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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欣欣笑了，是她一贯温柔的笑。
“雨点儿。这个旗号，太早，太早了。”
见我不是很明白，张欣欣慢慢起身，对我伸手把我拉起来，带我到了一边的秘密房间。
“超越社会存在的意识形态不会有好结果的。理想的人人平等，消灭贫困的社会，只有在物质资源得到极大丰富的情况下才能获得实现的最初机会。集权帝国每隔数百年就会有一次大乱，战争持续数十年使得大量人口损失，而后获得安稳，雨点儿知道为什么嘛。”
我当然是不知道的。
但我还是试探着问:“土地兼并？”
“大唐的土地，只够养活五千万人。后世加强与外界的交流后，这个数字最多可以提高到五亿，但现在不行。此刻没有任何国家的航海技术可以支持跨越太平洋到遥远的大陆带回高产作物，土地兼并有没有都改变不了这国家只能养活五千万人的事实，一旦超过，灾荒必将到来，于是就会战争，直到人口大规模下降，低于土地的承载力为止。”
我被这个残酷的事实哽住了，沉默许久才问:“那……是否可以使用我们的道术改变这些？我有视觉能力，也会飞，去一趟美洲再回来，即便是开着船拉满种子也不会超过三年。”
“雨点儿。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而且雨点儿为什么执意要造反呢。”
我抱住张欣欣，嗅着她身上清雅的香味小声道:“还不是为了欣姐姐不要变成米尔希……暗之帝王告诉我此世是对欣姐姐影响最大的一世，如果此世欣姐姐死于非命就会对人类绝望，万一欣姐姐想要清理此世把那个叫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恒星砸下来，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呢。”
“傻孩子。要逆转未来不是这样的，神明的存在不受时间的影响，雨点儿来到此世并不能改变我的记忆。不过……雨点儿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不能逆转未来吗。
但我不愿放弃，不知道何时开始，我的目标已经偏转，从改变她对人类的绝望变成保护她不受伤害。
“雨点儿。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
我点头。
正统道士不能干预世俗政权运行在玄界是公理，如果我不是正统道士，或者再退一步如果我不是道士呢？如果我不是以人之名而是以鬼之名呢？
在最初成为信使的时候，本身不会任何道术的我都是依靠灵魂出窍的红衣姿态吓人，直到后来秋意遥怕我把身体弄丢了锁住我的灵体，秋意遥作为道尊消弭后我身上的封天锁也没有了，这就给我以鬼的姿态出门搞事情提供了可能性。
接下来张欣欣也没有管我，她依旧做她的圣女每天在外面拯救灾民，由于灾难不断浮现，流民越来越多，她把流民收拢起来让他们到质量不太好的田地去开垦，因为好的田地早已被其他家族瓜分一空，张牧不当家主的话我们可以用的家族资源并不多。
我引导一批想要安定下来的流民去垦田，张牧则是对流民中最愤世嫉俗的一批人加以引导让他们成为颠覆现有秩序的力量。
即便张欣欣告诫我这个时代土地的承载力只有五千万人口，我还是做了一些努力。
努力的方向是土豆。
我发现之前张欣欣给我在倚天剑的剑鞘无限空间里面装了好多蔬菜，其中就有土豆。它们数量不多，每个有我的两个拳头加一起大，表面看上去都是挺干净的，一看就是洗过了。由于剑鞘内的空间是时间锁定的，内部的东西不会变质，这些土豆得到了很好的保存。
可惜数量太少。
只有一千个。
我在其中挑出了一百个让下人们种了，又揪着张牧让他用道术对这不过一分地的试验田进行加护，土豆在一周之内就获得收成，代价是张牧得知我让他用法力加护土地并非培养怪兽而是单纯种地后掏出戒尺，给我的手打肿了。
我是不是被下了必然挨打的诅咒。
在外面斩妖除魔被怪物打也就罢了，回家自己叔叔还打我。
这么一想我感觉好委屈，尽管努力不让自己想太多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越想越气就哭了起来，张欣欣来找我的时候我正缩在墙角里哭，她见我这样子忙过来问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听我断断续续对她说了张牧打我手心这件事她居然笑了，这真的是我亲姐吗。
“雨点儿你知道吗，你哭的时候很美。”
“呜呜呜……连姐姐都要欺负我吗……”
张欣欣抬手轻抚过我的侧脸，声线温柔：“不是欺负雨点儿……雨点儿，我是说真的，你流泪的样子真的好美，让人看你哭会有一直弄哭你的想法。雨点儿，这样子流泪的脸不要让人看见了，有时候过分的美丽不会让人心生怜惜，只能唤起人心底更邪恶的欲望。”
“那欣姐姐……也会……也会有那种邪恶的欲望吗……”
张欣欣不语，只抱过我轻拍我的后背，我在她怀里哭了一阵子意识到不妥，如果张欣欣是作为神明存在于此世，她的记忆不受时间变化影响，那么我们在未来的感情是都在的，我们早已作为情人做了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她也是记得的，所以她才会用一些色气满满的姿势引诱我，才会对我做一些奇妙的小动作。在这个基础上，我是不是也应该对她做些什么？
等等，我的目标是什么？是改变张欣欣对人的看法，让她意识到人类并非无药可救，这样就可以阻止她变成智慧之神米尔希，阻止那颗白色的恒星落地湮灭一切。
我已经在心底将张欣欣判定为要毁灭世界的神明，她的危险等级是最大值，远高于最后最大最强黑暗的皇帝。毕竟皇帝只是想要寻求复仇之战和找回被拐走的女儿，智慧之神米尔希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抹除人类的存在并且正在一步步落实这个目标。
“雨点儿。这本该是我作为人类最悲哀的一世。”
我紧紧抱着她糯糯道：“既然欣姐姐这么说，我的到来确实是改变了欣姐姐作为人的走向了没错吧？如果在我的干预之下那样的未来还是会到来，我便承认人类无药可救，当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下时我会解放自己的刀剑将它和白色恒星一起向地表扔下，这样，欣姐姐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我认为人的邪恶是由于生存的压力，当生存没有压力的时候，当物质极大丰富的时候，人的思想道德便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那便……试试看吧。”
“顺便问一下，欣姐姐在此世原本的结局，是入宫为妃，死于宫斗吗？”
我的问题好像是太傻了，智慧之神怎么会死于宫斗？
但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作为贵族之女的她为什么会死。
张欣欣浅笑道：“想知道的话，雨点儿随我到长安便可。我们去皇宫，趁着此时夜深人静不会打扰到为挽救我而来到此世的母神。”
“所以皇帝的本质是母神对吗？如果这结论成立，岂不是大家都是她的孩子？这也是为什么她讨厌寒露却不会对寒露下杀手的根源所在吧？”
“我可没有说，这是雨点儿自己瞎猜的。”
“嗳？不是吧？欣姐姐，暗之皇后到底是你还是露姐姐啊？我就知道我是公主，最多加个皇妃，后位一直不是我的啊。欣姐姐，别走啊，妹妹还要抱抱……”
第378章 皇帝的梦想
皇宫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我去过北京的故宫，那是世界上保存最好的最大古代宫殿群，但这个皇宫显然是要比故宫的全盛规模还要大。也许是因为我从未来抵达这时空带来了蝴蝶效应，让同样本该向太阳系靠近的家伙降临此世成为君主。
我看了看下面提着灯笼的宫女，完全感觉不到夜谈皇宫的刺激。
“这里本该是我的葬身之处。”
张欣欣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夜间微薄的雾。
“国家出了大问题，又恰好赶上天灾，很多人都失去了食物，土地，家园，失去了他们原有的一切，于是他们从农民变成灾民，而官府的税收还是要继续缴纳，交不上税的灾民会被收进牢房，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
我愣了一下问：“既然失去了一切，那么为什么不逃荒呢？”
“逃荒吗。当然是逃了的。”
张欣欣摸了摸我的头，我抓住她纤细的皓腕，用她的掌心蹭我的脸，惹得她轻笑出声。
“流民一路逃荒到皇城，天子脚下，希望可以得到天子的怜悯。”
我已经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然而狗皇帝并没有怜悯流民，反而迫害他们对吗？他们从农民变成灾民，灾民变成流民……流民变成……变成……”
我心中猛地一颤，那个词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的。流民变成了流寇。流民中原本是受灾官军的一部分人率先举起反旗，拉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叛。农民叛军发挥出了原本无论如何都不能发挥出的力量，击溃了帝国的数支正规军，而后攻占首都，皇帝仓皇逃离，没来得及逃跑的宗室贵族在叛军攻下首都后被屠戮一空。”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我颤声问：“所以……欣姐姐……那时候你也……也被叛军……”
张欣欣摸着我的脸，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谧。
“不是哦。”
“不是？”
“不是被叛军。”
“啊？欣姐姐作为艳名远播的宗教圣女，那些叛军不会什么都不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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