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疑这些毛攒起来,到年底她可以拥有一件猫毛大衣。 “也没有亲情的。” “你也是妈妈了。”郑陌陌提醒,以防李半自打脸。 “所以我懂。”李半月抬起头,“别人生来就有,你却要苦心孤诣的经营。太贵了,买不起,小小狐狸身体不好,家中拮据。对吧,陌陌。您爸妈是养得熟的狗吗?” “请您不要搅屎,我才不要把你从头版头条上拯救下来,虽然你对朝玉是真的够意思,佩服你们的兄弟感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家……” “住口,停,打住。小狐狸是小仙女,小仙女不可以说粗话。”郑陌陌大发善心,“好,我懂了,我们今天骂谁?谁对你不住?你恨谁?给个名字,我去抄家,别的做不到,诛九族还是可以的,括号,你妈除外,括号完了。” “我不恨,顶多是失望吧。”李半月凝视那个女孩。 女孩揉揉小猫脑袋,转身跑过来,手撑在茶几上,冲她说,“嗨。” 起初女孩面容是模糊的,很快清晰。 ——是小时候的她。 “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李半月笑吟吟地与郑陌陌搭讪,用眼角余光盯着那个幻觉。 “不理我呢。”女孩自说自话,她侧坐在茶几上,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垂头丧气的,“果然大家都不喜欢我呢。” “因为你是幻觉。” “我不是呀。”女孩扭过身,乌溜溜地眼睛盯着她,“我是你杀掉的自己,灵魂的小碎片,有个理论听说过吗?每过一年,我们都将会杀掉一点点的自己,每当我们长大,我们杀掉了年幼的自己。你能看见我,是因为你……”女孩指过来,“要死了。” “但我并未开口说话。”李半月心道。 骤然间她觉得四周充满了声音,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字或一句话她能听清。 “你没救了。”郑陌陌脑壳疼。 “是,我疯了。”李半月轻描淡写。 幻觉于此刻露出狰狞面容。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小孩?”幻觉凑到她跟前,又跳开,“你喜欢大女孩?” 女孩转了个圈。 “这个样子喜欢吗?”女孩变成了二十余岁的李半月,一袭黑裙齐膝,苍白面庞化着浓妆,“另一个时空里你死掉时的模样。” “还是……”幻觉退开半步,栗色长发化为金红,棕色眼睛变成蔚蓝,黑裙颜色褪去,银灰渐染,“这个新壳子?” “伊莲恩”问,冲她抛了一记飞眼。 李半月安静的倒了杯酒,未及饮便被抢走。 “请珍爱呼吸。”郑陌陌抱着杯子,放到一边,高脚杯与玻璃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不要断气。” # 宋和贤安静的躺在床上。 此时此刻她在自己的老房子里,纠结要不要揍李云斑一顿。 李云斑诸多行径,一言蔽之为欠揍。 三小时前,李云斑爬上这张大床,说,不习惯一个人睡。 两小时零四十五分前,下床去洗手间。 两小时前,藏在被子里给小孩打视频电话。 一小时零三十七分前,又去洗手间。 五十五分前,问她睡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五分钟前,重新洗漱上床。 三分钟前,起夜回来问她,妈妈你睡了吗。 “我受够了。”宋和贤掀被起来。“李云斑,回家找你姐作去,少闹我。” “我又怎么了?”李云斑翻身平卧,“我更年期,盗汗心悸,睡不着。” “热就开空调。”宋和贤把被子卷走。 “我睡不着。”李云斑又把被子扯回来。 她们背对背躺着。 “你不是说你困吗?” “是困啊,还累,两天的功夫从南到北打了个来回。”李云斑打了个哈欠。“累过劲睡不着了。” 她又要起来倒水喝。 这引起了宋和贤的抗议。 “你不隔一小时起来一次是不是会死?”宋和贤疯了。“你是不是强迫症?” 她觉得这辈子仿佛是来还债的,上辈子欠了李半月也欠了李云斑,这两个女儿才如此折磨人。 “我总醒。”李云斑窸窸窣窣地上床,“看看我姐还喘气不,小猫还活着吗,逛一圈,好的,都活着,再接着睡,我过西海岸时间。” 她一般是晚上九点上床,但基本上从早上六点李半月起来收拾打扮准备上班开始睡,下午三点起来吃个迟到的早午饭。 “你很冷血,你知道吗?”宋和贤侧着躺。 “不知道,比如?” “你自私,冷血,无情无义,你爸当年那么疼你。” “可他也让我去陪那些做生意的大老板喝酒。”李云斑掏出手机开始玩。“我不喜欢喝酒,我喝酒胃疼,还有点过敏,但他叫我去练酒量,哦,还打我。” “打过你几次?” “四次。” “为什么打你?” “一次是我喝多了,凌晨才回来;第二次是跟他犟嘴;第三次是我不想陪他一起出去吃饭;第四次是中考考砸了。” “你可真记仇。” “打人哎,很疼哎,他打我,还专打脸,姐姐还出面护着我跟他吵吵两句,你连个声都不出。”李云斑嘟囔。 “那是当爹的管教孩子,我过去拆台?那么打你也没把你学习成绩打上去。” “我一整个学期都在拍戏。”李云斑辩解,“我根本没时间学习,能考个及格分不错了。”她翻回来,看看宋和贤的后脑勺,“他那不是疼我,那只是受人之托。我是司令夫人的拖油瓶,万一能说一门好亲事呢,这不也是一根人脉嘛。” “你姐小的时候,”宋和贤捻着亚麻床单,“我当时想,她就找个燕京人嫁,家里有钱,不图对方是不是有钱,是不是有权,家世清白对她好就行,过安稳日子,最好住在附近,中午回来吃个饭,下午大家聚在一起唠唠嗑,我有空给她带带孩子,谁成想……” “姐姐不是那种……性格。”李云斑翻着伊莲恩的私人INS。“她要的也不是那个。” 她把伊莲恩的小孩P成表情包。 那个红发小姑娘张牙舞爪的,像只豹猫,每次定格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她一边往图片上打字——被生活无情地捏扁了脸脸;一边思考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孩活蹦乱跳,她的小孩只会坐在窗台上看月亮。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什么性格?”宋和贤冷笑,“你知道当年大家怎么说她吗?李皇贵妃娘娘。上车二百万,下车三百万,煮锅糊了的汤一千万,一箱金条换佳人一笑。大家直接——当我面这么说。” “没有。”李云斑把P好的表情包私信给伊莲恩。 然后等待被拉黑。 “她没跟过人。” “什么?” “我说,她没跟过大领导,我不算,我又不是大领导,我是金屋藏娇的那个可怜的陈阿娇。”李云斑放下手机,“她……反正那不是真的,你想,如果是真的,还轮的到她当大首/长?那节骨眼临门一脚,用往事威/胁她让位不行吗?当皇帝君临天下多开心啊,干嘛被姐姐压一头,对吧。” 她手机一响,匆匆垂眸。 伊莲恩在拉黑她新号前回了个表情:【LAH:我文盲.jpg】 李云斑笑出声。 “你倒不怕她。”宋和贤望着法式白珐琅描银衣柜,“我现在怕她,太可怕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残忍,冷酷,六亲不认。” “她还好。别触犯利益,别利用她,别伤害她。”李云斑摊手,“这三项,一碰一个死,别的她都能忍,你祸害她都行,她就像个娃娃摆件,不哭不闹不痛不说话。”她斜了宋和贤一眼,“我可以咬她脖子,咬狠了出血她也不生气,嘿嘿。” 说完赶紧往床边躲,以防宋和贤把她踹下床。 宋和贤很反常没发脾气。 “哦。”她说。 李云斑又躺回去。 “你说,为什么呀,她为什么那么对我?”宋和贤问。 她自言自语,“是因为我对她不够好吗?但她想要什么,我都给了,她要钱要物,我每次都给了,就出国读书这一件事没依着她。她本科四年,博士三年,整整七年,一个电话没有,几乎是一趟家门未入,可我也跟她说了,送你和绯写出去读书的原因是你们成绩不好,她能考上燕大,留学这笔钱剩下来,给她买套房子,升值的更快,那时候二十来万就能弄一个一百来平的房子,过几年这个价也就买个厕所,在哪不都是读书找工作吗?一来,燕大是两校,够用了,二来,家里有公司,她又不愁工作。” “她想走,她只是不想留在这里。”李云斑支着坐起来些,“你还记得当年她从爸爸那里骗了笔钱,带我去巴黎的事吗?有一天她问我,想不想留下,再也不回去。” “我真的好想跟她说,好,但我告诉她,还是回去吧,爸爸妈妈也常来往海内外,万一被抓到。”她挠床单,“肯定会死的很惨,非常惨。” “她小时候,真的很乖。”宋和贤用手臂遮住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过了会儿又说,“我不记得你姐小时候长什么样了。” “我有照片。”李云斑说,“但你看过后不能打我。” 宋和贤点点头。 李云斑就打开相册,翻到最底。 那两张照片有点微妙,一张是她们抱在一起,相依偎;另一张是她覆在姐姐身上,姐姐将腿并拢,撇向一侧,而她抄住姐姐的膝窝。 姐姐年轻时眉眼些许妩媚,但一低头便是无辜的清纯,一如林间晚风,溶溶冷月。 当时是用拍立得抓拍,但她留到现在,用以祭奠自己初开的情窦。 “李云斑!”果然宋和贤还是炸了。 “又吼我!”李云斑对嚷。 “我给你两张正常的,你给我把这两张删了。” “不要。” 宋和贤踢踢踏踏的去了书房,很快抱着一沓相册回来了。“你真要命。” “嗯。”李云斑刷着微博,看猫妈妈给小猫洗脸。 不大一会儿宋和贤问,“你姐当年是把自己的照片划拉走了吗?” 她翻遍旧相册,里面没有李半月,包括全家福也只有她、李鸳时、李绯写和李云斑。 “应该没。”李云斑爬起来,也跟着一起找。 翻了又翻,两人一致沉默。 很久后宋和贤揉揉李云斑的后脑勺,“你替了她。”她挪了挪,靠着床头,又重复了一遍,“你替了她,成了我女儿,她变成多出来的那个了。” “我倒对得起你妈妈,”她很难过的屈膝坐在床的一边,仰起脸,“这辈子谁对得起我?” 李云斑突然恼了,“不关我的事!”她坐起身,“从始至终,你也就对得起你儿子,你老公。” 宋和贤抬起视线。 “你们眼里只有我哥,无论我,还是我姐,你们只是保证我们有书读,有衣穿,有饭吃,饿不死。”李云斑表情冷淡下来,“我能做到对你好是与我亲生母亲相比,你真的很不错,至少你没在我被人侵/犯、被人欺负、最需要帮助时把我赶出门,让我在天桥下露宿;但我姐是你女儿,她会比较你如何对她,如何对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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