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水。”斑斑哄她,“给个面子嘛。” “小朋友刁难你了?”她问。 起初斑斑不吭声,但过了会儿,闷闷不乐地说,“我都承认从事娱乐圈当演员的都是些低不成高不就又不想吃苦的二流人士了,我都靠脸吃饭了,还往死里为难我胖虎。” 对李云斑来说,这是令人崩溃的三天。 她上了四节课,模块选修,本以为来上课的都是闲人,求老师给个A的那种,不料选课的学生诚然中规中矩,求老师高抬贵手,但旁听的那些可真不是白给的。 旁听者众,走廊外站的都是人,不停的打断她讲课,拿尖锐而矛盾的社会问题来问她,上到国家形式、国际关系下至重男轻女、四座大山和婚与非婚之对立、社会是否在对女人进行规训、贫困山区妇女识字率及求学率、怎么看待封建遗毒遍地开花等等。 问问题的以女生居多,因为男生坚决维护她是李半月妹妹的设定,对她没有任何想法,反倒是女生认为她是第一夫人。 开始她对这种认可颇为受宠若惊,但很快暴露短板与不足。 几个回合下来,渐渐招架不住。 一落下乘,立马今天下午就有人问她看没看过一本知名网络小说。 “证明他们还是欣赏你的,才企图和你沟通。”冷冷说,“我们碰到不喜欢的垃圾老师都不搭理的。”她歪着小脑袋,“虽然你不符合他们的幻想,他们有点失望,但没关系,你只要一直在努力就可以了。斑斑最厉害了。” “妈妈。我是妈妈,你是崽崽,”斑斑固执纠正。“你就不要叫我斑斑啦。” “斑斑!”陈冷翡也固执地喊。 显然这个话题宋夫人能插得上话,“不要没大没小的。” 宋夫人无精打采地用勺子搅着面前的笋丝鸭汤,长久沉默后问,“你妈妈好些了吗?” “怎么说……”陈冷翡觉得李半月确有搬家到医院旁边的必要。 和宋夫人大吵一架后李半月声称要冷静一下,去了阳台,外边下雨,大概在雨里站了不到五分钟,当晚发烧,翌日开始咳,第三天爬起来回燕京开了个会,再回来就直接去了医院。 “不好。”斑斑摇头,“等下和小猫一起去医院看她。”她问,“你要一起去吗?” “不要。”宋夫人拒绝。 但晚些时候要和斑斑离开时,宋夫人戴上帽子和墨镜,偷偷摸摸地说,“我正好顺路去买菜。”
最后还是去了。 到医院时李半月在睡,斑斑坐了会儿,去和医生唠嗑。 陈冷翡左等右等,斑斑都没回来,她就挨在床边,蹭了半个枕头,打算眯一会儿。 很快李半月伸了只手过来,把她侧搂在怀,“你为什么还没回去上课?” “思考人生。”她说,“读不动书,码不动程序,什么都做不了。” “唔。”李半月掖掖被缘,“没关系,我上大学后就没怎么去上课,也毕业了。” “不一样的。”陈冷翡本意是无病呻//吟,但很快她是真的质疑人生。 华玉简怕是认为她不仅提供国外陪同看诊业务,还开心理咨询门诊,一个电话打来,假惺惺关怀了五分钟她的学业,随后开始崩溃、难过、发牢骚。 “搬走。”她直说,“搬出去,她要是真像她说的那样在乎你,就会出钱给你租个房子,爱你不爱你,差劲不差劲有什么关系,死还死个痛快。” 华玉简躺在床上想了想,下定决心,打算晚上就和秦楚七音说。 她要搬出去住,租个大房子。 可到了晚上,妈妈烧了松鼠鳜鱼,把挑好刺的鱼腩夹给她,说,“高兴点。” “他们都死了,人都死了。”妈妈说道,“给妈妈笑一个。” # 天花板上的吊灯无比明亮,打过蜡的地板能映出人影。 “梦露也当妈妈了。”阿黛趴在猫窝前,她伸手点着梦露那湿漉漉的小鼻子,“为什么你不喂你的小宝宝?” 新晋猫妈妈梦露解决幼崽吃饭问题十分简单粗暴,直接把崽塞到她妈妈的肚皮下。 要命的是赫本原本就有三只小崽,这下好了,五只小猫再加一只外来户抢饭。 弗莱娅看赫本一脸生无可恋地仰躺着,可能是被咬疼了,咧着嘴,自己霸占一整边的战争借助耳朵用力,小耳朵不停的动。 玛戈的朋友终忍无可忍,拎着后颈,把战争拽走。 战争打了个滚变成个小女孩,坐在地上不肯走,死死的抱住姑娘的腿,嚷嚷,“妈,你看她。” “没用的,不会有用的。”那棕发姑娘说道。 然后战争喊,“爸!” “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棕发姑娘训斥着。“你不是真的猫!” 她俩扭成一团。 梦露跳进窝,拿脑袋拱拱大猫,大猫梳梳她的毛,两只猫依偎着。 弗莱娅突然间想起格瑞塔摔门而去前说的那句话,“扪心自问,你做得到吗?” 她说,“母亲的职责是支持儿女远走高飞!而不是妄加干涉。” 格瑞塔直接说,“做不到,永生永世做不到。”反问,“你呢?” 她看着阿黛,感觉自己还是做到了。 至少阿黛想登台唱歌,她没出具任何反对意见。 但随后阿黛提醒她,中年人的抑郁是全方面的。 阿黛挂在玛戈背上,“抱我抱我。”她得寸进尺,“要枕大翅膀。” 弗莱娅赶紧往那边走,准备伸手接阿黛。 阿黛以前提出过这种要求,玛戈的回应是一翅膀把阿黛拍飞,还拍出过标准抛物线,如果没有正好落入沙发,还会追出去拍两下,跟打网球似的,有一种猫和老鼠诚不欺人感。 好玩归好玩,弗莱娅怕阿黛摔坏了。 毕竟玛戈的水平也不是百发百中。 但玛戈很反常。 玛戈蔫蔫地趴在沙发上,扯开衣领,扯着扯着不耐烦干脆把衬衫团成个球丢到另一个沙发上去,“你随便。”她埋着脑袋,给了阿黛一个后脑勺。 “你怎么了?”阿黛先扑过去躺下才问,好像怕玛戈反悔。 “不高兴。”玛戈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是不是没有你家里好玩?”弗莱娅便走过去,她挤了个地方,揉揉女儿的发顶。 “但有吃的。”玛戈想了想。 这时弗莱娅给了她一个吻,带有铁锈味的血灌进她唇口,“留下来好不好?我很爱你的。” 玛戈意识到了这个人类想做什么。 “我……”她企图躲,但阿呆那个小坏蛋压住了她的翅,导致她第二次惨遭生擒。 她被禁锢着,实体重量骤然增加,翅骨拗断,逼她使劲往后一仰,腰弯折,而后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还真不讲理……”失去意识前她顽强地撑住最后一丝清明,骂完这句话。 # 伊莲恩本想找格瑞塔谈谈。 她需要给格瑞塔一个警告。 谁做的决定,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去。 她计划的很完美,还为自己设计了个雍容华贵的出场方式,比如身披华服,抱着猫,坐在格瑞塔家里躲在阴影处,等格瑞塔回来时突然按亮台灯,笑着问候一句——晚上好。 这很反派,她喜欢。 但现实很残忍。 她家的猫因她和弗莱娅太忙而忘记带去做/绝/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揣了两窝小崽,产妇不得加班,猫也要休产假,就没办法,只好空手来。 当她在格瑞塔家候场三小时后,格瑞塔都没进家门,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她还得出门去找这个家伙,看看是不是还活着。 真要命,当时的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的她心里是,现在才是真正的要命。 只见格瑞塔、路易莎及两位籍贯属于俄罗斯的老母亲在酒吧买醉。 路易莎喝多了,爬上桌子开始即兴唱歌,边拍掌边唱了一首产地在巴黎的民谣。 格瑞塔边哭边吸鼻涕——这么多年伊莲恩终于知道阿呆那个小坏蛋哭的时候吸鼻涕是跟谁学得了——这位英雄在吸完鼻涕后还干掉一杯鸡尾酒。 “为什么会这样。”她脑袋靠着玛格丽特得胳膊。 玛格丽特比较出色,哭就是哭,绝不边哭边喝酒,也不边哭边吸鼻涕。 但她说,“我的孩子好像死了一个。” “好像?”格瑞塔又不哭了。 “好像。”玛格丽特重复,然后她嚎啕。“我知道,我就知道。” 伊莲恩看着玛格丽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那天玛格丽特会哭。 希尔维亚大概也是个玄学的存在。 难怪克洛伊和这个小姑娘是忘年交。 “这个世界,可真讨厌。”她喃喃说道。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灵魂这种东西? 她忽然觉得,她冤枉玛格丽特了,那不是一个路易斯安那州的无能家庭主妇,无能的家庭主妇不具备在唯一一场长达两分钟的对话里辨别出女儿的能力。 她和宋和贤聊的天总计时长还是有十来分钟的。 倏然间,伊莲恩觉得自己这两辈子都挺悲凉的。 别人有的东西,她总是没有。 人生中第一次,她想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划根火柴,火柴燃起到燃尽间她有爱她的家人——无论贫贱,无论富贵,无论她出众还是无用,都能包容她,关心她。 过了会儿,她摇摇头,把这种可以称之为无聊的想法从脑袋里摇走。 她走上前,“格瑞塔。” “我知道你不是狐狸精,我只是,我只是太生气了,你原谅我吧,老实说,我压根不在乎,反正你生在路易斯安那,移民多了去了,你还是个幼崽的时候CC-CP就完蛋了,我相信你的立场。”格瑞塔猛地抓住她,“我没带钱!”语气无比急切,“纽约断网断好几天了,PayPal不能用,卡也刷不了,救命!” 那边突然阿呆一个电话过来,“我们得谈谈。” # 阿德莱德觉得她要惊恐发作了。 她浑身冰冷。 她看着玛戈晕过去,原本柔软的翅膀变得更柔软——因为翅骨变成了一小节一小节的,弗莱娅脸色变得苍白,很快,咬着唇将玛戈抱走,反锁上门。 英格丽德歪着头冷眼旁观,“被抓住了呢。” “什么?” “造物者的爱,是羁绊,是枷锁。”那个女孩抱着战争,“予我们实体,并把我们关在三维。” “恨?”阿德莱德小心翼翼地纠正,“造物者的恨?” 她总觉得能禁锢活物的并不是爱。 “不是恨,是爱。”英格丽德说,她思考了下,“从定义上讲,是这样的。米迦勒在湮灭前曾希望达克妮丝予他初拥,但神拒绝了,不仅拒绝了他,也拒绝了所有的天使,耶和华也拒绝了路西法。”她的表情十分疑惑,“你们人类倒满痛快的。” 阿德莱德很轻佻地凑过去,亲亲英格丽德的脸颊,“听不懂。”她可怜巴巴地说,撒娇,“告诉我怎么一回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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