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肯接受又脏又臭的男人,也不要我。”莉塔哭出声。 半晌后莉塔说,“等一等吧,还有机会的,很快就是新的一年了。” 阿德莱德含泪点头,她蜷缩着,“新年快到了。” 挂掉电话那瞬她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少女的自信永远和自己的相貌挂钩,红唇与秋水眸是她们的秘密武器,总能将猎物斩于裙下,屡试不爽。 阿德莱德打开手机相机的前置摄像头,端详着自己,随后开始查微整形医生的简历,相信任何难关都可通过微调眼睛轮廓和鼻梁高低来克服。 然而问题在于玛戈是骗子。 会喊阿德莱德是坏东西的小姑娘没活过新年,走的那天正巧是12月31日深夜。 玛戈睡了好几天,怎么叫都叫不醒。人类对生与死总有一种很准的预感。前段时间玛戈昏睡半个月大家都没放在心上,只是在玛戈起来后叫她多吃点,但这次她们总觉得玛戈可能不会再醒来,隔数十分钟就要喊一喊玛戈,企图通过这种愚蠢的办法把玛戈叫醒。 但是没用,玛戈依然睡着。 伊莲恩取消掉新年前夜的聚会,她们三人在玛戈卧室里吃晚饭。 弗莱娅打开了电视,可惜从CBS到FOX都在播放琉球联合报社对李的采访,并没有电视剧可看。 李是一位很漂亮的女人,年轻时喜欢穿旗袍,近几年才换上正经西服套裙。大概和伊莲恩一样,这个女人也是医美爱好者,没少在脸上花了功夫,不太能看出年纪,要说她三十出头得有不少人信。她和前几任不太一样,说话柔声细语,不迟不缓,但她秉持“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比的就是谁嗓门大”这一原则,直接无视记者对她话语的打断。 “你们这品味……啧……好独特。”李冲镜头笑了笑,眼底不屑难掩,“扶桑驻军撤离后你们这儿-军-管-的,你要我尊重你们的制度体系,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实行-军-管-宵-禁-那是万万不可,你们得直起腰做人,不能当狗当习惯了就搁地上趴一辈子。” 记者声嘶力竭地勉力补全问题漏洞,“我的意思是尊重立-法-会传统,尊重-民-主……” “听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李自顾自地扯谈,她手里有个话筒,因此在音量上压制全场,“人质在被绑架后会对绑架犯产生移情,不过没关系,你们现在获救了,和心理医生坐下来谈谈,是病得治,不能讳疾忌医。”她站起来,“我读大学时台大中文系那叫一个名声赫赫,怎么如今教出来的学生连句话都讲不明白,颠三倒四的,要不这样好啦,来燕京大学读个在职研究生?重新学学主谓宾定状补,你是个记者,至少得把话讲利索了。” 伊莲恩瞪圆眼,字正腔圆地来了句:“我的娘嘞。” 阿德莱德陷入尴尬境地,她要假装听不懂,却又莫名想笑。 玛戈教了她华文,不过她不太想让伊莲恩知道她能读写汉语——她偶尔会翻看伊莲恩手机里的讯息记录,还偷听伊莲恩打电话。 伊莲恩生擒她数次,但没管,大概她逃过一劫的原因是伊莲恩坚信她既看不懂也听不懂这门语言。 “哎?”弗莱娅看过来。 “那位当年号称燕京第一佳丽,如今却要变成表情包了。”伊莲恩戳了戳玛戈的肩,“喂,小翅膀。” 玛戈依然没反应。 阿德莱德贴过去,藏在玛戈背后。 小时候她怕生,总东躲西藏,玛戈第若干次把她从帘后抓出来时对她说,“害怕的话躲到我身后好啦,我会保护你的。” 阿德莱德环住玛戈,低语,“我现在很害怕,抱抱我好不好?” 还差十五分钟零点时玛戈很轻的咳了声。 “玛戈?”阿德莱德赶紧坐起。 “把窗打开。”玛戈眼睫掀开约有半瞬,又合拢,讲话也是气声,听着揪心。 阿德莱德看伊莲恩打开一瓶酒。 妈妈喝了一口白兰地,沿床边坐下,将玛戈扶起,搂在怀里。 “就这么不喜欢这里?”妈妈柔声问。 玛戈睁开眼,“不喜欢啊。我讨厌人类。” 妈妈笑的很无所谓,“你还记得吗?你对我提起过,是我把你关在这里的。思前想后,你降生于世间的那日我仿佛并没做什么多余的事……” 突然弗莱娅擒住伊莲恩的腕。 “想走就走吧。”弗莱娅半跪在床边,她摩-挲-着玛戈的脸,“既然不喜欢,我们不强留。”她亲吻着玛戈的额,说,“偶尔回来看看我们好不好?我们会想你的。” 玛戈勉强挽了挽唇,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微弱地抱了一下伊莲恩,倚在那个女人身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分针摆过,离新的一年仅差十分钟。 -------------------- 作者有话要说: 陈妹英文名是丽贝卡,她……看着温柔……实际上啊……害,狼妈妈养狼崽子,阿呆啥德行她啥德行,这俩一路人,她是玛戈打猎反遭鹞子啄眼的铁证(天使爱恶魔嘛) 我是会写修罗场的女人吗??!! 就……这文里没有绝对好人也没有绝对坏人,都有渣+冷酷无情的那一面,大家都灰色地带反复横跳 小翅膀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理由为:没电、没水、没网、没吃的,艹……害,她一个现代人啦……遭不住的
第9章 雪下的很大,隐去高楼大厦的轮廓,空中只余纷扬的六棱冰晶,成团的往一起撞。 寒风挤开虚掩的窗,满意地长驱直入。 丽贝卡侧躺在床,翻阅着一份关于高分离度液相色谱仪器应用方面的综述,看罢基本上只弄明白了这玩意的缩写是HPLC,便气的丢开手机,打算先睡一觉再说。 这时斑斑推开门,“为什么要关门……怎么又敞着个窗。” 斑斑把水和药放在床头柜上,掩窗,过来用脸挨着她的额,调侃,“看样儿你是真不怕冷。” “嗯。”丽贝卡含混地应了声。 “起来,乖,先把药吃了。”斑斑把她强行拽了起来,让她靠着床头,开始埋怨,“猫猫,你又在床上躺一天了,连个门都不出。” “累,不想动。”丽贝卡说,她把药藏在手心,空喝了半杯水。 斑斑见她没什么精神,便也没说别的,只是打开衣柜,拿出被子搭在她肩,“等下吃饭时叫你。” 等斑斑走后丽贝卡把那些药摊在桌上,开始比对形状与颜色,迟疑许久后她挑出椭圆形的药片,找空玻璃瓶装好,余者用纸巾包着丢进垃圾桶。 从丽贝卡记事起她便一直在服药。药名、成分及所治症候一概不知;起初她不太在意这些小事,反正斑斑会把药准备好,她吃就可以了。 直到数月前斑斑突然决定给她减一种药,动机不明,也许是瞧她天天吃药可怜,也许是嫌药费高昂。 很可惜减药计划失败,没出两周她晕在家中,在ICU里躺了整个秋天。 出院后斑斑给她加回来的药就是这个椭圆片。 丽贝卡藏起瓶子,迷迷糊糊地开始寻思哪个实验室里有HPLC,她要去测一下这药究竟是什么。 她倏然间听见有人敲窗,抬眼看去,赶紧打开窗,锁上房门。 “讨厌你。”玛戈坐在窗框,哭丧着脸。“我还是不能飞。阿呆真坏,都怪她。” “怎么来的?” “飞机。”玛戈捶着肩,“我的腰,好痛。”她抱怨,“还备降了桃仙机场。我换了动车,折腾死了。”她半趴在窗台上,“快夸我,我学会怎么踩空调外机爬楼了。” 雪纷飞,却不敢落在她身。 丽贝卡挨玛戈坐下,抚-摸玛戈长发时果然探了个空,手只触摸到了寒冷的空气与簇簇雪花,“你妈妈打人了。”她说,“当着媒体的面。” 玛戈靠近些,仰枕在丽贝卡膝上,“伊莲恩?不奇怪。”她嘀咕道,“那个女人脾气差得很。”
“不是她,是另一个。”丽贝卡从梳妆台上拿起木梳,打理着自己的长发,很耐心地把发丝分出来的叉都抻掉。 “不应该呀,弗莱娅看起来很讲道理。”玛戈费解地说道。 丽贝卡摊手,示意她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把手机倚在窗边,点了视频静音播放,拨一半的发到胸前,开始对着雪景编辫子。 玛戈躺在那,歪头看视频,将手搭在胸口。 一般来说喜欢紧跟时事的是CBS和华盛顿邮报,但这次冲在一线的是FOX。 弗莱娅打人事件的起因是哈德森总统争分夺秒地和不列颠首相商讨新的经贸协定。 原本两个秃顶说的还算投契,直到弗莱娅甩了哈德森一耳光。 “这是我女儿的葬礼。”弗莱娅骂道,“我劳心劳力整整八年,把这艘原本要沉的船捞了起来,什么都未曾求过,给我和我的孩子一丁儿点尊重对你们来说这么困难吗?” 视频播完后玛戈与丽贝卡闲聊,“你说,天堂是什么样的?” “充斥着一群死于无聊的灵魂?”丽贝卡攥着发尾,扫了下玛戈的脸蛋。 “坏人。”玛戈抗议,“不许捉弄我。”她失笑道,“我又不是小猫,你这是在逗猫猫。” “好的,”丽贝卡语气正经,“实验对象零零一,实体消亡,知觉仍在。” “这份实验报告不及格。”玛戈支起身,长发曳下,“理由为选取次品当实验对象。” “不要紧,我是学术废物。”丽贝卡说,“无用东西理应挂上几门课。” 沉默片刻后玛戈说,“万一天堂在-内-战-我该怎么办。”她胡思乱想,“噫,把两边儿的领袖做掉我就是新神了。” 丽贝卡垂眸,“万一天堂里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办?” “买新的。”玛戈嘟囔,“好赖是天堂呢,至少街上得有沃尔玛吧。” “说不准有亚马逊。”丽贝卡想了想,安慰玛戈。 “可惜我没有钱。”玛戈拽了根长羽下来,“不知一根羽毛值几金。” “会很值钱的。”丽贝卡轻声说,她亲昵地用鼻尖碰了碰长羽。 玛戈把羽毛塞给她,“给,送你了。” “我走了,趁现在天还没黑。我有点路痴,入夜后不分东西南北。”玛戈翻跪在窗台上,“亲爱的,帮我办件事。偶尔替我照看下那两个讨厌的女人和阿德莱德那个小傻瓜。”她小声说,“别对她们太好,比对陌生人好一丢丢就可以了。” “你好幸福。”丽贝卡望着皑皑白雪,让羽毛随风而去。她枕过窗,乌发淌在臂间,蜿蜒堆在腿上。 她艳羡地说,“成功跑掉了。” 玛戈捧住她的脸,“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丽贝卡摇头,正要启唇,只听砰一声枪响。 女人撞开门,莹白灯光从走廊照了进来。她拎着把枪,丝丝缕缕的烟未散。不速之客穿着一袭深蓝长裙,正在和别人打电话,看过来的目光极尽温柔关切,但遣词造句并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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