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珺沉心思考,没发觉茶杯倾翻打湿了裙子。 “公主!” 锦绣和小桃忙伺候她更衣。 “无事,”秦珺捧着汤婆子,有些僵硬的由她们摆弄,“去叫四哥哥进宫见我,就说我在宫里住得闷,想去他的府上小住。” 锦绣喏了一声。 小桃子兴奋不已:“可是那陛下哪里……” 秦珺:“唔,若是父皇放心不下,便去太医院叫个御医随行伺候吧。” 小桃子雀跃:“是!” 秦珺一笑,几日以来云遮雾障的双眸终于有了笑意,她低头,借更衣打量自己的手脚,皮肤不知比她从前的好上许多倍,气质也有变化,六公主长相和她现世五官长得相差不多,但她早就被癌症消耗光了精气,已很久没见过自己精神十足的模样了。 只是六公主身高好像有点矮,不过她还未及笈,个子还能再长长。 - 翌日。 “六妹妹终于肯见我了,身子好了?”秦况笑,手将披风一捞矮身坐进马车里。 秦珺揣着手坐在短榻上,怀里被汤婆子烘得热热的,见着四皇子先是一顿,和记忆里那张脸对上之后才说:“不是我不见你,是父皇叫我好好休养。” 四皇子,秦况,字明怀。是秦周帝所有儿子里最不省心和上进的儿子,下场比她还凄惨,因为玩弄过姬姒,被姬姒之弟姬存车裂而死。 秦珺面对秦况竟然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四哥。” “恩,怎么了?”秦况除去钟衣,正在掸上面的落雪,“看见哥哥如此高兴?” 秦珺抿唇一笑,心想当然不能告诉你,见你是个草包,绝对想不到自己妹妹换了芯子,我也不用装模作样弄的那样辛苦了。 “哥哥课业做的如何?”秦珺笑,“太学今日放课这么早?” 秦况扬眉,神秘的说:“本王,”迅速冲秦珺一眨眼,“自然是早退了!” 秦珺扑哧一笑,被秦况哄的肩膀微颤。 马车外,锦绣和小桃子对视一笑。四皇子虽贪玩,但也是四位皇子里最随性可亲的一个人,今年十八。 因爱好空谈被陛下所恶,连小他两岁的五皇子都在边关带兵打仗了,他却常常吃落挂,在朝堂上也没个实务职位,只封了一个郡王遥领一郡县食邑,在京中当闲散王爷。 在宫门出示了腰牌,车夫扬鞭,马蹄出宫。秦况的声音登时大起来,不多时车箱里传来秦况的大笑声。马蹄踏破,雪花飞扬,秦珺撩开垂帘,将诺大上京城尽收眼底。 晚上在郡王府住下,门脸的虎头狮上方垂着灯笼,写着康字,是秦况的封号。 “康王府不比枢凤殿,妹妹就在此简居,明儿再添置些器具。” 秦况歪歪扭扭的走了,晚饭的时候和秦珺聊了许多酒也吃了不少。 秦珺在锦绣和小桃子的伺候梳洗,说:“明天不要梳这么重的发髻了,出门在外,轻减些吧。” - 她要死了吗? 姬姒想,她死了该去哪里了? 她像一缕幽魂,既无来处,也无归路,身世都弄不明白,就连濒死也看不见生前走马灯。 我是谁?这已经是她想了整整六年而不得解的难题了,从姜国悬崖下醒来,猎户说她是自己的女儿,结果不出半年。姜国打仗,流民四蹿,逃命途中猎户随手把她卖了。 她一会跟着这个人,一会跟着那个人,南下北上,走到哪里哪里便命不聊生。被几经倒卖最后落到了上京琼楼的房妈妈手里,又被□□了五年。 五年,她打听了许多也想了许多,依旧什么也记不起来。数次逃跑失败,被打一顿扔进柴房和马厩已是常事,等元日那天,她就要挂牌被卖出去,那些肮脏龌龊的东西,会像对待这楼里的所有□□一样对待她。 如此……死了倒也干净…… - 秦珺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慌乱,眉头一直紧蹙舒展不开。锦绣和其他宫女帮秦珺掸衣铺被,小桃子在一边添炭炉,屋里暖得像四月春月。 “公主怎么了?”小桃子不禁问。 秦珺散着发,眉头微蹙,她在暖黄的烛光里,将目光看向锦绣,若有所思。 夜里,小桃子在床头捧着一册竹简随意读着,“公主困了吗?” 秦珺摇头,让小桃子出去换锦绣进来。 秦珺却问:“锦绣姐姐。” 锦绣:“奴婢不敢。” “你贵庚?”秦珺问。 “二十九。”锦绣说。 “二十九,”秦珺坐起来,“禁中的宫女二十出头就会放出宫去,你为何不出宫?” 锦绣:“嬷嬷没问过奴婢出不出宫。” 秦珺点头,杏眼圆溜溜的看着锦绣,透露出十几岁少女的童真,“本宫允你外放。” 锦绣:“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公主娘娘身边的贴身女官,都不外放。” 贴身宫女,知道太多禁中密幸,放出去之后也会被随时监视,若是疑心重的主人,会干脆杀了了事。 锦绣替秦珺理了理鬓角,说:“我自小跟在先皇后身边,先后走了,我就跟着公主。” 秦珺目光闪烁,看着她:“忠心不二?” 锦绣起身,下跪,双掌交叠在额前,对着秦珺叩拜下去。半身伏地是最大的礼仪。 “你随我出宫,去见一个人,不论看到什么,听见什么,你都不得有异议,只能听我命令行事。”秦珺说。
锦绣:“喏。”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见面感谢在2021-11-23 07:30:54~2021-11-24 11:3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溯流 20瓶;乐壹 6瓶;不明 5瓶;一木一追寻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已修)
第三章 赎人 - 又过了一日,姬姒还活着。 她已经五日未进米面,只偶尔有人来喂一次水,灌两口汤而已。 她手脚早已虚软无力,想死又不甘去死。这六年以来,不,或许是从出生至今,她胸中积怨的恨就一天比一天多。那些说不清的不甘,全化成了求生的意志,令她苟延残喘,至今都在寻求一个答案。 入夜,琼楼热闹非凡,楼里温暖如春,楼外却大雪纷扬,严寒如冰窖。 一夜过后,后院的马厩草棚已覆盖上了层层白雪,姬姒被雪遮住大半,晨起又被喂了一次五石散。 五石散毒烈性,食之浑身热汗,姬姒身上的冬袍已经被扒了,只余一件宽大的裘衣,遮住巍巍皮肉,浑身脏污的横在马厩里。 “不能再吃了,”马夫说,“再吃积毒太多……” 管事实在不耐烦,一脚将马夫踹了,骂道:“滚。” 马棚外又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匹马嚼干草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姬姒听见有人在叫她。 “颦娘?” “颦娘?” 有人在叫她,姬姒虚抬双眼,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遂即又闭上了。 马厩外絮絮白雪还在下,一个白胡子老头提着灯笼凑近,在姬姒脸上一照,“颦娘,吃点东西。” 老头子在她嘴巴边放了个包子喂她,姬姒却饿的没力气张口再吃了。 “看,”琼楼的管事说,“就是她。” 这会,站在马厩之外的几个才出声。 “打死了?”一个女声好奇问,似乎凑近了端详她的脸,姬姒闻到一股淡淡馨香,转眼离她而去。 秦珺捂着鼻子退开,管事的说:“姑娘放心,死不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这般了,命大得很,就是饿上七天给口参汤亦能活过来。” 少女不甚自然的咳了咳,声音忽远忽近的传进姬姒耳朵里,她责骂道:“怎么这样草菅人命?” 管事的一愣,不大高兴的说:“颦娘本就是贱籍,要打要杀要卖当然是主子说了算。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怎么就草菅人命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声道:“莫顶嘴,仔细你的皮。” “算了锦绣,”少女说,“就这样吧,套个车把她弄上去,我带走了。” 管事的诧异,“姑娘真要赎她?” 姬姒昏昏沉沉的睡去,再次意识模糊的醒来,是听见房妈妈尖声与人争吵讨价还价的声音。 姬姒撑开眼皮,眼前光芒乍起,竟然又到了掌灯的时候,一盏灯笼灯照着她的脸,那人再度端详过她的脸,似乎在分辨自己死了没死。灯笼撤走了,姬姒重新被黑暗笼罩,只能依稀辨别出灯光模糊的光晕后站着几个人,虚影一般看不真切。 房妈妈和管事还有看守马厩的马夫守站在两旁,几人正中间站着的是个少女,少女一身锦衣裘袍,戴着从头至脚的帏帽,灯笼打在她面前,像初升的太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房妈妈:“这可是南方林氏一族战乱走失的孤儿,林姓是大家族,三百口人全死了,唯留这个长相貌美的女儿,出生容貌都是上佳。容妈妈我在□□一年,不定就是琼楼的新花魁了,哪能这么便宜卖给你了。” 少女摆摆手:“要多少钱直说就是了,打什么机锋。” 房妈妈一愣,不妨她说话办事这么大手笔,竟然想着要不要喊出一个天价。 上京,名流遍地,一只脚落下来随便都能踩死几个贵人,这小姑娘贸贸然跑来青楼说要找人,她开始还觉得是玩笑。猜想莫不是哪家公子哥的主母? 来给公子招□□,也是少有听说,不过即是替自家相公找个房里的人,对身份如此忌讳也有道理。可再想,这少女看起来实在年幼,不说已经嫁了,就算嫁了也是新入门,怎么就来替新婚相公来物色妾室了?是嫌自己后宅太安宁了? 不能够不能够,房妈妈转念又一想,大周民风开放,难不成这姑娘竟是个磨镜?因是未出阁,闺房寂寞才掩人耳目跑来提了干净□□?房妈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是以,房妈妈眼珠子一转,为难的看着少女,“这……这丫头还是干净身子,姿容身段都是上层上的好,不日就要挂牌了,那些个太学的公子都与我订了她的初次,……姑娘将她买走了,我实在不好向那群世子交代啊。” 秦珺不耐烦,“她就一个人,有几个初次给你卖,你怕什么,若是有人找上门来你就、你就报何公子的名号,我家少爷自然给你担着。” 秦珺随口胡诌了一个姓氏,说完了,在身上左右翻翻,于腰上摘下一个玉佩,递给房妈妈,“若有人问起,你就以此为凭证。” 玉佩在眼前一晃,房妈妈赶紧抬手将玉佩捧在手心,打量两眼后,发现这物什竟然能遇人温度变化颜色!顶是这东西,亦能赎好几个一等□□了!这女恩客,当真是出手极为阔绰! 房妈妈掩下笑意,“一百两。” “给她。”秦珺说。 锦绣旋即掏出一百两银票递给房妈妈。 房妈妈眼珠子一转,“哎哟我的小姐,我说的是黄金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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