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春锦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照理说,陈叔叔应该来信才是。 言素也想到了这点,“万一你口中的陈叔叔拦错了官轿,此事就更麻烦了。”想到这里,她不敢多做迟疑,“我先给太后去封密折,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嗯。”傅春锦点头,“粮行之事都交给我来,我保证万无一失。” “好。” 傅春锦目送言素走远后,一颗心不禁悬了起来。眼看天气是越来越暖和,再过三个月,便是桑溪的雨季。她记得今年的雨季,湾河会决堤,会将桑溪镇淹没大半。虽说她去年已经加固过堤坝,可这种天灾也不知能不能被她以人力化解? “阿秀……”她算了算脚程,沈秀一来一回,定然是用不到三个月的,可朝廷一日不接手大青山金矿,沈峰他们便不能全身而退。万一湾河真的决堤了,大青虫们定会下山救人,到时候被柳言之顺藤摸瓜…… 傅春锦连忙打住,她记得柳言之是死在那场洪灾里的。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若是天命难为,湾河还是决堤了,那柳言之一定也逃不了。 与此同时,桑溪镇的湾河河畔,柳言之已经在堤坝上站了许久,他远远地望着滚滚而去的湾河河流,若有所思。 “大人,大人,京师来信了!”阿肆拿着一封信奔了过来。 柳言之从阿肆手中接过书信,皱紧了眉头,将信纸在掌心揉成了一团。 阿肆看自家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低声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我竟是低估了陈捕快,竟跑去了京师。”柳言之怒喝。 阿肆没懂公子的意思,“啊?” “阿肆,有件事你得帮我。”柳言之肃声吩咐,“恩师那边催得紧,我若再查不到大青虫所在,我头上这顶乌纱帽便保不住了。” 阿肆拍胸,“大人尽管吩咐!” “来,我说给你听。”柳言之向阿肆招了招手。 阿肆附耳,“大人请讲。” 柳言之说得声音极小,阿肆听得脸色煞白,起初猛烈摇头,最后还是被柳言之说服了,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第69章 决堤 在青山寨中休整了一晚后, 沈秀一大早便爬了起来,把昨晚收拾好的小虎子跟陈喜丫的行装都搬上了马车。等用过早饭后,沈峰带着兄弟们送至寨门前, 语重心长地道:“哥哥等陈捕快回来了,便去清水镇找你, 你可要懂事些, 不要胡闹。”说着,他难得地叮嘱陈喜丫,“陈姑娘, 我这妹子性子急躁, 你帮我多看着她些。” “嗯!”陈喜丫高兴点头, 她一定会像个嫂嫂一样地看好了沈秀。 “爹爹。”小虎子抱着藤球,开始舍不得沈峰了,一双小眼睛已经泪汪汪的。 沈峰最不喜欢儿子哭, 当下厉喝道:“不准哭!给老子憋回去!” “呜……”小虎子瘪着嘴,这一骂他反倒是更想哭了。 沈秀把小虎子抱膝上, 哄道:“小虎子不哭, 姑姑抱着你,一会儿教你赶车。”说完, 斜眼瞪了一眼兄长,“你又凶小虎子!” 沈峰皱眉,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就是见不得他哭!” “他只是舍不得你,他若是不哭,就是兄长你哭了。”说着, 沈秀看了一样陈喜丫,“嫂子, 你说是不是?” 这一声“嫂子”喊出来,众人都傻了眼。 陈喜丫晃过神来来,羞声道:“他就那样的脾气,我们不与他计较。” “这么快就帮着兄长说话了。”沈秀揶揄,“啧啧,小虎子,以后只有你帮着姑姑说话了。” 小虎子猛点头,“嗯!” 沈峰轻咳两声,“时辰不早了,上路吧。” 陈喜丫爬上马车后,掀起车帘,深望了一眼沈峰,“我不在的日子里,你给我好好照顾自己!” 沈峰愕了一下,“你……” “听见没?”陈喜丫得意地一笑,反正沈秀这个小姑子都认她这个嫂嫂了,她也不怕沈峰半途溜了。 杨三哥拐了一下沈峰的手臂,“大哥,嫂子问你话呢。” “胡说八道什么!”沈峰背过身去,挥手道,“快走!快走!” “兄长,保重。”沈秀忍笑,勒马调转马车,将缰绳递给了怀中的小虎子,“小虎子,走,姑姑带你回家!” “我想爹爹怎么办?”马车行进,小虎子忍不住探头看向马车后,他瞧见了沈峰擦眼泪的模样,酸涩道:“爹爹哭了……” “总有一日会团聚的。”沈秀就知道兄长会这样,她望着下山的路,她与阿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她一点不怕,她相信一家人总归是希望対方幸福的。 “嫂子,若我有喜欢的人了,嫂子以后会站我这边的,是不是?”沈秀忽然侧脸问向陈喜丫。 陈喜丫眸光一亮,“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秀肯定地点了下头。 小虎子泪眼汪汪地看着姑姑,“那人好看么?” “好看。”沈秀一想到阿姐的模样,只觉满心甜蜜,是可以做梦笑出来那种。
小虎子又眨了下眼睛,“那人凶不凶?” 这句话可问到了沈秀,阿姐凶起来是真的凶,可温柔起来柔情似水,是她抵抗不了的那种。 小虎子担心姑姑了,“姑姑,他会打你么?” 沈秀哑笑,“那倒不会。”最多就是咬她两口。 小虎子认真地看着陈喜丫,“陈姑姑,路上你快教我几招。” 陈喜丫轻抚小虎子的脑袋,“为何呀?” “我学几招,保护姑姑!”小虎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每顿饭多吃一口,我便能快快长大,这样姑姑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沈秀与陈喜丫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虽说童言无忌,可小虎子确实是个贴心的小娃。 马车从小道驶上了山道后,渐行渐远。 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才入了四月,便雨水不绝。 湾河水位已经比往年高出许多。因为先前加固过堤坝,所以桑溪镇的百姓也没当回事,只觉柳言之与离家的傅小姐实在是有先见之明,今年遇上了这样的天气,也能安安乐乐地过小日子。 说到傅小姐,是真的可惜了,摊上了这样一个弟弟。且说那日柳言之把气都撒傅冬青身上后,将他带到了大牢里打了个半死,是怎么都问不出傅春锦去向的蛛丝马迹。后来柳言之觉得无趣,便将傅冬青放了回来。 这傅少爷养伤期间还不安分,才能下床走动便犯了赌瘾,不过半月,便将傅家的家产输了个大半,南北米铺也只能关门大吉了。家里的下人受不了打骂,也各自散了,阿庆帮忙把店关了后,与其他工人一起,乘船南下,找新的活计干。 这傅少爷受了刺激,竟有些神智不清,沦为了街头乞丐,每日骂骂咧咧,人人避之不及。 傅二婶那边没了傅家依靠,日子是越过越拮据。为了活下来,她不得不把女儿的婚事提上议程。以傅家如今的家境,桑溪镇也没多少可以托付的好人家,挑来选去,最好的也只能给李员外做填房。不知怎的,在傅二婶准备派媒婆去李员外家说亲时,柳言之竟送了一笔钱给她们,资助她们两个继续经营自家的小米铺。 两人又惊又喜,甚至柳言之这些日子往小米铺跑得勤快了起来。乡亲们看中了一些苗头,以为这是县令看中了傅家的二小姐,便下意识地照顾了生意。 傅夏莲本来已经対柳言之死了心,可柳言之态度忽然回暖,她自然又生了其他心思。 他们谁也不知,柳言之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傅夏莲脸色有些许神韵像极了傅春锦,二是因为他必须在洪灾里给自己找个离镇的理由。 这日,瓢泼大雨纷落,湾河河水暴涨。 柳言之下令命衙役门上山里挖石装袋,扛下来准备加固堤坝。他与往常一样,撑伞去了傅二婶的米铺里瞧瞧。 “傅二小姐回来了么?”柳言之关切问道。 傅二婶正焦急呢,三日前傅夏莲乘船带着伙计去下游市镇采办货源,照理说应该是回来了,可今日没回来还算了,这雨还下这般大,她实在是担心。 “没啊。” “今日湾河河水爆涨,我也不知道堤坝能不能撑住,二婶还是早些关了门,做好防洪准备,我沿河打探一下,是不是船期改了?” “多谢大人了!” “应该的。” 柳言之温和说完,便撑伞离去,装模作样地沿着湾河下游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走出了桑溪镇的范围,便加快了脚步,溜上了大青山。 “轰!” 他在山里走了一会儿,便听见了湾河发出的巨响,他头也不回地往山里继续走,这次只要他走得够高,就不会重蹈覆辙,又死在这场洪灾里。 湾河决堤,巨浪滔天,猝不及防地涌入了桑溪镇。 乡亲们奔走惨呼,却根本来不及做多少挣扎,便被巨浪或卷或埋,彻底没了声音。 一时之间,犬吠鸡乱,仓皇失措的百姓们想方设法地爬上屋檐,想借此躲避洪水。可这洪水来得又快又急,水位连连上升,就算站在屋檐上,洪水也没到了膝盖。 百姓们绝望地站在那里,极目之处,一片汪洋,不知洪水何时会退,也不知自己站在这里能不能保下自己的性命。 小孩子绝望地哭喊,女子悲伤地哭喊,男子与老人们也低头呜咽了起来。 衙役们扛着麻袋从山里下来,看见眼前的景象,瞬间双腿一软,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我娘还在家里!” “我娘子跟孩儿……” 两名衙役最先回过神来,扔了麻袋,不顾一切地纵身跃入洪水之中,奋力游动着往桑溪镇深处去了。 可湾河水实在是太过湍急,这两人只游了一半,便彻底没有了力气,被水浪卷了几下,沉下去就没有再浮上来。 这是突如其来的一场人间惨剧,也是一场本可避免的天灾人祸。 柳言之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桑溪镇,突然大灾,朝廷肯定会问罪,可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就算问罪也不会丢官或者下狱。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凉亭,阿肆吃力地将昏迷的傅夏莲背至亭中,脸色煞白地道:“湾河决堤了……” “你做的很好,去盯着桑溪镇的动静,跟到了大青虫的踪迹,立即来报。”柳言之安抚阿肆,“去吧,小心些。” “是。”阿肆退下了。 柳言之走近凉亭,把纸伞收好,放在一旁。他知道这次的湾河决堤会有多凶,甚至会比上辈子那时候还凶,因为他吩咐阿肆动了手脚,以炸药增大洪峰威力。 至于他,今日得演完这最后一出戏。 他缓缓蹲下,掏出了绳索,将傅夏莲的手脚绑上扎紧。然后凑上前去,扯开了傅夏莲半湿的衣裳,另一手捏住了傅夏莲的下巴,深深地吻了几口,直到傅夏莲的唇瓣微肿,他才松口。 她确实不是傅春锦,哪怕像她,也没有傅春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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