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将军得胜归来,痛失长孙,从此无心官场,递辞呈交虎符请封左亲王,举家去江洲了 。秦珺在上京就没了表亲。 秦珺折好信,喃喃说,“是我表哥要来。” 秦况:“估摸还有几天就到了,妹妹心情好些了吗?” 秦珺笑了笑,“六年没见,外公家的亲戚都不大记得住了。” 秦况:“……” 见她有些失落,秦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二十年前诸侯割据已成气候,秦卞修建太学,邀诸侯之子上京学习治世之道,明为学习暗为人质。 本来秦卞主仁政,对这些质子也很亲善。但六年前诸侯割据害死储君,秦卞就对封地的诸侯们忌惮非常,肃清逆党之后,又以谋反之罪杀了一堆质子。同时借机打压诸侯亲王,或降爵或名为封赏,实为干政派人去分忧。 左亲王作为周不多的外姓王,以往都是派使臣来京,此次送孙子李无端来上京,只怕进京容易,返乡难了。 秦况:“妹妹别怕,以后京中多一个亲人,也是好的,父皇必定会亲善爱戴……” 秦珺想的不是这个,她脸色有些发白,回想书中李无端是什么时候进京的? 是六公主十七,婚嫁一事抬上日程。李月盈两个孩子死了长子,孙女独身一人在京,李冶真不过问是给秦卞面子怕他多疑,但女子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什么也要看顾的,便让其子李月传和孙子李无端父子上京代为相看主持。 那是李家举家搬离上京后,六公主第一次和表亲见面。 六公主议亲两次,除了她九岁那年的糊涂婚,十七岁这年是第二桩。君和三十一年,六公主十八出嫁半年前。元人来犯,此战打了半年战,秦周惨败,秦卞病重被迫迁都。 再过两年……姬姒封女将军,先灭胡,再犯周……周国破,六公主二十,于城门一跃,香消玉殒。 “……” 秦珺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六公主十七岁议亲,现她才十四,见面之日竟然提前了两年多吗? 她将书拆开,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再看一遍,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秦珺往椅子里一坐,她想,自己意外被卷入这场历史洪流,终于也成了那只震动翅膀,掀风作浪的蝴蝶吗?
- 秦珺被小二领着往姬姒房间去,走到一半,她突然怂了,扯住锦绣的袖子,才觉得有一点安全感。 两人身后跟着郎中,到了门口,小二敲了敲姬姒的房门,轻声询问是否方便进来。 里面传来一声敲动床棱的声音,秦珺不明所以,小二却是习惯了姬姒连话也懒得对自己说的状况。 平日求见,在门口敲门喊 ,里面想答便敲一下床头或者柜子,不想答,懒动手敲敲柜子也懒得应付。 小二走在前面,对姬姒说:“姑娘,你的小恩公来见你了。” 秦珺带着锦绣入内,因为太紧张,被门槛绊了一下手,踉跄的歪了歪身子。 姬姒本来靠在床头,见了秦珺便立马站起来,说:“我去换个衣服。” 锦绣:“不必了,小姐只是来看看你。” 秦珺点头,“回床上躺着吧。” 说罢,让出门外的老郎中,“进来吧。” 姬姒这才又躺了回去,怔怔看着秦珺。 “听闻你伤势又重了,我来看看。”秦珺摆正帽子,坐在床尾,双手放在膝盖上。 郎中在床侧给姬姒诊脉,姬姒依旧看着秦珺,看得秦珺心里七上八下。 诊完脉,老郎中去写方子,姬姒没说话,亲自起身去给秦珺沏茶。 沏好茶,姬姒盈盈看着秦珺,温柔又僵硬的朝她一笑,说 :“小姐用茶。” 秦珺两手伸在藏在袖子下,用力扶住不自觉发抖的大腿,抿了抿唇看向锦绣。锦绣摇头,示意这个上面也撒了毒药,不能碰。 秦珺摆手示意不渴,“去外面说。” 几人又移步屏风外,秦珺坐着,姬姒和锦绣一起站着守着她。 太奇怪了,秦珺便让姬姒坐下,问:“身体还好吧?” “好多了,多谢小姐救我。”姬姒明媚的双眼看着她,瑞凤眼含着秋水,因病还没好全,有些虚弱,眸子便像云雾遮绕的远山。 瑞凤眼、丹唇,气质如洛川神女,瞥你时又柔情绰约,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媚态。 秦珺心想,这些眼神和情态都是在青楼学的,许是刻在了骨子里,姬姒一时忘不掉,所以才不自觉展现出来了。 幸而自己是女的,否则真是危险。 姬姒的手摆上桌子,露出一截纤纤皓腕,很细一把将握的样子,这样娇柔的人,到底是怎么下了决心屠戮大周几十万人命的。 秦珺咽了咽口水,脸上看不出来,眼神暴露了一点惊恐,不自觉的往后蹭着身体。 姬姒弯弯眼睛,流露出一二分娇态,伸手来握秦珺。 秦珺霎时一僵,指腹相接一刹,秦珺的手指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她猛的缩手,把手蜷进袖子里,攥进掌心。 姬姒有些疑惑的看着秦珺,“小姐?” “你你你!你不是不喜欢被人碰吗?”秦珺嘴巴开始打结。 姬姒垂目,双眸里波光一转,“没事的。” 秦珺:“……” 秦珺觉得怪怪的,心底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一样。 房内又安静下来,姬姒似乎有些在意锦绣,秦珺便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既然一切事情提前,她想问姬姒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身边有没有出现行踪诡异的人。 书里,姜国的人一直在找她。 秦珺在大腿上狠掐了一把,问:“你是何年生人?” 姬姒:“君和十一。” 秦珺:“那个地方的人?” 姬姒:“出生在姜国,因战乱流离四处,十一岁被买到秦周。” 秦珺立刻怜惜的看了一眼姬姒,“姜国异域风情,真是养人。” 姬姒小声说:“奴是汉人长相。” 秦珺:“汉与姜通婚已久,颦娘生父或生母是汉人?” 姬姒飞快抬眉,目光如鹰,神情一瞬变得冷漠。 秦珺眨眼,凝目,她又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了。 姬姒说:“父是姜国樵夫,许是母亲是汉人,却无缘见面了。” 秦珺深表哀切,“唔,那,没关系,万一还能再见呢?” 姬姒突然问:“小姐为何赎我?” 秦珺:“……” 锦绣淡淡道:“放肆。” 姬姒抿唇,乖巧低头,“是奴僭越了。” 秦珺:“……没事。”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秦珺想了想,从锦绣处拿了一个荷包来,“钱够用吗?” 姬姒点头,“够用。” 秦珺摩挲了两下护腰,上面的配饰是块金子,想了想,她抬头看姬姒,见她又在看锦绣,心底咯噔了一下,说:“给你找个丫鬟伺候?” 姬姒摇头,复又看向秦珺,“奴跟着小姐罢。” 秦珺一时没懂她的意思,“啊?” “小姐买了我,”姬姒看着秦珺,“奴该伺候你,报恩。” “啊,”秦珺呆滞的点头,又点了点头,“你记得我说的话啊,是这样没错,不过你伤还没有好。” 姬姒拧了拧眉,“差不多好了。” 秦珺一时不明白姬姒的意思。 郎中写完方子就走了,小二去熬药,屋里一早只剩姬姒、秦珺还有锦绣。 姬姒突然说:“奴前几日,去将琼楼烧了。” 秦珺轻轻一呛,“咳。”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1-27 11:16:45~2021-11-28 09:3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腼腆的东坡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与春风离别 20瓶;夏沫 4瓶;热爱换I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已修)
第七章 迟疑 - 姬姒给秦珺倒了一杯茶,秦珺接过,也不入口,只捧在手心。 “前几日,我趁夜出去,因熟悉琼楼地形,伪造了一场火势,将房妈妈和朱管事烧死在楼内。”姬姒解释,目光里不含丝毫后悔与惧怕,相反秦珺似乎还从她的眼里看到大仇得报的畅快。 手刃凶徒,自是畅快的。 但秦珺万万没想到姬姒会对自己坦白放火杀人一事,打乱了自己的阵脚。 秦珺捧着茶杯,却觉杯子在抖,她把杯子放下,将手揣进袖子里,“你还有伤,怎么跑出去的?” 姬姒看了一眼秦珺,起身跪在地上。 姬姒跪在地上,动作与别人是一样的,但感觉总是不同。她双脚叠着,双手端放在在膝盖,身量单薄腰背挺直,脖颈纤长,不卑不亢,与秦珺对视时眼神也丝毫不会闪躲,即是下跪,也气质如冷雪。 秦珺:“起来吧,好好说。” 姬姒:“回小姐,会些拳脚。” “你会武功?”秦珺佯装诧异问。 姬姒便说:“幼年跟着樵夫学了一些拳脚,已荒废许多,仅会些翻墙爬窗的功夫。” 锦绣和姬姒交过手,怀疑的问:“我记得鸨母说你是南方林家后嗣?林家没落之前也是大家族,许是家里请的武艺师傅传授了一些女子护身的伎俩?” 姬姒侧目:“我几经倒买倒卖落到房妈妈手里的,身世早成了一笔糊涂账,说出生林家,不过是买卖人想抬高身价,信口胡诌。” 当初姬姒被卖到琼楼时个子刚刚过中年男子腰间。彼时一身臭汗,衣不蔽体,脸颊消瘦,唯有一双眼雪亮,看得出是个模样上乘的孩子。 房妈妈收了她,自然要编个能与脸相匹配的家世,谁知她生了幅好欺软的模样,没想到是个硬骨头。 姬姒十三那年楼里有喜好幼女的客人想强要,被她灌醉用湿布闷死。姬姒入琼楼五年,至今完璧。能在一众达官贵人里妥善周旋,保全自身,不是一樵夫能养出来的。 秦珺抿唇,帏帽后的表情复杂,“既然我把你赎了,那前尘往事就忘了吧,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须得好好报恩。知道吗?” “喏。”姬姒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末了,她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和一枚玉佩。 “我替主子把东西拿回来了。” 是秦珺赎走姬姒花的银子和给房妈妈的玉佩,现在竟一分不少的被姬姒拿回来了。 秦珺:“……” 锦绣接过数了数,“数目不对。” 秦珺暗暗叹了一口气。 锦绣:“多了一千一百两。” 秦珺嘴角一抽,“……” 姬姒淡淡道:“不义之财,自当取之。” 秦珺:“……” 锦绣看了眼秦珺,等她示下。 秦珺:“既然是你表忠心,我收下的话,你气不气?” 姬姒:“不。” 秦珺唔了一声,看药已经煎好,便让姬姒喝了。 “既然你不舒服了,那我就不多坐了,改日再来看你。”秦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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