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少女清丽的面容逐渐沉了下去,林倾月心头一凛,知道徐路栀这是生气了。 她贴过去,好声好气地哄:“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徐路栀避开林倾月主动贴过来的雪白脖颈,昂着下巴哼了一声,到底没忍住,在女人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刚留下一点红痕,就看见林倾月桃花眼一眨,梦境雾碎一般,大颗的眼泪落下。 徐路栀慌了神,捧着她的脸急急忙忙地道歉:“姐姐,我错了,你别哭好不好?” 林倾月摇摇头,眼泪再也止不住,整个人软软地趴伏到徐路栀怀里,抽抽噎噎的,像是风雨中的一树梨花。 徐路栀安静下来,一下一下给她顺着背,等林倾月哭完。 哪怕心急如焚,也还是不敢惊扰了对方,小心翼翼的,如同怀里抱着的是稀世珍宝。 有了徐路栀温柔的怀抱,林倾月难得哭得肆无忌惮,过了半天才给徐路栀看手机里的图片,语调不无骄傲:“这是我妈妈。” 徐路栀惊喜道:“找到了吗!” 林倾月点点头,补充说:“不过……没有相认。” 徐路栀轻轻嗯了一声,把林倾月搂紧了些:“那……有机会的时候去看看吧。” 林倾月点头,抱着徐路栀磨蹭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回去看看。” “回哪儿?” 林倾月涩声道:“那儿。” 泪光盈盈间,女人双眸坚定,握紧了徐路栀的手,好像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世间再多的黑暗,都会在灿烂的阳光下消弭于无形。 但徐路栀自然不可能同意。 那么危险的地方,进去了就不由得出得来,林倾月当年要跑出来也费了很大力气,如今再去一次,岂不是狼入虎口? 林倾月料到会被拒绝,所以一点也不沮丧,只是抱着徐路栀,低低地跟她说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其实小山村并没有完全的那么不好,每天太阳会从山顶慢慢爬起,雾霭弥漫间,牛铃声声,家家户户开始种地,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 乡民不善良,也不邪恶,他们只是蒙昧,依照祖祖辈辈的律法理直气壮地活着。 买媳妇是正当的,掐死生下来的女婴是正当的,打老婆孩子也是正当的。 令人深恶痛绝的大山,它重岩叠嶂,关上了和外界交流的通道,荒芜落后一如数百年前。 当然,也绝不是仅有黑暗,也不乏乡土中纯粹的温情。 比如所谓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比如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她买些肉吃,比如过年时候全村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十七年,三百六十五天,林倾月也有过开心的时候,但对妈妈来说,或许每一天都是不见天日。 妈妈来之前是大学生,回去之后成了一名老师。 林倾月正了神色,说出了自己最后的打算。 她攒了一笔钱,原本希望可以支付妈妈的后半生花销,但现在她想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她想在大山里,建一所希望小学。 只有教育和文明,能够破开蒙昧和封建,为山村真正带来希望和曙光。 愿以此身,换一轮皎月,照亮怎么也看不清路的长夜。 哪怕只有一点微光,播散下去一点种子,也能换来理性和文明的萌芽。 那些习惯了循规蹈矩,活得浑浑噩噩的孩子,那些长大要么买媳妇、要么被卖了换彩礼的孩子,都该有人生的另一种选择权。 林倾月攥紧了徐路栀的手,泪水盈满眶,郑重虔诚地吻下去:“栀栀,是你给我的勇气。” 她原本只想独善其身,但在徐路栀无微不至的包容下,她的念头如雏鸟破壳,羽翼不断壮大,逐渐再也收不回去。 比起单纯的痛斥黑暗,她更想张开羽翼,召唤光明。 徐路栀安静了很久,似乎是惊讶于林倾月的毅然,又或许是被她的大胆所震撼到。 林倾月低头一笑:“栀栀,你会不会觉得我傻?” 听起来,像是以怨报德似的,但其实完全不是。 “怎么会?”徐路栀双眸里满是赞许意味,一下下扣住林倾月的手指,成了十指交握的模样。 她俯身,羽毛般的一个吻覆上了林倾月额头:“姐姐很棒很棒,我好喜欢。” 于黑暗中窥见天光,也想着把这一份明亮传播出去。 林倾月谈不上善良,但却有着让她着迷的大义凛然。 徐路栀轻声说:“姐姐,你这样子,让我越来越心动了呢。” 少女满目虔诚,不断地攻城略地,林倾月很快被亲得浑身发软,头脑一热,什么也想不到了。 只想急切地抱着徐路栀,再做一次,尽管每天都要做,但每次都很想很想。 两个人翻滚在沙发上,林倾月娇声压抑道:“我……我会保证安全的。” 徐路栀把她翻一个身:“嗯,我陪你去。” 她不会再让林倾月一个人去冒险,她会做好万全之策的准备,让林倾月平平安安,一路顺风。 建立希望小学这件事就这样提上了议程,徐路栀各方打点交流,用了尽可能快的时间,又添了不少钱进去,终于,小山村里多了一所学校。 这是十里八乡之内唯一一所正规学校,有着崭新的教学楼、黑板和操场,还有着前来支教的大学毕业的老师。 第一批一百个孩子先入学,免费的书和文具,甚至还有免费的午饭,不收学杂费。 林倾月和徐路栀站在操场上,全程直播第一次开学。 她隐姓埋名,没有说自己就是捐助者,只说是朋友捐赠的。 五星红旗在国歌下庄严地升起,直播间里不一会儿就有了不少想要捐赠的留言,林倾月一一安排工作人员对接。 操场上站着的孩子有男有女,都穿着干净的衣服,眼睛清澈透明,像是一株地底萌生的嫩芽。 他们的本性都是纯善的,好好引导之下,最起码不会作奸犯科,用自己的双手过日子,怎么也不会太差。 林倾月不知道这所学校能开多久,但徐路栀已经承诺会按期捐赠款项,前来视察。 她抬头看,烈日灼灼出青山,小时候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是自己禁锢了自己。 办完一切仪式,小孩留在那里上课,徐路栀和林倾月在村里随意走走逛逛。 她们穿得漂亮贵气,一眼就不是村里的人,没人敢对她们出言调戏,一个个都是客客气气的,请她们进来喝茶吃饭。 徐路栀一一谢绝,把林倾月护在身后,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她会被弄丢。 林倾月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下来,一切都变化得太多,早就没有人认得出她了,而那个男人死了,也不过是一件小小的新闻,并没有人真正在意。 她拉着徐路栀上到一个坡上,指着一所快要朽烂的房子:“那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红砖垒起来的,那么多年没有加固,早就摇摇欲坠了。 徐路栀盯着那房子看,那么破,那么窄小的地方,怎么容得下那么好的林倾月。 日日夜夜,林倾月有没有想过,会在某一天遇到她,会过上截然不同的崭新生活? 她只知道,她挚爱着的姐姐,决不会甘于被禁锢在这一方天地。 而她就在路的终点,等着她的林倾月。 作者有话要说: 帮个忙,给她们的女儿起个名字,带点寓意的,我真的想不出来啦。 感谢在2022-07-14 22:38:54~2022-07-15 14:1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崔梓杨 20瓶;Artist 10瓶;60580814 6瓶;小陈今天背书了嘛 2瓶;60130132、諭是郁清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徐路栀做梦也没有想到, 结婚没几年,她就有了个女儿。 小朋友被带到面前的时候,仰脸向她看, 一张秀丽干净的小脸蛋, 和林倾月几分肖像, 大大的眼睛里是和年龄不想称的坚毅。 徐路栀刚进门, 才喝了一口水,就猝不及防地听见小朋友糯糯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一口水呛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 最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林倾月忍笑给她拍着背:“这么激动做什么?” 徐路栀气得瞪她一眼, 任谁一下班回家发现多了个女儿, 能不激动吗? 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 只见小朋友又拽住林倾月的裙摆, 软软地喊:“妈妈。” 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不知道怎么的, 徐路栀从她眼里看出一丝狡黠。 天生的聪慧。 林倾月被这么一声喊,心都软化了, 立刻俯身抱起小朋友, 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真乖。” 徐路栀:“……” 小朋友在她怀里甜甜地笑起来, 四五岁的年纪, 就已经很懂得讨人欢心了,在林倾月脸上一口一个亲亲, 哄得人眉开眼笑。 好一副母慈女孝的温馨场景。 徐路栀面上不显, 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虽然知道跟小孩子吃醋不合适, 但她语气还是冷了几分:“哪来的?” 她还没质问, 林倾月反倒委屈上了, 桃花眼一眨巴,赌气道:“总不能是我和别人生的。” 徐路栀哭笑不得:“当然不会是别人的,我只是问你是哪来的孩子。” “你说呢?”林倾月顽皮地噘了噘嘴,把小朋友放到地上,只递了个眼色,小朋友就异常聪慧地跑到徐路栀身边,如法炮制。 一手捏着徐路栀的衣角,一边笨拙地抱住徐路栀,不住地喊“妈妈”。 小女孩声音又甜又糯,一叠声地唤,把人的心都喊化了。 徐路栀拿她没办法,只能给抱起来,于是就看见她一脸得逞的表情,在徐路栀的脸颊上也留下几个亲亲。 还怪听话的,应该是洗了澡,身上散发着和林倾月同款的甜香味,让徐路栀对她的陌生感觉稍微消淡了些。 林倾月桃花眼弯弯地宣布:“是我们的孩子。” 徐路栀把小朋友放下,给她抱来大橘当玩具,这才把林倾月拉到一边,警惕问:“你背着我试管了?” 那也不可能啊,她们朝夕相处这么些年,她可没见林倾月肚子有大过。 某个部位倒是越来越大了。 林倾月:“……” 徐路栀又问:“代孕?” 林倾月委屈:“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吗?” 她哼哼唧唧撒娇:“原来在栀栀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徐路栀点了点女人的鼻尖,微笑道:“领养一个小家伙回来,也不提前报备,姐姐到底是哪种人,自己不知道吗?” 林倾月被戳破了,顺势搂住徐路栀的脖子,往她怀里蹭,娇声道:“哎呀,我这不是一时上头……” “再说我之前也问过你嘛,对小孩子怎么看。”林倾月耍无赖的时候,整个桃花眼都弯起来,格外的美。 她这话倒是不假,徐路栀还年轻,林倾月却已经三十多了,虽然说现在晚婚晚育的不少,但从客观事实上来看,年纪越大越不利于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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