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路栀问,而林倾月只是轻描淡写道:“最近喜欢红色。” “不好看吗?”她对着镜头妩媚一笑,妖娆性感,让徐路栀无端联想起红得滴血的玫瑰花。 心头一紧,却还是认真道:“好看。” 林倾月淡淡一笑,徐路栀忽然觉得有些难受,隔着一个屏幕的距离,她抓不住林倾月。 女人眼底的淡漠疏离,仿佛随时都要羽化成仙,飞升而去,又似乎是早就做好了再也不见的准备。 否则的话,为什么看向她的时候,桃花眼里会蓄着这么浓的哀愁。 像是阳春三月下了一场桃花雨,浓到怎么也化不开,秾艳又悲凉。 而徐路栀不能问,也不敢问。 她也试过试探着问林倾月:“姐姐,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或者说计划?” 少女双眸璀璨如星,看得林倾月心头一颤,却偏移开目光,语气强硬:“没有。” 她目光莹然,坚决地摇了摇头:“……真的没有能告诉你,小栀栀。” 如果是别的事情,她可以放心大胆地跟徐路栀撒娇。 可是这件事不行,她不会让徐路栀在事前知道半点消息,在事后也不想让她知道。 林倾月可以面对一切的结果,不管是同归于尽还是坐牢,可是徐路栀不行,她才刚刚绽开花蕾,不能经受任何的风险。 哪怕仅仅知晓不算是共谋,但林倾月不愿有一丝一毫的可能,牵连到她的姑娘。 她要让徐路栀置身事外,清清白白。 …… 随着国庆的临近,天气渐凉,林倾月在路边看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最开始还是一闪而过的人影,偷偷摸摸尾随在她身后,最近几日已经是光明正大,甚至就坐在烧烤摊的对面桌子堂而皇之地打量着她。 林倾月避开和他的眼神正面对视,只是不经意间扫过男人浑身上下。 跟一年前分毫不差,只是干脆剃了一个光头,锃亮的脑门,混不吝的神情,看上去更像是个地痞流氓。 而他看向林倾月的眼神,明晃晃的,毫不闪躲,就像在看自己的所属物。 而从世俗意义上来说,林倾月或许也确实算是他的所属物。 他的十七岁就跑出去的亲生女儿,和他朝夕共处了十七年,乖巧听话任打任骂。 却在他的老婆跑了之后,借着一场席卷山村的泥石流,搭着救援人员的车,毫无预兆地跑出了他的手掌心。 一找就是七年,然后接着又跑。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找,女儿出息了,有钱了,那就该把钱都给他花;女儿要找妈,那就该把找到的老婆还给他。 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吃饭喝水那么自然,甚至不需要思考。 老婆是花钱买的,就该任劳任怨服侍他一辈子;女儿是辛苦养大的,就该给他花钱,给他彩礼。 这很公平,不是吗? 奈何二者都不听话,他的脾气越发上了头,所幸他整天无所事事,有的是时间跟小兔崽子慢慢耗。 爹找女儿,天经地义,报警也没用,哪怕他当街打她一顿,也不过是家庭矛盾。 男人对这些都心知肚明,但此刻他并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毫不顾忌地欣赏着坐在对面桌子的漂亮女人,长得真美,和她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是自己的亲女儿,他真得想办法买回家去。 林倾月感觉如芒刺在背,但还是不急不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打扮。 暗红色的一条长裙,露出大片的背,穿在她身上衬得肤白如雪,娇嫩得如同豆腐一样,毫无攻击力。 裙子颜色是她精心挑选的,这样低调的红,像是开败的红玫瑰,不引人注目。就算鲜血凝固在身上,也看不出太多痕迹。 头发还是盘成一个发髻,用一根长长的发簪牢牢固定在脑后。 脚上的高跟鞋是她惯常穿的,行动便利。 似乎一切都准备就绪,她反复核对了千百遍,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真到了这样的关头,却反倒有些想逃。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走了,就可以换取片刻的安宁,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噩梦,还有妈妈和栀栀的安全。 她已经尽了所有的努力,翻遍所有的法条,至于最后如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林倾月缓缓起身,站起来的时候,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腰间的平安扣,一阵冰凉盈润。 她有些心疼地把这个小东西握在手心里,握得紧紧的,眼前浮现出徐路栀的笑脸。 她本想出门的时候不带,生怕弄坏了,可是鬼使神差间,还是系在了腰上,碧玉衬着暗红,有些诡异的凄美。 栀栀说,要平平安安。 林倾月无声地弯唇,她也好想平平安安啊。 如果没有徐路栀,她甚至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可是现在,她想活着回来,好好地活着。 她要去找她的女孩。 …… 林倾月神思恍惚间,看见男人吊儿郎当地起身,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她心头一紧。 事已至此,无可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不怕他对她做什么,她只怕这个疯狂偏执的男人,会对她在乎的人不利。 林倾月按着既定路线,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根本没发现身后有个人似的,甚至边走还边玩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烧烤的照片。 照片的一角是烧烤串,一边是风和日丽的天空,太阳耀眼得刺眼睛,另一边露出男人衣服的一角。 林倾月盯着照片里的蓝天发了一会儿呆,她不确定以后有没有机会,不隔着铁丝网看见那么好的天。 按照既定路线,她缓步走到临大附近的河岸边,这里是临大的后门,非常偏僻,平常很少有人来往,河边也没有高高的护栏,而是光秃秃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掉下去。 下面水很深。 临大门卫室的监控可以清晰照到这一片区域,高清彩色,还有声音。 林倾月状似随意地停下了脚步,去欣赏河畔盛开的一簇小花,身后传来一阵重重的咳嗽声。 她心跳漏了一拍,慢吞吞地转过去,有些迟钝地看向男人:“你是谁?” 男人粗嗓门:“你爹都不认识了?” 林倾月透过他,看着面前滔滔的河流,淡淡道:“我爹早死了。”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男人立刻给激怒了,上来就要扇她巴掌,林倾月闪身躲开。 她身手灵活,没了顾忌,反而越发不怕他。 “还知道躲了。”男人骂骂咧咧了几句不干不净的话,目光在路边搜寻着,似乎是想找上门趁手的家伙。 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他的字典里没有道理两个字,他就是天。 林倾月冷眼盯着他看,算了算男人的年纪,也快五十岁了,成日的吃喝嫖赌让他的身体早早败下去,肚腩挺得像怀孕了,腰也佝偻了下来。 甚至还在头顶看见几根白发。 乍一看甚至还有点可怜,但看见他那漠视一切的眼神,以及手上腿上鼓鼓的肌肉,那都是长期干农活练出来的。 乡下人力气大,看上去身量还比她矮一点,一拳头打过来真不是好受的。 林倾月眼前浮现出小时候妈妈被打的情形,妈妈漂亮,有文化,自尊极高,哪怕被打得哀声尖叫,也不愿求饶一声。 牙齿咬出了血,倔强的美丽脸庞在昏暗灯光下染上血色,长发凌乱,看起来像是恐怖片里的女鬼。 而她瑟缩在角落里,知道只要过去保护妈妈,只会打得更狠。 林倾月不愿再回忆,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人们总是太容易同情男人,谁又同情那些被忽视的女人呢?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出声:“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两三张就能和徐路栀见面,撑住。 推荐bgm《笑红尘》(男生版) 感谢在2022-07-01 13:36:08~2022-07-02 23:4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3个;子羽凌夜、神明嫌疑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7012906 11瓶;GLY、无、宋队的小情仁 5瓶;精神 3瓶;蓟揭鞠总、小陈今天背书了嘛 2瓶;uglazy、AwhU.Q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老子又不会吃了你。”名义上的父亲嗤笑一声, 视线上下扫过林倾月,落在她腰间的碧玉平安扣上,眼睛一亮。 果然是出息了, 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更别提她手中挽着的小小手包, 皮革的材质, 里面肯定少不了钱。 林倾月已经低头走出几步,一只粗糙大手摁上她肩头,雪白肌肤霎时留下一个红黑相间的印子。 “急着走什么?”男人三两步绕到她身前, 大大咧咧地堵住她去路, 贪婪地盯着平安扣看。 一手上去就要夺下来, 林倾月皱眉, 动作比反应更快, 毫不犹豫伸手捂住,代价是被他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躲得快, 一扭头间掌风只擦到她侧脸,却还是非常迅速地红肿了一块, 火辣辣的誊 但平安扣完好无损地攥在她的手心里, 平平安安。 林倾月桃花眸圆睁, 心里一阵后怕, 以至于感受不到脸上的疼。 受点伤在计划之内,但这个决不能被抢走。 这是栀栀给她的, 哪怕被他碰一下, 都是玷污。 “躲xx躲。”男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骂骂咧咧地吼, “你老子穷得要讨饭, 你跟你那死鬼妈倒是逍遥快活, 有钱就该给老子点怎么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古铜色的一张脸被气红,却一点都没有羞愧的痕迹。
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林倾月默默后退一步,低下头,却是坚定说:“不能给你。” 女人挨了打,模样更加楚楚可怜,看上去娇弱无力,一巴掌就能推倒。 最能激起男人的兽性。 男人狠狠呸了一口:“妈的,你都是老子的,不给是吧?老子自己来拿!” 他习惯了在家里作威作福的样子,以至于一时间忘了,林倾月早就长大了,再也不是任凭他摁着揍的小女孩了。 接连几次都落了空,林倾月的模样却看起来越发狼狈,就连脑后发髻都有些散落,显然很快就要支撑不住的模样。 直觉告诉他,就是现在。 “不交出来,就别怪你爹不留情面!”男人狞笑一声,从路边沟里随手抄起半个碎了的啤酒瓶,劈头盖脸朝林倾月挥过来。 时不时有临大学生在这里拼酒斗殴,找到趁手的工具并不奇怪。 逆着阳光,男人手里挥舞着啤酒瓶,血红的双眼,最普通大众的长相,却切实地刻画了恶魔的模样。 林倾月缓缓闭上双眼,如果人间有地狱,那她从小就一直生活在其中,身上还流着恶魔的血,脏到自己都嫌弃。 可是恶魔横行世间,而她却甚至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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