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是真的和人打起来了,可能是不喜欢这么谨小慎微的。 大概是偏爱关小姐那款敢说敢做的。 这个阿姨真麻烦,云瑚心道。 不过这种程度的问题对她来说不难,不可能拿到台面上论功行赏的活计她做过;为豆豆两肋插刀计划中也筹谋过铤而走险部分,这么多年她早就精通各种生存法则,最起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点还是学会了的,不敢说八面玲珑,但上能对领导唯唯诺诺,下能和击鼓鸣冤的老百姓一起坐地痛哭。 她施施然坐下,含笑,从气场上反客为主,“您请讲。” 果然简小姐哑巴了。 “有什么为难的,”她整理整理衬衫袖子,通过一些小动作缓解尴尬,又亲切又不失威严的拉过简小姐的手,“没关系,可以告诉我的。不用着急,慢慢说,想好了再说。” 简阿姨这个老女人就跟一个坏了的唱片机似的,这个那个啰里吧嗦了半天也难以支吾出来个所以然,不仅说不出来什么,还哭了,眼泪婆娑着。 “给。”她忍痛拆了自己包里的纸抽。 过了好一会儿,简阿姨才放松下来,开始随意聊两句。 “如果不冒昧的话想问一下……” 简良则刚开了个头,明恩女士抢先说,遣词造句有些命令的意味,“说。” “你之前给李女士做秘书?”她问。 明恩含笑道,“我予她以救命之恩。”她有些懒散的交叠双腿,支着脑袋,“不过那是李女士,要说,提携之恩臣下肝脑涂地乃至不惜一死。” 简良则心里直接冒出来了狗日的三个字。 更无语的在后边。 “那您身手相当不错。”她假情假意地恭维,“能贴身保护李女士。” 明恩那双黑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很简洁的来了句,“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免费受了教育,”话锋此处一转,暗示道,“但无功不受禄,我也在伊斯坦布尔等地做过一些小事。” 一问细节,又说,“这些你没资格知道。” 此外,还暗示,“些许的人命官司。” “啊?”简良则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倘若党明恩是一介白身,她觉得这层母女关系不知道那肯定是个必然。 现在话说开了,她懂了,之前做这种工作的,那有什么不知道的。 明恩这是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来整人的。 这是报复。 和她那龌龊的父亲一样,垃圾,混账,恶心,她心里在尖叫着骂道,指甲陷进了掌心,留下道道弯月状的血痕,不过面上仍然挂着笑容。 不过女孩子到底和男人不同。 很快明恩提议道,“您岁数也大了,要换一种安稳日子么。”她此时看起来倒很诚恳,“美地奇……请您节哀,你丈夫的事情,我知道的。” “他家,很复杂。”云瑚几番鼓起勇气,可又几番泄气。 该死的老简岁数都可以给她当妈了,不存在任何的压力。 平心而论,就算是斑斑小姐,她都接受不了这种岁数差,况且斑斑保养的比这个老家伙好很多。 简阿姨有时候眼神里都透露着岁月的沧桑。 “莉塔小姐我曾有所耳闻。”云瑚想,要不简单些,她省略一下中间步骤,一步到位,就当是维护国际友谊了。 她简要的交代了些莉塔·美地奇和黑尔家的恩怨。“她和二小姐……” 忽然间她意识到简阿姨不一定知道二小姐指的是谁,只好给阿德莱德·黑尔那个小姑娘换个通用代号,“内亲王有染。” 这样一来一切水到渠成,她只是不确定莉塔是否会转正而提前慷慨的卖莉塔前女友的老姐——其实是妈妈——个薄面而已。 “虽然没什么实权,一个名头罢了,不过是安稳的度过晚年还是高歌猛进,要看你的手腕和造化。”她飞快的把简阿姨处理了,“当然需要些作秀的流程要走。” “明恩,”简阿姨是个实诚人,“你知道么,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因果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之前屡屡涉险,但都活下来了,原因是你本性善良,”而且还有点蠢,开始夸一个贬一个,最可怕的是贬的那个是豆豆,“你……和她不一样。” “啊这我可不敢当。”云瑚夸口道,“我俩好的穿一条裤子。” 但豆豆这个人不禁夸。 刚给自己脸上贴了金,下一秒豆豆冲进来,瞅瞅她又瞅瞅简良则,开始从牙缝里往外嘣话,“党明恩,给我出去。” “去大堂等我,我有话说。”虞司颜扫视过茶几上的酒杯、穿着浴袍的简小姐,最后瞄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少说有半桶的废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心想,妈的,都他妈的怪郑陌陌。 “失陪。”她笑容满面地和云瑚的生理学母亲打了个招呼。 她总觉得云瑚不至于没看过自己的档案,最起码她是一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人,在她平步青云手握大权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身世扒了个底朝天,可如今她意识到,闹闹这个垃圾货是真的懒——看在朋友薄面上粉饰些许是知道往前看,这是个优点,缺点是只往前看。 虽然她知道闹闹的配方是什么,可她在出门前还是对“闹闹是个变态,这是一场报复”这个假设抱有过侥幸的期望,只是后台的浏览记录出卖了闹闹,这不是个变态,只是懒癌晚期。 下楼她就警告闹闹,“知道什么是宫花寂寞红吗?”
闹闹很乖巧的立正站好,有时她真的很聪明,还机灵,“你想说的是,内人衣袖红镶边,意味着她是王的女人,哪怕一辈子都不得临幸。” “要记住,尊卑有别。”豆豆淡淡说道。 “是。”云瑚低着脑袋。 很多时候她已经摸不透豆豆到底是怎么想的。 伤人的话语能很轻易地说出口,却又能在下一瞬把她头发揉乱,亲热的招呼,“闹闹,一起去吃烧烤吧。” # 于一个导演而言,最大的崩溃是两个负责配音主角的演员都提出了线上的申请,全程ZOOM会议,灵魂与她同在。 有无数个瞬间海伦娜·蒙哥马利都觉得蒙哥马利将军的魂魄已经附身于她,她已濒临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但偏偏首先提出要线上的萨伏依是版权所有人,虽然不担纲制片,可她是编剧,编剧小姐的借口多的很,每一条都堪称十分充分,她在读博,要毕业,毕业后未必会继续干这行,考虑到传闻中她家的背景,海伦娜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任由萨伏依耍大牌。 第二个紧跟着打开ZOOM软件的是黛菲娜·凯莉莱克特,理由非常简单,她要息影,已经在和CAA打解约官司了,同时她的合同是最后一分敲定的,制片最终还是选择了她,理由是黛菲娜的解约官司能为这部影片起到免费宣传的作用。 这就导致唱段最多的两个人都该死的灵魂和她同在,发过来的录音片段一言难尽。 萨伏依好歹拿出来了正经的录音设备,可凯莉莱克特恐怕是用的耳机和电脑,声音时大时小,忽近忽远,而自我感觉可好了,挺直了腰杆,跟她说,“一条过的。” “你有没有录音的设备,或许,你有一个比较好的麦。”海伦娜委婉地说道。 “我用的是Mac和配套的耳机。”凯莉莱克特告诉她,“怎么?听不清吗?”随后她可能是把话筒拉到了最大,声音震得海伦娜每一个脑室里都充满了回声,“是不是我网速不太好?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重启一下网。”凯莉莱克特就这么掉线了。 那边萨伏依偷偷摸摸的,趴在电脑前,神神秘秘的捣鼓了好久,就在海伦娜要问问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那个姑娘终于憋出来一句,“对不起,我妈妈在睡觉,让我换个地方。” 现在她倒记起了萨伏依是个小孩。 面对美丽可爱的女孩她的包容值可以调整到无限大,可是萨伏依是一个叫人又爱又恨的魔鬼。 她刚原谅了萨伏依的不守时,下一秒萨伏依和凯莉莱克特唠上了。 “咦我还以为你要全职做研究了。”显然萨伏依她们是同行,这话匣子打开就关不回去了,“你怎么来了。” “或许是我的博士后进修项目没戏了。”凯莉莱克特告诉她。 “是因为你的官司吗?”萨伏依有时比较刻薄,很喜欢说别人的坏话,还是集体扫描一个不落的,“就跟你说,男人靠不住的,不能和男人谈生意,也不能和男人深度合作的,你老板真差劲,患难见人品。” 凯莉莱克特幽幽地说,“当然,男人肯定不会把资源给你,好做的、容易发论文的方向根本都不会让你过手,你拿到的都是一些稀巴烂的课题,做出来没什么用处,但做不出来就是你无能,还会出去说,果然不能招这样的博士。” “对啊。”萨伏依义愤填膺起来,“所以我坚定的选了一个阿姨。” “不过我这个方向就是一个很破的方向。”凯莉莱克特和萨伏依的话题已经彻底聊飞了,几乎所有坐在会议室准备讨论台本的人都陷入了迷茫,海伦娜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我是谁?我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一样的茫然。“除了我以外他也没什么其他选择了。” “那他还不力挺你,真够短视的,难怪是一个小破方向,没办法做大。” “暂时,截至目前,他倒是挺讲义气的。”黛菲娜叹了口气,“我是他唯一一个留在这里愿意和他一起做这个课题的学生,可是他死了。” 伊蒂丝·萨特也关照过她,叫她提防老板。 不过可惜的是,她的导师还没到反水、背刺她的那个新阶段,就宣告不幸身亡。 说起来也是倒霉,老头子只是带着她一起去苏黎世开了个学术会议,去滑了雪就不幸得了流感,以为自己身体素质极佳可以扛过去,结果在家里休养了一周直接休养没了。 “啊?”阿德莱德目瞪口呆,“对不起,我对此致以哀痛。” 不过这句话是说说罢了,她压根儿就不认识菲娜的老板。 “你明天有事吗。”她起了另外一个念头,“我们聊两句?难得凑在一起,我开个链接,我们可以看看视频或者纪录片什么的。” 海伦娜阿姨挪揄她,“黛黛,你看起来很喜欢线上会议呀。” “便捷又省力。”阿德莱德欢快地说。 就在这时楼下的两个才高八斗的女士又打起来了。 “你在胡扯些什么。”丽贝卡的声音传来,“这是不可能的,你要考虑实用性。” 莉拉说,“别跟我扯实用不实用,你现在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了一堆废铁。” 她不得不又端着电脑,从楼上跑下去。 现在她们呆在收容莉塔的那间破仓库里。 可惜成果进度不值来回路费。 她忍痛拿自己之前巡演攒的钱买了一台达芬奇机器人——她没舍得买最高级的香缇,事实证明这是一个英明的决定,因为截至目前为止,这台三手的手术机器人还是一摊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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