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时斑斑还是暴露了为何孤身一人提前来此。 她所有剩菜拨了点,走到沙发前,重重的把碗一摔,“你吃点东西。” 是吵架了的语气。 李半月摇摇头,她戴着氧气面罩,在吸氧,还打了吊瓶,也许她善于遮掩,但即便再遮掩,也无法改变她会频繁晕倒,从一开始晕倒后休息一会即可发展到需要高浓度的氧气和药水。 陈冷翡匆匆别过头,难免有些心酸。 “脾气好差啊。”伊莲恩抬眼,“斑斑超凶的。” 李云斑最近有些长进,对她频频致以白眼。 “凶巴巴。”她叹道。 “哼。”李云斑白她一眼,走了。 “我女朋友要被斑斑带坏了。”她目送李云斑坐回桌子前,开始和弗莱娅嘀嘀咕咕,不仅打趣道。 【你女朋友从一开始就很坏。】李半月在短信的框里打了一行字。
“比斑斑好一些。”她自信说道,“老斑甩手掌柜时你没见到。” 倘若真有一个时空里她认领了洛克希这个混账玩意,那这个时空里的洛茜是自己摸索着长大的,斑斑只把人家当成垃圾桶,倾倒每天尝试失败的黑暗料理。 但下一刻阿呆和罗雅尔一起教她做人。 阿呆离开桌子,走过来。 李半月看见了,很客气地伸出手。 但这把阿呆吓到了。 阿呆几乎是小跑几步,跌进她的怀抱。 当然,她承认她也觉得李半月的这个状态有点吓人。 李半月穿了件低领的礼服裙子,锁骨露出来,在灯下随剧烈的呼吸起伏,手腕也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手术,戴了护具,因常年输液的缘故,手臂静脉轮廓鲜明,像青色的蛇,因为药物的原因,静脉比较脆,容易出血,淤斑到处都是。 就连她看了一眼,也不忍心多看,视线落回到李半月的脸。 为了不被看出病况,李半月花了大价钱在脸上,下了血本的医美确实有效,单看脸只觉得这是个虚弱的女人,身体不太好,仅此而已。 这大概也是她濒死之际的状态,也许比此刻的李半月更糟,也许稍好些许。 但也足以吓得胆子很大的阿呆钻进她怀里,一连串的呜啦呜啦。 她想了想,最后自嘲一笑,说,“如今想想,当年郑陌陌真的承担了太多。” 她甚至不敢深思她临走时究竟是怎样的一副鬼样子。 “唉。”她拍拍阿呆的背,以示安抚,但无论多么了解人性和人类究竟是怎样一种玩意,都难免忽然内心里有一瞬的凄凉。 也许到她这具身体在年迈老去、重病缠身时,阿呆会被吓到满地乱蹿,可那时又没有一个母亲的怀抱供阿呆拥抱,同时心底又有种不悦和难过,斑斑的幼崽可能没有阿呆那么聪明,也许有点傻,脾气很古怪,但斑斑的小崽倒并不怎么嫌弃李半月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然后阿呆就给了她个“惊喜”。 她忽然意识到阿呆小跑的那几步跟李半月没关系。 英语不是她的母语,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她就随耳过了。 当她听清阿呆嘟囔的是啥,立刻她就觉得自己浪费了好多感情。“啊。” 阿呆捏住她的脸,把她的脸转过来,吼道,“我说多少遍了?我卡鱼刺了!” “我知道了。”她很怀念那只会打洞的小壁虎,她那句郑陌陌承担了太多无法撤回,她现在需要一个洞,让她立刻回家,远离这个客厅。 如果是旁人,哪怕是郑陌陌本人在场,都无法理解她这句话背后的顾镜自怜。 可偏偏是李半月。 “卡鱼刺了妈妈也没办法呢。”她很想咬牙切齿一番。 但很快憋着笑看热闹的李半月也搞了个笑话,两秒内她俩达成充分拉平进度谁也别笑话谁的绩效。 “来,阿姨看看。”李半月正好拿着手机,就打开手电筒,想起来,结果眼前一黑,又躺回去。 阿呆那个小孩子还闭着眼睛使劲儿张着嘴巴,“啊——” 她还是个讲究人,在阿呆用荼毒耳朵的普通话说“妈我卡鱼刺了”的时候忍住了,没笑。 可伊莲恩不讲究。 飞天小小狐受害者哈哈大笑,笑了半分钟才去找灯和镊子——她感觉那好像是修眉毛的镊子,拯救宝贝女儿的喉咙。 “你为什么要给她吃那个鱼啊。”伊莲恩愤怒的去找女朋友算账了,吵架声遥遥传来,“她不会吐鱼刺。” “我每根刺都挑了。”弗莱德翠卡愤怒的驳斥。“那该死的是三文鱼的刺。” “三文鱼是特大号的鱼刺!” “这难道不是特大号的鱼刺?” 阿呆拿纸巾擦擦鼻涕,坐在她身边,愤怒道,“她居然笑话我!” “哎。”她捏捏阿呆后颈,“你真不会吐鱼刺呀。” “不会。”阿呆有点恼,“谁规定我必须会吐鱼刺啊,我也不是猫。” “好气哦。”她觉得阿呆蛮可爱的,拽拽阿呆让阿呆躺下来,捏捏小孩的脸,“被卡鱼刺太惨了。” 阿呆哼了声,蜷了蜷身子,当真有点像气鼓鼓的河豚。 伊莲恩作为一个不讲究的女人,吵架没吵赢就回来对她发起冷嘲热讽,“哎呦,你好喜欢阿呆呀,好喜欢好喜欢呀,这么喜欢的话,要不这个甜蜜的负担还给你好啦。” “你要退货?”她开玩笑道,“那我可真带回去了?” 没出三秒阿呆就被伊莲恩拽走,“过来找妈妈。” -------------------- 作者有话要说: 再有两幕,我保证我能写完!!!! 啊!!! 阿呆跑那两步是她之前在怀疑是不是卡刺了,开始跑步是她确定她卡刺了! 其实伊宝蓝鸟上的ID是飞天小小狐(阿呆)受害者
第八卷 :贤良桥畔
第211章 阿德莱德并不喜欢被像小孩子那般的对待。 但很多时候她不得不识抬举。 没办法,拒绝一个漂亮的女人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更何况,玛戈长得很像“妈妈”。 李招招手,她就乖乖躺下了,还很自觉的往里面贴贴。 最妙的是这个家伙和伊莲恩本质上是一类东西。 伊莲恩有时会有些很讨她喜欢的无意识举动,比如会在抱她的时候揉揉背和肩,但伊莲恩是个讨厌鬼,在她小时候提出妈妈拍拍的要求后,这系列下意识动作没了。 按照人类本质恒定不变的原则,她应该能享受一小会儿。 她很自觉的弓起背,眯起眼睛,但这个阿姨不太懂行,等到最后都没等到揉揉阿黛这个贴心的小活动,而是被阴阳怪气的伊莲恩拽起来。 “阿黛躺的很舒服嘛。”母亲把她扯到身边,亲昵的和她蹭了下脸蛋。 有意思,阿德莱德心想,呦,说话酸溜溜的。 “蛮可爱的。”李点评。 就在此刻阿德莱德忽然察觉到伊莲恩与另一个自己间存在些微妙的攀比和嫉妒。 于是临走时她央求,“阿姨亲一下。” “咦?”李有些迷惑,但亲亲她的脸蛋。 几乎没走出门她妈就帮她把脸擦了。 “口红印。”伊莲恩很“贴心”的用指腹胡乱蹭过她的脸颊,覆盖面积可谓非常之大。“这样出门不礼貌呢。” “艾拉。”她也没等出门,“我觉得她嘴唇颜色好像不是涂得。” 如果是化的妆,肯定早花了,估计是漂上的颜色。 “啊呀是嘛。”母亲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无动于衷。“那这是谁亲的?哪来的小坏蛋亲的我的宝贝阿黛。” 阿德莱德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了,她心想。 但她稳住了心神,用一种你有病的视线瞥了伊莲恩一眼,趾高气扬地走了,像只优雅的琴鸟,但上车后,美丽的琴鸟尾巴被揪住了。 “你为什么要在人家,”弗莱娅上了副驾驶,可毫无领导风度,根本没有目视前方,而是把半个身子扭过来,“指挥官我们走。” 边说边故意的给她一枚硕大的白眼,让她体会一下。 “我哪有指挥官我们走?”阿德莱德费解。“我是一个体面的大小姐。” “你连上衣都不穿,坐在人家床上吃冰淇淋。”弗莱娅看起来很生气。 小时候她很怕妈妈的女伴生气。因为弗莱娅经常展现在她面前的形象是冷冰冰,亲切又威严,有些严厉,发火很凶,长大后渐渐懂了,去他妈的冷冰冰与严厉,一个久居高位的成年人心中只有冷漠和波澜不惊,仅仅是把需要展示的情绪和态度展示给她看,生气到也未必,这是例行公事。 “因为我不喜欢穿胸衣。”阿德莱德说,语气里刻意带上了几分讥讽。“我都读博了,你还指望我是从前的我吗?我都是实验室里蓬头垢面的呆子,可以和地下老鼠做朋友的那种,我还是你曾经认识的百老汇丽人吗?” “说着,”伊莲恩把她搂在怀里,“那也不能自暴自弃,” 伊莲恩和弗莱娅不一样,伊莲恩一直都会把她过问某些事情的动机叙述出来,供她选择要不要把上述表述当作参考意见,“搞得我很丢人呢。” “莉拉就这样在实验室上工。”阿德莱德反驳,“又不是片场剧院那种高档的地方。” “脸至少还是得洗的。”伊莲恩让了一步,“牙也得刷。” 说完,沉默几分钟后补充,“澡也得洗,你差不多些。” “为了接见你们两位,”阿德莱德这时把故事逻辑圆上了,严丝合缝,自己都为自己称赞,她简直就是天生的编剧,文字的缪斯。“我洗澡了,洗头了。” “可是,”伊莲恩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望着阿呆,“人家还是看到你邋里邋遢的样子了。” 李云斑将阿呆描述为——“像逃难的”、“头发好像有点打绺”、“闻起来也不太对头”,短短三个形容,令她无地自容,甚至有些当场自闭。 她这辈子的脸面,差不多被阿呆扔掉一半。 也就她脸皮比较厚。 可脸皮厚也扛不住阿呆这个小破崽子的胡搅蛮缠。 每天阿呆都能发明几条新的社会学理论,大声的公之于众,并要求她无条件接受。 有时她甚至会心里想,这种不平等条约,给老佛爷,让老佛爷签,可能结局都是“义和团给我上,干掉那群洋人”。 比如今天,此时夜深人静,凌晨三点半,她在刷牙洗漱,阿呆就像小屁虫一样站在她身后。 小时候阿呆就喜欢这么干,默默的跑到她身后,抱住,起初她以为是这家伙闯祸了,来承认错误,后来发现,阿呆没有任何事情要找她,只是单纯的想当一只小考拉。 阿呆不说话,伊莲恩也闷不吭声得刷牙,刷完牙膏刷竹炭粉,又洗了牙刷。 阿德莱德盯着伊莲恩忙前忙后的梳理自己。 忽然间,她意识到,如果她和母亲们在茫茫人海中以一个陌生人身份相遇,也许以她的脾气秉性而言,对母亲来说,都不会和她成为知己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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