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雪轻吸口气，转过头去，烦躁地瞪了暴雨一眼。
无辜被波及的暴雨装作没有看见。
魏莱茵看看棠煴，又看看时雪，心底对这情况有几分忌惮，插嘴问道：“刚去过医院吧？医生怎么说？”
有气没处发的时雪一听这话，顿时摆出一副看似严肃的态度回道：“医生说目前情况还不错。”
魏莱茵正要接着问，却听时雪话锋一转，“但听医生那意思是不建议我继续打职业，说脑测数据越好的人，神经损伤的情况会越严重。”
时雪的视线貌似认真地看向棠煴，“还给我对比了棠指导的情况，说我脑测数据超过了全盛期的棠指导。”
棠煴：“……”
时雪故作忧愁：“如果我继续打下去，情况可能会比棠指导还糟糕。”
跟时雪一起听了医生解释的暴雨，这会儿听着时雪一字不漏地把医生的话说给魏莱茵和棠煴听，却怎么都听不出时雪有一丝一毫担心自己身体的意味，看向棠煴的视线反倒透着一股子挑衅，那快要压抑不住笑意的得意劲儿，就差没把‘我比你厉害’几个字刻在脸上。
魏莱茵没心情跟时雪胡闹，严肃地告诉她：“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那你可要好好考虑。”
魏莱茵没有直言劝时雪退役，因为她几乎可以肯定，时雪毫无退役的意思。作为一个老板，她要为选手负责，但说实话，看着时雪，她实在说不出劝退的话来。这不是别人，是时雪啊。
时雪收起那副欠揍的刻意模样，微笑着看魏莱茵，点头应下：“魏总放心，我会的。”
****
虽然时雪不待见棠煴，但六火的人对于棠煴的回归却非常高兴，出乎时雪意料的高兴，毕竟在她看来，棠煴那副跟人有距离的生疏性子应该不太受人待见才是。
魏莱茵召集所有人开大会，宣布棠煴的回归。
看着一群人默默兴奋的样子，时雪阴阳怪气地跟暴雨八卦：“看不出来你煴姐还挺招人喜欢。”
“那当然了，我们这批人都是她带出来的。”
除了小部分这几年进入六火的人以外，暴雨和董滢这批六火的门面选手都是在训练生时期就跟着棠煴的。那会儿六火的教练团队还没有现在充实，各方面的设备器材也都没有现在这么高端，她们的训练条件有限，如果不是有棠煴，六火不会发展得这么迅速。
时雪也是被棠煴练过的人，她很清楚棠煴确实是个好教练，自己技术过硬的同时，也非常懂得怎么挖掘选手的潜能，能适时地做出指导。再加上那副风轻云淡的性子，不会给人压迫感。
抛开个人恩怨来看，棠煴会受选手喜欢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心里接受了棠煴的回归，但时雪还是不爽，继续阴阳怪气地排挤暴雨：“所以你也很高兴她回来是不是？”
“……还好。”暴雨的视线飘向别处。
时雪不爽地捏暴雨大腿，暴雨痛得赶紧把她手扯开。
“嘿嘿嘿！”主席位上的魏莱茵敲着桌面训斥没个正经的俩人，“你们俩有点规矩。”
俩人收了打闹的心思，收获了魏莱茵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老老实实继续听魏莱茵说话。
“下个月要开启天火杯联赛了，这是登陆成为职业联赛后的第一届赛事。通过资格赛的队伍将全部填充进联盟，一共二十支战队打循环赛，不仅赛程长，比赛场次也很多。这是六火成立以来参与的最大的赛事，大家要认真对待。”
魏莱茵的视线在会议室内的众人脸上游走，最后停在时雪和暴雨这边，“考虑到时雪的身体问题，极光出不出赛先待定。”
时雪没有表示，平静地接受这个‘待定’。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待定’的意思，这代表着时雪可能会退役。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时雪这个时候退役无可厚非。别说时雪已经是世界冠军，为中国的机战争回了荣誉，为她自己争回了荣誉，不需要再冒着病情恶化的风险继续在赛场上拼搏，就是没有这些战绩，也不应该冒着致残的风险继续打职业。
换作是别人，可能大家还能笑着劝一句身体重要。但是这会儿看着时雪，所有人心里都有不舍，只因为她是时雪。
大家都还在期待极光能出现在明年的国际挑战赛上，期待极光在世界之巅竖起中国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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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城市夜景穿过一座座高楼, 露出一些零星的碎片来，小区外商业大楼上的广告还在打，像是要24小时不间断宣传。
时雪站在阳台上, 望着那广告发了会儿呆后，拉出云战页面, 翻找出团战赛时的决赛录像。
自从比赛结束之后, 她还没有认认真真看过那场比赛的录像，只是平时上网时会在各种各样的视频里看到片断。
极光和宙斯的对战被放了无数遍，随处可见。业界将这场比赛赞为世纪之战, 粉丝为这场比赛而疯狂, 哪怕比赛已过去半月之久, 涉及到这场比赛的话题评论里，依旧能看到粉丝们激情澎湃的吹捧。
暴雨泡过澡后从浴室出来，在屋里找一圈, 最后不出意外的在阳台上找到了时雪。
最近时雪特别喜欢在阳台上站着看风景。
见时雪似乎在刷网页，而音频里传来的声音让暴雨知道她在看的是机战比赛。
声音微微有点吵, 暴雨靠近的脚步声时雪都没有听到, 也或者是时雪太专注于视频里的比赛了。
暴雨在时雪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因为她看到时雪在看团战赛的决赛。
视频里, 极光突然动作迟滞，明显状态不佳, 原本在跟极光拼速度的宙斯在这会儿有一个明显的停顿。
宙斯那一个停顿, 影响了整场比赛的结局。
时雪点下暂停，盯着画面看了片刻后，又往前倒一点点, 重看一遍。
比赛的时候暴雨是没有任何察觉的，她是在比赛结束回国后才在网上看到这段视频。也是在看到视频之后她才知道, 她们的胜利，胜之不武。
时雪当时的身体状况所有人都知道，伯妮斯和米洛也是，宙斯在那一瞬间的犹豫，来自伯妮斯对时雪的顾虑。
暴雨转身回屋里，没有去打扰时雪，她知道时雪需要做出决定，她不想干扰时雪的决定。
回到屋里给自己和时雪泡了安神茶，暴雨端着茶杯，视线落在茶柜旁的壁柜里，那里放着她和时雪带回来的团赛金牌，和家里唯一一座战神奖杯。
金牌没有装裱起来，拿回来后便被时雪很随意地挂在战神奖杯的杯耳上，一直没再动过，时雪甚至再没有正眼看过那金牌。
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时雪从来不提那场惊心动魄的决赛。
暴雨很清楚，时雪很难心安理得的享受胜利。宙斯的那一刻犹豫，对时雪来说是来自对手的怜悯。
别说享受胜利和荣誉，宙斯的怜悯甚至让那场胜利之战成为了时雪职业生涯的耻辱。
“你是木耳吗？”身后响起时雪的声音，望着壁柜出神的暴雨惊了一跳，回身看到时雪不知何时进了屋里，故作不耐地嫌弃她，“泡个澡要泡这么久。”
“也没有很久。”暴雨不跟她抬杠，端了另一杯茶递过去。
时雪接过茶杯，视线转向暴雨刚刚在看的地方，一口气将不是太烫的茶喝完，自言自语般道：“我说过要和你一起看荣耀巅峰的景象，不想就这么打发你。”
暴雨没有接话，时雪扭过头来，眼神里涌动着无法堙灭的野心和不甘，让暴雨心疼又骄傲。
暴雨微笑着倾过身去，将时雪嘴边的茶渍亲吻干净。“嗯。”
****
六火的晨间大会，说完一些乱七八糟有用没用的话后，魏莱茵交代所有选手：“最近备战联赛大家很辛苦，但别忘了登录战神杯啊。”
说这话时，魏莱茵的视线略微心虚地往时雪和暴雨那边瞟了瞟，却没敢去看那俩人的眼睛。
队员们纷纷点头答应，也都不自觉地往时雪和暴雨那边看。
在医院留下了神经损伤治疗记录的时雪通不过战神杯的体测，她已经彻底告别战神杯了。
所有人都知道，极光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战神杯的赛场上了。
散会后，时雪跟着众人一起前往训练室，看到时雪要进舱，大家都是一脸惊讶，只有暴雨表现得十分平静。
董滢拦下时雪：“你不是不能进舱吗？”
时雪没有回她，回身看棠煴，征询棠煴的同意。
棠煴沉默着，视线在时雪和暴雨之间走了一个来回，似在思考某些事情，片刻后道：“你们先不合舱，没有必要的时候不要合舱。”
时雪和暴雨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董滢见棠煴根本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也不好多说什么，但出于队长的职责，她还是拨通了魏莱茵的电话。
****
视频那头江素正在酒店的房间里走动，隔着时差，她那边是深夜，她走过窗户时，魏莱茵看到了她身后灯光绚烂的城市夜景。
“你这是刚回来？”魏莱茵看江素一身正装，脸上带着明显的酒气，似乎是刚喝完回来。
在外面应酬大半个晚上，一进酒店房间就接了魏莱茵的电话，江素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走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一口后才回答魏莱茵的问题：“嗯，开了一天会，又被拉去喝了两杯。”
魏莱茵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太愉悦却故作不在意的回应，她有点后悔回国太早。
魏莱茵是跟着中国队一起回的国，但挂着协会常务理事一职的江素跟着会长一起留在了W国，在国际电竞中心开了半个月会。
机战官方每两年会召开一次国际大会，借着国际赛各国代表都会集合在W国来召开这个会议，但这一次开得尤其久。
本来魏莱茵是想跟江素一起行动的，但马上要开赛的天火杯这边有太多事要处理，江素回不来，只能她自己先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江素放下水杯，走到沙发上坐下来，镜头一阵晃动，魏莱茵估计她在拆领带，伴着晃动的镜头，江素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后天。”
“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什么事？现在说。”喝过酒的江素说话的语气不如平常严肃正经，带着几分不耐，还隐约透着霸道。
魏莱茵顿了顿，说：“时雪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医生可劝退了。”
晃动的镜头有明显的停顿，但很快又重新晃动起来，等镜头不晃时，江素没有情绪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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