里还坐得住,立即起身将房门一锁,便焦急地去镇子里寻找阿姐的下落了。 她沿着每条长街一路打探到最后,小贩们都说没有瞧见傅春锦。 “阿姐……” 沈秀声音哑涩,急得满头大汗。她开始后悔答应当捕快,就该天天守着阿姐,阿姐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夜色渐浓,沈秀又饥又渴,清水镇街头已没有半个行人,她实在是无奈,只得先回宜园,存着最后的期望,希望回去能瞧见阿姐。 当她跑至门前,发现大门还是锁着大铜锁,一颗心好似坠入了冰窖里,不由得哑声自语,“阿姐,你到底去了哪里?”说话间,眼圈已红,颓败无比地坐倒在了门口。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在门口停了下来。 沈秀沉浸在自己的惶恐中,根本顾不得抬眼看看这辆马车,直到马车上下了人,那人温柔地轻唤她的名字。 “阿秀。” 沈秀身子一颤,抬头看见是阿姐后,委屈巴巴地开了口,“你去哪里了?”话音刚落,眼泪便刷拉拉地滚了下来,她哪里顾得旁边还有大人言素,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呜呜,你是想吓死我么?” 傅春锦哭笑不得,快步走上前来,想将她扶起来,哄道:“阿秀不哭,我没事的,今日只是……” “我管你跟谁出去!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啊!”沈秀打开了傅春锦的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言大人!我不干了!” 言素微愕,“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沈秀双目通红,“我害怕一回家就看不见阿姐!我不干了!” “你……”言素刚想说什么,便被傅春锦给打断了。 傅春锦赔笑道:“阿秀今日说的都是气话,我哄一哄便好,言大人,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沈秀是真的害怕了,紧紧揪住了傅春锦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傅春锦又不见了。 傅春锦蹙眉,看沈秀这样,她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恼得其他? 言素心领神会地扬眉一笑,“沈捕快,明日放你一日假,好好休息。”说着,言素看向傅春锦,“傅小姐,粮行之事,就交给你了。” “嗯。”傅春锦点头。 言素转身上了马车,掀起车帘,又看了沈秀一眼,打趣道:“你家阿秀哭起来的样子……” “怎的?!”沈秀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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