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可以一直陪丽娜玩吗？丽娜会很乖的，不要姐姐每天都陪我，但是至少姐姐一星期陪丽娜一天好不好？”
我点头：“那，拉钩。”
信使隶属于阴司地府，是为阴魂的朝廷服务的，其存在的主要目的是通过温和手段净化由于武力过强而无法被地府或道士消灭的厉鬼。她是鬼王，我是地府的办事员，我的使命是用温和手段消灭她送她去投胎转世，无论怎么看我们都是敌对的立场，她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一巴掌让我变成无战力的红衣鬼再把我的灵体也吃了以绝后患。
但我知道她不会。纵然红衣鬼无法抗拒吞噬灵体的本能，总有一些东西比猎食的本能更让她们在意。对于鬼婴来说是母亲，对于陈蝶衣来说是脱逃的执念，对于田丽娜来说是，有人陪伴的温暖。
所以，哪怕明知道我是在欺骗她，她也不愿失去我怀抱的温暖。她知道我对她本身没有恶意，我也知道她并不想要毁灭我，对于她来说我是漫长时光中唯一不对鬼王表现出恐惧或排斥的存在，可能也是唯一会主动拥抱她、亲吻她的存在。她叫着我姐姐，谁知道在她心底最深处，我是不是母亲的角色。
“丽娜没有什么立刻想要实现的心愿，姐姐有什么需要丽娜帮助的吗。”
我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没有渴望的目标。也是，她只是想要人陪伴的孩子，有人愿意陪她玩之后基本就算是实现了目标，会精神放松也是理所应当的。我看了一眼遍布伪红衣的村落，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打破和楚君怜的约定。
“丽娜，帮助姐姐把被坏人绑架的好人都放出来好不好？”
这次解救行动，我们释放了十三个愿意回家的妇女，帮助二十个已经认可这村子的妇女联系了家人，将变成鬼的三十三个妇女的遗骨整理出来之后一个个烧成灰烬装进骨灰盒打包发回。我是幽冥信使，一般情况下我会自己给鬼物送骨灰盒，这次也是没有办法，死在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人愿意嫁到这穷苦的村子，于是只能选择去外面从事犯罪活动进行人口拐卖，外界被拐卖来的妇女生下的孩子也继承了村子的贫穷，一样娶不到老婆，于是继续拐卖。罪恶就这么一代一代传递下去，永无止境的轮回。
我不负责扶贫，我不解决犯罪者的问题，我希望可以只解决犯罪者本身。
在解救被拐卖妇女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意外，红衣厉鬼们失去控制杀害了不少并未直接参与犯罪活动的人，这是本次拯救活动的代价。当然，这个代价田丽娜并不关心，她可以阻止别的红衣鬼这么做却依旧放任就表明了她的态度。
这是厉鬼狂欢的一天。一个村落失去十分之一的人口，由于是高密度的阴魂活动带来的灾难，阴司地府将会抹除受害者在世人记忆里的存在，在人间只有玄界人士不受阴司地府的直接影响，而玄界那边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么一个偏僻的小村子。
死了就死了，至少他们还能轮回转世，不像山里的那些阴魂连魂魄都被吞噬。
我看着照亮天空的一片火海，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这个村子里超过一半的家庭都是犯罪的参与者，所有的本地家庭都是犯罪的支持者，从这个角度上讲我应该为犯罪集团的覆灭而开心。可是我知道，放任厉鬼不管的话，在这次灾难中死去的不只是犯罪者，还有并未直接卷入犯罪活动的看客。
我终究还是违背了和楚君怜的约定，没有对这村子斩尽杀绝。
鬼婴没有再出现，不知道是不是被田丽娜消灭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村里新生的鬼王到底是谁，可能也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奇怪的是，楚君怜似乎对我违背盟约感到庆幸。
本质上她还是一个善良的女人的。
一切结束后陈浩民带着女儿的尸骨回去康城，他说回家了就给我转账，我微笑表示不急，幽冥信使最重要的是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至于人类给我的报酬是次要的，毕竟阴司地府那边会给我发工资，我要做一个道德高尚的人。我孩子气的发言把陈浩民逗笑了，他给了我一个私人号码告诉我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了就找他，他能帮的一定会帮。
黄文龙等于是什么都没干就得到了一百五十万人民币，他没有跟陈浩民一起走而是去了另一个城市捉鬼，说要一雪前耻拿低等级的鬼魂找回信心。我知道他实际上是在等他的师尊过来加固张欣欣的封印，也不揭穿他，微笑和他挥手告别后就离开我蹲了一天的院子。
三个红衣厉鬼一路跟在我身后，我走她们走，我停她们停，十足的要跟着我回家的节奏。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了想，再一次走进那个谁也不敢去的院子。整个院子都在坍塌，不是地震那样一下子就崩塌而是一点点的消散，如同美人鱼化为泡沫一样缓慢褪去。我知道临安鬼王完全解除了封印，她会离开这村子，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
绝美的白衣女子撑着伞站在阳光下，见我到来，她美目流转给我一个温柔得让人甘愿溺死其中的笑容。
“欢迎回来，心雨。”
她看到外界的火光，也看到密密麻麻的鬼物，但她始终都没有离开这院子。黄文龙说得不错，张欣欣是一个脾气很好的鬼王，轻易不会随要人命。
她对我伸展手臂，我也扑入她怀中。她身上的清甜味道环绕着我，温柔的手在我背后轻轻抚摸，在她怀里我可以忘却所有的烦恼获得我原本以为永远不会得到的宁静。
“欣姐姐。”
和她沉默相拥数分钟后我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美目轻声问：“你要离开这村子了吗？以后，还可以见到你吗？”
“心雨想见我的话随时都可以的哦。我会在临安等着心雨，我这边随时欢迎心雨来玩呢。”张欣欣轻轻揉着我的头，见我满眼不舍，她又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湿润的吻：“我把心雨的作为阴魂的身份证户籍改到了和我一家，心雨在阴魂的世界里是我的妹妹哦。想见我了就回来临安，临安可以算是心雨的家。”
第16章 小伙伴们
回到家后我打开抽屉把玉镯放进去，抽屉里有一个鼓鼓的信封，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摞现金，我数了数有两万块，扣除掉我的车旅费还剩下八千，可以近似地理解成是阴间给信使发的工资。
我这一趟远门张欣欣给我一个玉石护腕和一个玉镯，阴司地府给我发了八千块钱工资，陈王给我转账十万块钱，算得上是收获颇丰了。这些物质奖励还是次要的，一想到我将很多人从仅凭她们自己的力量永远也逃不出去的地狱里解救出来我就热血沸腾，感觉自己真的是在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什么叫经济利益与社会效益并重？我这样救人领工资就是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并重。
至于那些在拯救行动中死亡的牺牲者，红衣厉鬼们要对他们的死亡负责。我只是个送信的，我可没有害他们。
下一个任务是要到废弃中学把信交给一只大鬼，以及山村红衣女鬼楚君怜的灭村委托。前一个问题很好解决，但毁灭一个村子对我来说有点超纲了。对了，还有找一个鬼婴的委托，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看了一眼规规矩矩坐着的三个红衣女鬼。
能从山村一路跟着我到这里也是不容易，我还不知道她们的愿望，问她们也不告诉我，这样我也没办法净化她们。既然她们要住在我家里就让她们住吧，等到我和田丽娜约定的日子我问问她能不能给我个什么东西作为鬼魂的收容物品。
还是先出门玩玩吧。
在我起身时，三个女鬼也一起飘过来。
“我说……你们都不要跟过来，我就出去玩玩，现在外面还有太阳会对你们造成伤害。尤其是你，不要吐舌头了，把舌头收回去像个人一点。嗯，我要出去走一走，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们带回来的吗？”
“鬼金。”
这是个陌生的名词。我抬头看着天花板继续问：“这个东西应该是买不到的吧？”
“确实是买不到，这个是要用功德换的，一群厉鬼哪里有功德。”
温柔又带着些娇媚的嗓音自背后传来，看不见的女人轻轻揽过我的腰把我圈进怀里让我坐在她腿上，我则是在她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贴在她温软的丰盈上，呼吸着她玫瑰花般的芬芳，将自己的身心放松下来。
寒露冷声道：“滚。”
我愣了一下就要从她怀里脱出，她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你给我坐好了。”
三个红衣女鬼怯怯地离开，飘到门口时还回头可怜兮兮看着我，见这样我也不忍心赶走她们，于是微笑道：“也不必。你们可以留下来，但是不能跑出去祸害别人知道吗？”
“小雨还真是善良。”
“露姐姐可别夸我善良了，善良的人会有计划地对一个村子进行人口消除吗。”我端起桌上装着可乐的一次性水杯，寒露轻轻捂住我的眼睛：“小雨是善良的孩子，会进行人口消除也是基于善良本身的认知和判断啊。小雨，张欣欣给你的玉镯你不要戴，我说的就是你放进抽屉里的那个。玉镯里寄存着一个很大的阴谋，张欣欣并不想害你，但她被封印的时间有点长了不知道外界的变化。小雨最好不要让外界看到这个玉镯，不然会很麻烦。”
当她捂住我的眼睛时我又回到了熟悉的黑暗中，所有的迷茫在黑暗中都消失了，我像之前多少个黑暗的日夜一样可以精确判断房间里的每一个物品的位置所在，好像复明之后的我才是不正常的状态。不，有一点哪怕是我在一片黑暗中都想不通的，那就是记忆中确认存在却始终想不起来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的朋友。
我应该在家里休整几天等他再一次到来才好确认这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三个女鬼缩在墙角，我把脸转向她们的方向，现在我看不见但我可以感知到她们的存在：“来我这边坐下吧，红色的鬼物应该有一点特殊的能力，你们都有什么能力呢？”
“特殊的能力吗？姐姐的能力是火……”
“露姐姐，我没有问你。我是问这几位跟着我回来的小伙伴，你们的能力是什么？”
第一个女鬼怯生生道：“那个……对不起，我的能力是跑得快……我可以用每秒十五米的速度奔跑，附在人身上也可以给人加速，可是在红衣鬼里面这是非常辣鸡的能力，红衣鬼人均高机动……”
我点头道：“确实是非常辣鸡的能力，下一个。”
“我会复制。我会复制自己，但是复制出的自己并没有杀伤力，只能单纯保持存在。我复制一大堆自己挂在树上吓人很好用。”
我点头吐槽：“又是一个辣鸡能力。下一个。”
第三个女鬼迟疑了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开口：“我……我记忆力特别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附身的话也可以让人的记忆力和我一样好……对不起信使小姐我不会打架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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