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开始抽条,长高后变秀气了,乌黑的大眼睛像小兔子,不知道刨了什么零食来吃闻着一股奶味。 “妈妈陪你玩。”虞司颜翻过身,动作迟缓的很明显,她觉得不能再拖了,“宝宝,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哇?”小鱼像个毛毛虫一样咕涌到她怀里。 “妈妈要下乡。”虞司颜说,“过一个月就回来。”她哄骗小孩,“一个月很快的。” “带我去!”小鱼抓着她衣服不肯放手。 这边还没商量好,大鱼钻到另一只胳膊下,妈妈、妈妈的叫唤。 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秩序混乱。 “我妈妈,不是你妈妈,你去找你妈妈!”小鱼吵着。 “妈妈你看她!”大鱼炸了。 “不看,我走了。”虞司颜一个鲤鱼打挺,落荒而逃。“妈妈去做晚饭。” 晚饭时苏央老大不乐意地旁敲侧击,“关关姐什么时候把大鱼接走?” “大概要等大鱼的爷爷奶奶先谈妥吧。”虞司颜搪塞。 不料苏央的不高兴并不是针对大鱼的。 “但关关姐总半夜来。”苏央算服了关雎,是他妈形容的那种“一点眼力价没有,屁股还死沉”的讨厌客人。 关雎一般八点半来接大鱼,有时很自觉,坐一会儿就领大鱼回家——但近一年来这个自觉的时间段总可丁可卯地卡死在虞司颜例假那六天,大部分时候很可恶,扯着虞司颜要聊女人间的体己话,一说就到深更半夜,直接留宿。 这搞得他很尴尬。 一来他不敢在虞司颜生理期提要求,二来他不好意思去卧室赶关雎,只好自己憋屈着,时间久了,哪怕关雎再漂亮,他也很恼火,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他觉得关雎不愧是做过三的女人,对破坏别人夫妻关系还真是“信手拈来”。 “记者嘛,”虞司颜敷衍了事,“工作忙,”她很和蔼地说道,“爸妈不在京里,就她一个人带着个小孩,我们有余力还是要搭把手的,尤其还是你傅哥的遗留问题,得安抚为主。”她带开话题,“我要出趟门,两个小朋友就拜托你了。” 一开始她算盘打得很好,小孩放家里还是安全的,还把闵秘书留下盯着苏央,关雎和苏央不对盘,也会上心,问题不大,可爱的小俄罗斯姑娘娜思佳丢给郑陌陌,于是约了医生,第二天带着医生去承德做关节置换。 她不敢全麻手术,医生只好腰麻和局麻,局麻药效再好,她仍能感觉到皮肤被切开,精神绷紧成一线。 就在这个时候,左慈打她电话。 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医生在骂,恼怒之极也不管手底下的病人是什么身份,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不要把手拿上来,无菌操作你懂不懂?” “什么?”她问,“你再说一遍?” “立春阿姨说她是你妈妈。”左慈有点慌。 下属擅长拍马屁,范围并不限定为虞司颜本人,连立春阿姨都是被关照的对象,比如去做眼眶修复时医院赠送了发音钮植入。 立春前天做的手术,今天苏醒后非要见虞司颜。 理由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细想仿佛也合理的“我是她妈妈”。 “谁教她这么说的?”虞司颜语气沉下来。 “什么?”这次换左慈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是个疯子精神病,”虞司颜只想知道究竟是哪个混蛋来膈应她的,“别人教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了呀,她又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太他妈恶心人了。” 还没骂完手机被器械护士没收。 她就躺在那儿,被重新消毒铺巾了一遍。 究竟是谁?她在心里一个人一个人的排除着。 一定是知道她过去的人,还知晓细节,这就只剩寥寥数人。 冲立春带她和她妈妈逃跑这一点,她很感激,愿意赡养照顾立春,但冲立春其他的所作所为,她很想烩一盘酱骨。 她手握成拳,果不其然又被护士一顿臭骂。 # 晨光驱散阴云。 北上的暖流将气温升高至二十度,为阴雨霏霏的四月天带来一个艳阳。 “你完了。”任飘零坐在病床前,表情实打实的幸灾乐祸,“你知道你昏迷前做了什么?” 云瑚打吊针打到生无可恋,可怜兮兮地揉着手背,不停地哼哼唧唧,被这么一问,哼唧的声音更大了,企图搏任飘零同情。 但差一字温皇一贯以诚待人。 “你一把抱住皇后娘娘,”任飘零嘿嘿笑着,“还摸皇后娘娘的小脑袋瓜子,”她绘声绘色,犹如人在现场一般,“李女士脸都绿了。” 她八卦着,作为损友,看云瑚打蔫是她最高兴的一刻,不料云瑚这次蔫的太彻底了,垂着小脑袋一声不吭。 “起来和我吵架嘛。”任飘零戳戳她。 这时她闻到了很香的饭味。 吃货本能让她鼻翼扇动,“谁在吃灌汤包?” 一双筷子绕过她,递给云瑚,女人温柔地说,“吃些东西吧,我特意煮了面。” 熟悉的声音吓得任飘零从床上弹起来。 八卦的主角皇后娘娘来探望云瑚,还带了一碗亲手煮的面,黏糊糊的排骨汤里漂着挂面和煮烂的豆角,豆荚裂开,豆子滚在汤中,卖相差劲但闻着很香,尤其面上还窝着好几块带软骨的排骨,一闻就知道是新鲜的猪肉,不是合成肉也不是植物蛋白,馋的任飘零目不转睛。 李云斑看见了任飘零的目光,若是平时,她一定也给任飘零盛一碗,可鉴于任小姐刚才的胡说八道,她无视了可怜巴巴任飘零,“摸谁的脑袋瓜子?” 这姑娘是东北人吗? 任飘零偷偷看看她,很实诚,“大脑袋瓜子。” “很好,”李云斑嗔道,“你是闹闹,果然人如其名。” “不,”任飘零说,“我是蹦蹦。” “你好点了吗?”李云斑瞪了任飘零一眼,不搭理这个聒噪的女人了。 “疼疼的。”云瑚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叩谢皇恩浩荡,再来两句表衷心的漂亮话,可惜话到嘴边,就成了:“难受的很,疼的睡不着觉。” 任飘零送了她一个“你胆子未免太大了”的目光。 她想了想,还是一句场面话都没说。 救人一命,撒撒娇也不过分,最惨也就是斑斑小姐严厉批评她一顿,做点场面功夫叫护士给她吃止痛的药物。 但斑斑小姐没这么做。 斑斑小姐靠过来,摸摸她的头。 这吓得她手足无措,仓皇之下竟拍了拍斑斑小姐的背。 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云瑚心里只有一句话——我完了。 不过斑斑小姐不以为忤,呆了会儿告辞,“好好养病。” “完蛋了,你现在是小尸体了。”任飘零坏笑。 “你要吃面吗?”云瑚把那碗面端给她。 “你快吃吧,我不饿。”任飘零虽然好吃好喝,但不至于连病号的加餐都抢。 云瑚摇摇头,捂着上腹,小声说,“吃不下,太油了。” 她看任飘零埋头吃面,莫名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躲在厨房里对着垃圾桶,也是这样吃面,不过那是一碗清汤挂面,碗里有几根青菜,打了一个荷包蛋。 她想了很久才想起那个女孩是谁——一定是蹦蹦。 “有点吃相,稀里呼噜地,太像蹦蹦了。”她嘀咕着。 “那个矫情鬼会这么吃面?”任飘零不由自主地张圆了嘴,还有半口面在嘴巴里。 不得不说她今天点背的很。 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记。 “我是矫情鬼?”顾绮园拎着一袋牛奶馒头和凉拌菜,身穿甜系洛丽塔裙,裙名薄荷晚宴。 她身材纤细,衬的衣裙臃肿,像圣诞树,树冠奇大无比,树干却摇摇欲坠,再佐以白袜皮鞋和精致妆容,回头率仍是百分百,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 “会不会真有个人叫蹦蹦?”李云斑准备烧一锅鸡汤。 半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返京,害得她急急忙忙跑回家却迎接了人去楼空,气得她邀请宋和贤来家中做客,誓将叫板进行到底。 “兔子吗?”宋和贤一脸嫌弃地看李云斑处理鸡胸肉。 “你是说顾校?”谁料张循反问。 “顾校?” “虞首/长的莫逆。”张循道,“她俩关系很好的,老左和亭亭都得靠边站。”她很隐晦地说了句,“也很,有个性。” “多有个性?”李云斑好奇。 “你见过她一次绝对不会忘。”张循不肯多说。 “该不会也是个巴拉拉小魔仙吧。”李云斑至今难以忘怀虞司颜当年挑染的蓝发。 虽家有家规,军有军规,但道/上/规矩为长/官/就是王法。 于是虞司颜顶着蓝色的齐肩卷发的就职了总参谋长。 “差不多?”张循说。 “挺好的。”李云斑无话可说,“活泼。” “你到底想煮什么?”宋和贤看着李云斑把鸡肉捞出来,列架势要下挂面,还好她手疾眼快的拦住了。
“煮面给小云。”李云斑回答,但她重申,“我在和你生气!我不要理你,闭嘴!”她骂道,“我姐说得没错,你就是不在乎她。” “我在乎。”宋阿姨顶嘴。 “在乎到你去关呼吸机吗?”李云斑震怒。 “因为如果陈冷翡是你俩的孽种,”宋和贤攒火攒很久了,前段时间她还耐着性子反反复复跟李云斑解释她敢关呼吸机是医生给李半月接了体外氧合人工肺,开呼吸机只是为了舒服些——因为ECMO开机十万,交押金的秘书叨叨了很久,“她要是熬不过去,你得立刻、马上领着你俩的造的孽出国,你懂吗?” “孽种,孽种,孽种。”李云斑更生气了,差点摔碗,“你怎么说话呢?” 正好这时候陈冷翡给她打视频,她就接了,“你外婆是坏蛋,在说你坏话。” 最“妙”的事发生了。 宋和贤当场就改口,只字不提孽种二字,对镜头招招手,“宝贝,什么时候答辩呀?” “你在煮什么呀?”陈冷翡见斑斑在厨房,随口问道。 不料斑斑开始小云、小云的,“还好你小云姐姐在,不然你就没有妈妈了。” 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话说了一大通。 但引起她注意的是这么一句。 “她长得好像我妈妈。”斑斑拆着鸡肉,“就像冥冥之中你外婆在保护我。” “小云姐好像是七月份的生日。”陈冷翡知道她应该感谢云瑚,但她不喜欢斑斑字里行间带出来的亲昵,于是一句话彻底割裂斑斑和云瑚。“也许世间的事总是玄之又玄。” “怎么讲?”斑斑好奇心起。 “外婆是不是生过一个小男孩,你有个弟弟。”陈冷翡支着头,“小云姐一直记挂着一个小男孩,可她又不知道是谁,很奇怪。” 有次闲聊时大家说起如果有下辈子,希望自己生在什么样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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