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采访?”她问。 弗莱娅记仇了。 “你去忙你的,赶紧给大白。”弗莱娅没搭理她,走之前还把扫地机器人大白踹开,“建个讨薪工/会,保障双休和八小时工作福利。” 于是她决定做个人,奶油炖鸡烧上灶就给李半月发了点提前剧透,去信曰:【你完了。】 李半月回复曰:【要命子。】 她说:【其实我不是很理解。】 就在这时李半月婉拒聊天邀请,【我困,睡两分钟,起来找你。】 她就只好去关心一下玛戈。 玛戈的行事方式不值得鼓励,但思路没问题,诚然一个视频出手,宝宝树阿姨身败名裂、百口莫辩,无论如何剖白,无法换来一分支持,嘲讽她的也确实是起初最支持她的那批男人。 虽然男人觉得女人应该匍匐在男人脚下,带着镣铐口呼“主人”,但他们无法容忍一条狗站在自己头上,哪怕那条狗汪汪叫的讨喜。 但拜路易莎一唱三叹所赐,宝宝树代言者的存在未得以泛媒体意义上的大规模扩散,让她无从估计潜在支持者究竟有多少,玛戈的反杀视频也未得以引出风浪,不由得让她有些担心其他模仿者的出现。 男人天然就是彼此的同盟,而女人始终孤军奋战,不得不小心、小心、再谨慎。 她稍有点控制狂,无法对形势完全掌握能把她逼的在心里骂人。 该死的玛戈,她在心里骂道,敲你妈妈。 骂完又觉得不妥,决定积点口德——敲她奶奶。 现在她只能等路易莎事件过去,风平浪静,再重新评估宝宝树事件,希望余浪的浪头高些。 谁料天不遂人愿。 “CC-CP解/体未必意味着这个制度存在问题。”弗莱娅公然在采访中开启尘封话题,“CC-CP的体制虽非尽善尽美,但它解体的原因是居民文化背景不尽相同,在如何将一盘散沙汇聚在一起、形成坚固石英的问题上,他们犯了原则性错误,导致其最终分崩离析;我们必须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错误,才能对真正的错误引以为鉴,走在正确的轨道上,避免重蹈覆辙,处理移民问题,必须慎之又慎,我们本质是个移民/国,组成复杂,从十三州立/国/伊始,各自为政,进一步扩大联邦和州/政/府间的裂缝,削弱其管控力,导致忠诚度和归属感不佳,这是必须作出调整和改变的。” 虞司颜方因时差暂无回应,但达莎已一蹦三尺高。 “我他妈,”达莎几百年不给她打电话,这番一个电话奔来,还是办公室的号,让她不接也得接,“昨天刚说完,谁他妈的想回到从前的旧日子,谁他爸的就是愚夫、傻逼、和弱智,谁就犯了错误。” 很快,时差优势消失。 她提前下班下了个寂寞。 虞司颜那边直接干出这样一个报道——《前总统罗英琦首次回应其执/政/期内取缔州议会立法/权/事件,对该行为是否违反第一修正案的争议仍未作出相关答复》。 措辞还是“取缔”。 伊莲恩出门时弗莱娅还没回来,但格瑞塔已怒气冲冲地杀到。 等她踏着晨光回来冲澡准备开启第二天的扯谈人生,弗莱娅还在和格瑞塔干架,嗓门之大,音调之高让花洒相较逊色。 还没等她吹头发,玛戈致电。 “妈妈、妈妈、妈妈。”玛戈缩在浴室角落,压低声音。 “干嘛?”伊莲恩说话声永远带着点慵懒鼻音。 “我想报复小阿呆。”玛戈说,“她拿走了我的魔力。” 她心情很复杂,复杂到她精通的几千、几万种语言无法表述。 她也不知道打这个电话给伊莲恩的意义是什么。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好像是为了伊莲恩说句类似妈妈求求你不要这样的软话,仿佛如果伊莲恩说了,她就可以心安得的把所有事情滞后。 她抬起手,拨弄着阿呆刚刚给她编的花环,是白玫瑰枝扭成的。 阿呆是个手蛮巧的姑娘。 但伊莲恩说,“感谢告知。”
沉默须臾,又补充,“给她留口气就行。” 说完就挂断,留下嘟—嘟—嘟——的忙线声。 犹如宿命。 “真糟。”玛戈骂道,“真讨厌,不喜欢你了。” 透着门,隐约有音乐声。 她呆了会儿,掩上门出来。 “这个给你哇。”阿呆给自己编了个紫罗兰花冠,把一个红玫瑰扭成的送给路易莎。“谢谢外婆教我骑自行车。” 给外婆的还特意点缀了几根羽毛,看起来颇有罗马月桂冠的风格。 一个晃神,阿呆勾住她脖颈。 其实她们差不多高。 为了吊在她身上,阿呆还特意屈了膝。 一双绿色的眼睛像水胆祖母绿,莹莹清澈。 “要不要看我跳舞呀。”阿呆扑闪着蝶翼般的长睫,瞳仁中映出她的身影,“我学了支新曲子。” “要。”她说。 搂了搂阿呆,她就松开手。 路易莎眯起眼,她一贯宠溺阿呆,助长阿呆的胡闹,为每个心血来潮的计划捧场,比如今天,拿出吉他配乐。 丽莎站在二楼玄关,趴在楼梯扶手上扯嗓子喊,“你们好吵,我代码写出来死循环了!妈的!” “你在想什么?”她问心不在焉地英格丽德。 “想我的小宠物。”英格丽德手指揉搓着沙发抱枕的流苏。 “你的宝宝蛋?” “嗯。”英格丽德说,“想戳她肚肚。” 过了会儿,又说,“她很好玩的,一戳肚肚就不高兴了,委屈地用尾巴圈住自己,咕啾、咕啾地叫,戳一下叫一声的。”随后失笑,“像一只小无牙仔。” “但她是个刨洞的坏蛋。”玛戈说。 阿呆突然一甩披肩。 她下意识抬手抓住。 “喂。”阿呆反手扼住,一点点往回拉披肩——实际上是一步步地走近,迈着轻盈猫步,直至她面前,弯下腰,扳过她的脸,微凉食指改点在她眉心,“呐,姐姐不乖,看我嘛。” “亲亲你好啦。”她仰起头,很轻的在阿呆脸颊落下一吻。 “呀。”阿呆惊慌地退开,又笑起来,“我也亲亲你吧。” 她亲了下眉宇。 “你也是个坏蛋。”玛戈交叠起腿。 这时她惊觉女孩脸庞间的稚气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尚未成/熟的妩媚。 # “第三王朝。”虞司颜纠正。 她提起台球杆,拄着。 “第一王朝,得票最高者当选,第二高者任副;第二王朝,得票最高者当选,当选人竞选搭档任副,第三王朝,联合提名。”她说。 “是个很不利的消息。”李半月打牌还可以,但不怎么玩桌球,刚一杆把白球打进了洞。 这令虞司颜很无奈,不得不抹除自己的优势,当场更改游戏规则——把所有球打进洞者胜。 “我们原本能打的牌,只有那么一张。”她将落下的栗色长卷发别回耳后,伏身,衬衫最上边的两个扣都没系,项链掉出来,挂在空中明晃晃的。 她这次光荣地把黑色八戳进了洞。“我们的文化背景,是欧美版图所无法理解的,我们是异类,彻彻底底的异族。很难赢的簇拥,也很难得到认可,认可很重要。”反手一转,球杆划过一道弧线,标准的挽剑花手法,就是很好玩,声称关节炎犯了,在掌心贴了块特大号膏药。 “莫斯科当年有个很好的媒介,东德。” “我们去抢不列颠吧。”虞司颜突发奇想,“老佛爷当年替我们付过钱的,我们还没去讨过债。” “欠钱的是祖宗。”李半月颇为冷淡,她把杆递给郑陌陌。 郑陌陌开始给杆上巧粉。 “斑斑呢?”甄芙问。 今天是虞司颜声称要给她办离婚派对,不仅请了老姜,还跳过了唯一一个和她类似的无业游民李云斑。 另外几个无业游民一个是小孩,另一个关雎和她不熟。 “没带呀,你可以和关关玩一会儿嘛。”李半月侧头给甄芙送了个笑,接过郑陌陌递的杆。 “你要看哆啦A梦吗?”老姜邀请。 “不要。”甄芙白了他一眼。 半个小时过去了,那几个女人还在喋喋不休,显然,这是针对罗某的紧急会议。 在这半小时内,她吃了半盘菠萝,给袖子打了电话,问候了希行未婚妻,查了保姆的岗,看了婴儿房的监/控,去了两次洗手间——只是坐不住,出去散步。 关雎当然不搭理她,人家还忙着献殷勤。 这次老姜又问,“要一起看吗?” “我喜欢《樱桃小丸子》。”她坐过去。 “不。”虞司颜否定了李半月的猜测,“我在大马士革和他们接触过,在此之前,我是无神论者,接触他们后,我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魔鬼,他们他娘的就是魔鬼的使者,为世界送来混乱。” 老姜接了个不痛不痒的电话。 小嘴叭叭叭地,还不出去说。 就很烦。 突然间就传来一声小丸子的“爷爷”。 她劈手把台球杆送出去,甩了个漂亮的抛物线。“谁在看樱桃小丸子?” 李半月手腕一转,在半空把球杆抓住。 这点很出乎虞司颜意料。 有传言说李半月身手还将就——只是不能和专业的比,但她一直觉得这种腿细到一踹就断的姑娘不会是练家子。 “帝国坟场,怎是浪得虚名。”李半月把杆放在球台上。 “我。”老姜辞职后就此死猪不怕开水烫。 虞司颜翻了个白眼,“哆啦A梦追完了?” 看见老姜她想起另一件正事了,关照一下小甄。 “恭喜重获自由。”她说,“要不要一起去酒吧?” “你请客我就去。”甄芙说,“AA就不去。” 领导撂杆洗手,“失陪。” “我要回家做饭。”郑陌陌怕最后她负责买单。“小雪在家,得管她吃饭。” “一起去玩嘛。”虞司颜客套。 心里默念,“慢走不送。” 最可怕的事发生了——她后悔说这句场面话。 只见李半月漫不经心地一拍郑陌陌的肩,“陌陌替我出席,聊表心意。” 她走后郑陌陌火速掏包,亮钱包,呲牙冲虞司颜笑,“我没带钱,卡也没带。” “你可以签字。”虞司颜轻描淡写,“您不是最擅长记账的嘛。” # 回家时已深夜。 “看这个。”斑斑和冷冷母女两人歪在一起。 她俩有时蛮好玩的,躺在一起还会各自拿着手机给对方发微信。 “哎。”李半月把风衣挂在衣架上。 李云斑回了她一个,“哼。” “喵?”她试探着。 “不理你。”陈冷翡翻过身,躺在斑斑臂弯。 “有好点吗?”李半月挨过来。 “没有。”她说。 “抱抱好不好?” “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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