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醒了。” 傅春锦没想到沈秀的耳朵竟如此灵敏,只见她揉着眼睛眯眼看她,一边说,一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你去床上睡一会儿,还早。”傅春锦温声道。 沈秀摇头,“不妨事。”她忍住了后面那句“已经习惯了”,便从椅子上站起,笑问道:“阿姐饿不饿?我给阿姐准备早膳去!” 傅春锦含笑道:“那倒不用,我们回去吃,恰好我要回去办事。” “好呀!”沈秀点头。 傅春锦捋了捋鬓发,“稍等一会儿,我重新绾下发髻。” 沈秀走近傅春锦,“我帮阿姐!” “这……”傅春锦迟疑。 沈秀认真道:“这里没有铜镜,我来好些。” “也好。”傅春锦坐下后,沈秀便温柔地解开了傅春锦的发髻,轻柔地用手指梳理了几下,干脆地绾了一个髻儿,用白玉簪子簪住。 她在傅春锦面前蹲下,左右仔细瞧了瞧,“好了!” 沈秀的眸光清澈无尘,并没有其他的杂念,可对于傅春锦来说,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近地看她。 大抵是因为不习惯,傅春锦暗暗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所以她才会有些心慌。喜丫是姑娘家,她也是姑娘家,她确实不该这样局促的。 “那……我们回家。” 傅春锦不敢再与沈秀的眸子对视,她微微低着脑袋,起身将账本收好后,将房门上的三把铜锁打开,走出了账房。 工人们已经开始搬运米粮去前店售卖,瞧见傅春锦出来,纷纷对她点头示好。 傅春锦瞧向阿庆,“阿庆,这里你先看着,我回家一趟,下午些来给大家发上月的工钱。” “大小姐,其实可以晚几日发的。”阿庆知道米铺如今的情况,劝慰道,“我信得过大小姐。” 阿庆相信傅春锦,有些工人却不信的。每日干活就指望着月尾按时的这笔结算,少爷卷款跑了,卷的可是他们的辛苦钱,他们如今还安安静静的,已经是给足了傅春锦面子了。 傅春锦觉察了不少工人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她微微昂头,笑道:“放心,该结算的还是得结,不能因为冬青胡闹,让大家跟着捱啊。下午老时辰,阿庆你让大家在这里等着,我来给大家结上月的工钱。” 阿庆高兴极了,“是!” 傅春锦回头看向身后不发一言的沈秀,“喜丫,走了,回家。” “嗯。”沈秀跟着傅春锦走出米铺,那些人的目光实在是让她不舒服。想到这几年来,傅春锦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家,沈秀是越发地心疼她。 “一会儿我要去码头,先结算那边的尾款,你昨晚没睡好,回家好好补个觉。”傅春锦一边走,一边安排今日之事。 沈秀本想说,她想跟着阿姐,可又想她这样一直跟着,只怕会惹傅春锦不舒服。所以她点点头,接受了傅春锦的安排。 两人回了傅家小院,重新梳洗后,两人吃了鱼婶准备的早膳。傅春锦回了房间一趟,唤了劳大叔一起,抱着一个木匣子,匆匆地出了门。 沈秀瞧见了,她好奇地问身边的桃儿,“阿姐这是要去当东西么?”只因那木匣子实在是别致,她想里面装的定是值钱的首饰。 桃儿叹气道:“还不是因为少爷,逃婚就算了,还卷了米铺的钱跑了。” 沈秀神情一愕,“全部拿了?”兄长掳傅冬青的时候,她也在场,突然掉出不少白银,当时她跟兄长都惊讶了。她知道那肯定是傅冬青卷的家里钱,只是没想到那些竟是米铺全部的现银。 “可不是么!”桃儿想到这个就生气,“大小姐真的不容易!” 沈秀终是明白,为何昨日傅春锦算账时会一直皱着眉头,想到今日她在米铺说的那些话,更觉心疼。 只是,她虽带着喜丫的嫁妆,却不能动用喜丫的东西。无奈这会儿她又不能立即跑回大青山,把傅冬青带身上的银两拿回来。 “桃儿,一会儿你陪我去当铺一趟。”沈秀想,她去问问当铺老板,阿姐到底当了多少,等后面找个机会,她溜回青山寨,拿傅冬青的钱来赎今日阿姐当的首饰。 桃儿惑然,“啊?” “你跟着我去一趟就好。”不是她不知当铺在哪里,而是桃儿在身边,便能证明她这个面生的是傅家的新媳妇,她问询当铺老板,老板便不会搪塞她。 傅春锦前脚出了当铺,沈秀后脚就带着桃儿进了当铺。问询之后,不单是沈秀气愤,桃儿也气愤。 大小姐除了老夫人留给她的那支白玉簪子没当外,其他首饰都当了。 “真是狠心啊!”桃儿愤愤不平。 “唉。”沈秀沉沉一叹,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做事全然不顾家人死活。她恨不得杀回山寨,拿鞭子亲手抽他个半死。 两人往傅家的方向走了半条街,沈秀忽然停了下来,“桃儿,我们去码头看看。”她记得傅春锦说过,她会去那里。 桃儿点头,“嗯。” 两人匆匆来到了码头,傅春锦带着劳大叔在岸边的遮阳棚中,准备结算上月搬运工人的钱。南北米铺本来只经营桑溪镇的生意,去年小赚一笔后,傅春锦去湾河下游的镇子走了一趟,打通了一条粮源,这样一来,不管桑溪镇收成如何,这条粮源都可以源源不断地把新粮送进来。与此同时,傅春锦也去了湾河上游的镇子,那边田地不够肥沃,常年都需要从临镇购买米粮。傅春锦看准机会,借着湾河水路,便把上下游镇子的商路打通了。 傅春锦坐在棚中,手中拿着记账册子,每喊一个工人,便按照工人的干活记录,依次结算工钱。 放在手侧的碎银子越来越少,排队等着结算的工人最后剩下了五、六个皮肤黝黑的生面孔。 傅春锦对码头的工人还是有些印象的,她蹙眉扫了一眼这几人,看了一眼记账册上剩下的几个名字。 “傅小姐,怎么不给钱了?”带头的工人擦了一把脖子上的热汗,故意欺身靠近傅春锦,身上的汗味扑鼻而来。 傅春锦惊觉危险的气息,劳大叔一手抵住这汉子的胸膛,用力把他往后一推,“远些!” 工人大笑道:“都出来抛头露面多时了,还顾及这些?”说着,似是存心要起哄,得意地回头对身后的汉子们大呼道,“你们瞧!女人掌柜就是不好,结钱都磨磨唧唧的,家里若是少男人……” “啪!” 谁也没想到,这工人竟会硬生生地脸上捱一巴掌。这巴掌打得声音清脆,响得听见的人都觉得脸痛。 大家纷纷把目光落在了打人的姑娘身上,她一袭素衣,发髻微斜,严肃无比地死死盯着工人的脸道:“道歉。” 沈秀的身形略显娇小,此时站在壮硕的工人面前,气势非但半点不减,甚至还像只竖起全身利刺的刺猬,随时可以上前搏命。 工人哪想到会被个小娘们给教训了?当下捋了捋衣袖,正待出手。 “住手!”傅春锦生怕沈秀吃亏,立即喊停,给劳大叔递个眼色,“送喜丫回去。” “原来是傅冬青的小媳妇啊。”工人似乎认识喜丫,他玩味地看看沈秀,又玩味地看看傅春锦,“可惜啊……家里没个男人……” 惊觉掌风袭来,工人一把扣住了沈秀的手腕,哪知沈秀身形极快,另只手又甩了个巴掌在工人的脸上。 “找死!”工人又惊又怒,本想狠狠暴打沈秀一顿。 “喜丫!”傅春锦焦急大呼。 可沈秀的功夫并不弱,当下翻腕摆脱了工人的钳制,闪身到了工人身后,猛地一蹬工人的腿弯子,让他立即跪倒在了地上。 这下工人是真的被激怒了,可沈秀也没好到哪里去。秀眉挑起,满脸愤怒,扯起工人的右臂,一记膝顶撞在了工人背上,死死将其压下,怒喝道:“给我阿姐道歉!” 谁也没想到这陈捕快的闺女身手竟如此了得,更没有想到姑娘家“跋扈”起来,这么壮的汉子也能被一招拿下。 工人被反扣着手臂,越是用力,越是疼痛,挣扎几次后,哪里还敢挣扎,当下只能咬牙求饶道:“我道歉!道歉!” “说!”这些擒拿的本事,可是兄长教她的,沈秀没有听见道歉前,她绝对不会放手,免得这讨厌鬼赖皮! “傅……傅小姐……我是粗人……说话不好听……今日得罪了……”工人终是磕磕绊绊地道了歉。 沈秀松了手劲,先帮傅春锦圆场,歉声道:“阿姐,我也知错,不该不守礼数地与人打架,我回家就领罚!”
-------------------- 作者有话要说: 搞定更新~~~
第11章 警告 傅春锦暗叹一声,拿起两粒碎银子,走至工人面前,亲手递上了碎银,温和道:“弟妹莽撞,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工人见傅春锦先服软,今日又在人前被个小姑娘这般羞辱,哪里还忍得?一把拿过碎银后,在掌中掂量了两下,佯作受伤道:“我这胳膊今日是受重伤了,往后几日只怕都干不得重活,我全家老小可都靠着我……” “起来!”工人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沈秀提着领子揪到一边。 这小小的身子,竟有这般大的力气,莫说是傅春锦震惊,连看热闹的其他人都震惊了。 “放手!”工人反手格开沈秀,用的正是那只受伤的手。 沈秀往后一跳,刚好避开,“不是说伤了么?” 工人这讹人不成反被戳破,再次恼羞成怒,“贱丫头!”当即挥拳再次袭向沈秀。 “喜丫!”傅春锦看这阵势只怕是拉不住架了,她紧紧盯着沈秀,生怕她挨拳吃亏,急忙对劳大叔道,“劳大叔,快去拉人!” 话音一落,这一架已经结束了。 沈秀善用巧劲,只轻轻一带,一招四两拨千斤,便把壮汉给推下了湾河。 傅春锦惊魂未定,知道这次是真的惹上麻烦了。这些个壮汉都是惹不得的,平日没活干时,偶尔仗着身强力壮,还会耍些流氓手段。如今得罪透了,只怕日后这些人定会不依不饶的干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出来。 更何况,今日这些壮汉绝不是平白挑衅。 沈秀也知道这些人能不招惹则不招惹,可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再不还击,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看清楚本姑娘的脸!你若有种,以后报复就冲我来!”沈秀一脚踩上码头的木桩,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脸,“若是敢伤害阿姐,或者找傅家任何人的麻烦。”沈秀斜眼看了一眼人群中观望多时的柳言之,她早就看见他一袭白衣站在人群之中,也不知他在等什么,半晌不出来主持公道。 既然不肯主动出来主持公道,那她就对他不客气了。 “柳大人,今日你是看见了的,此人对我阿姐不敬在先,寻衅滋事在后,倘若后续再来生事,还请大人照着大陵律法行事。”沈秀昂起头来,“大人是桑溪镇的父母官,应当不会坐视流氓欺凌乡亲,横行乡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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