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个冤种似的。 一路沉默着到了小区,依然是停在上次那个位置,于舟和向挽跟苏唱礼貌道别,这次苏唱在地下车库等了等,看她们俩人上了电梯,才驱车出地库。 于舟的身体贱兮兮的,被折腾了一会儿之后,下了车反而不累了,于是她在电梯里跟向挽说:“累不累,咱俩出去走走吧?我想起来家里没卫生巾了,顺便买点。” “不累。” 俩人就按了一楼,从小区的花园到东门,出了小区沿着外延的商铺溜达。 最近的街口一个红灯,苏唱的车停下来,在后视镜里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她看着她们从大门出来,一路说话,一路往外面走,穿的两件浅色T恤在黑夜里很显眼。 身后的车辆短促地鸣了一声笛,苏唱回过神来,轻踩油门。 这天的晚风特别懂事,不粘腻,一点儿不像夏天。吹了一会儿,精神都好多了,店铺的霓虹灯在身旁闪,餐厅里偶尔传出人声,唉,人间烟火气呀,就是很舒服。 于舟走着,跟向挽说:“挽挽,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但说无妨。” “那个配音培训,你想去吗?” 想去么,向挽还没怎么考虑过,从到这里开始,她一直都是一个初学者,只想尽快融入,不至于太窘迫,因此,于舟说什么,她便做什么,没论过是非道理,谈不上喜恶偏好。 但刚才在天音大厦,她第一次离开于舟,独自在录音棚,戴上耳机,听着里面电流声滋滋的回响,麦克风在面前矗立,录音师在玻璃外后准备,将一切调整到最好的状态,静待她开口。 像一个与世隔绝,任她自己执剑的小小江湖。 随后,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放出来,被聆听,被保存,被记录。她当时想,若她果真是一位配音演员,或许她的声音可以领着她,走进许多人的耳朵里,走进千家万户。 让人们听到她,听她说,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否则,她的这把声音,便只能在每日的晨昏定省中,称呼父亲、母亲,往后或许是郎君、麟儿。 说不上很喜欢这件事,但她有一些感兴趣。 不用向挽答,于舟看出来了。 她说:“你要想去,我就帮你报名。但有一点,我不知道你呆到什么时候,你说要是报了名,你突然又回去了,那我这钱不是打水漂了吗?呃虽然也不太贵吧,但还是挺心疼的。” 向挽睁着灵犀的眼看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所以我就琢磨着,再等等看,看看最近打雷不打雷,看打雷的天你能穿回去么。咱们现在也算有点人脉关系了,到了快报名的时候,如果你没回去,我就让彭导给你留个名额。” “那倘若,我刚习完,便遇上惊雷天呢?”向挽问。 “没事,”于舟很乐观,“哪怕学到一半,也是有收获了,你也当有了门特长,回去给父老乡亲表演一下。” 向挽笑了出来。 “说不定你还能凭借二十一世纪的技术,开宗立派呢。”于舟很看好她。 对啊,向挽是古人,要穿回去了,还不一定谁是祖师爷呢,于舟这么想着,乐出了声。 -------------------- “我说了所有的谎,你全都相信,简单的,我爱你,你却老不信。”——《淘汰》
第21章 向挽看着于舟笑,也停下来,盈盈一笑,清风明月,活脱脱一株金贵的白玉兰。 不该长在都市的水泥地里。 于是于舟问她:“在我们这,待腻了吧?”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吧?光污染,声污染的。 “光怪陆离,广阔天地,大有见识,不虚此行。” “四个字四个字的,对对子啊?”于舟郁闷,显得她作为写手这件事,像个笑话。 “那你不想你爹娘啊?”按照剧本,她该哭哭啼啼了。 没想到向挽说:“想,但也并非很想。” “啊?”无情到这个地步。 那她养向挽一场,她回去,应该也不会想起于舟两个字吧。 想到这里,她有点失落。毕竟投了不少钱呢。 “在我们那,一切情感都是有期限的。”向挽望着昏黄的路灯,望着树冠上布满的灯带,望着路的尽头延申下去的黑暗与光彩。 “情感如同例银,每日的关爱,同份例的菜肴和布料一样,自有定数。” “不偏爱,知分寸,是我父亲母亲对我的教养。” 难怪呢,就连小龙虾都是麻辣一口,蒜蓉一口。如果不是在现代的菜有限,是不是还要每个菜不夹超过五次啊?电视里皇上是这样的。 “每日的请安、问好、天伦尽孝有期限,更有婚嫁之期。待大些了,我便要出嫁,进入夫家,侍奉公婆,便再难同父亲母亲相会了。” “当我出嫁时,拜别父母大人,我的母亲会哭嫁,但并不会肝肠寸断,撕心裂肺,难以为继。” 最后她说:“我如此说,你明白吗?” 大差不差吧,亲情是规定条件下的亲情,虽然民风开放,但不自由。 不是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种不自由,而是不敢痛痛快快地爱,没有痛痛快快的恨,一百分的感情,只允许到及格线的那种,不自由。 “这么说来,你也没有很想家。是吧?” 向挽未答。 “不对啊,那你突然来我家的时候,我说你爹妈多半死了,你捧着胸口就要哭呢。”于舟怀疑。 向挽面不改色:“孝为先,父母为大,亦是我的教养。” “你的意思是说……” 向挽想了个时髦的词:“演的吧。” 靠……绝了。 “说完我了,不如说说你。”向挽说。 “我?” “自门口到这路口,经过了两家小……超市,你连瞧一眼的动作也无,由此可见,深夜漫步,不是为着那月布,而是为了……苏姑娘。” 向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属蛔虫的吧?”才十八啊,谁能信这姑娘才十八。 于舟揶揄完,深吸一口气,看着永不停歇的车水马龙,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区,自己家的灯没亮。有时候她加班回家,打车到门口,从花园进去,也偶尔先抬头看一眼自己的楼层,看看灯亮不亮。 明明苏唱事先给她发过微信,说录完音了,要去接她吗? 她说不用。苏唱就说,那我先回家了。 但她还是想看一看,因为苏唱在她家,点着的灯,才足够把“等她回家”这件事,具象化。 “是啊,”于舟仰头望着,承认得很爽快,“因为苏姑娘。” “既然余情未了,又为何执意分开?” 于舟笑了,转回头,把一颗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石子踢开:“我跟你说,其实在她们这个圈儿,嗯不,其实在很多圈子里,女性生存条件,和男的比起来,都很差。” “女CV机会不多,能够得到展现的角色也不多,在很多听众更愿意追逐男性的大环境下,女CV的市场,相比也没有那么大,换句话说,就是没那么火。呃,火你明白吗,就是出名,闻名,得到众人的赞赏。” “但苏唱是可以和顶级男CV媲美的那一个。” “她的受欢迎度,也就是流量,非常非常高。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向挽摇头。 “因为,她天生就适合被仰望。” 向挽想起工作时,苏唱举手投足的魅力,好像是有一些不一样。 于舟却摇头:“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也不是身材好什么的,是有的人,她天生就有距离感和神秘感,天生就适合远观。” 和老牌偶像里的顶级巨星是一个道理,她甚至可以不营业,偶尔才出现,或者根本不出现。她的魅力值,也可以由粉丝的想象补全,甚至在想象里活得更光芒四射。 她的话少、言谈举止之间习惯性有所保留,表象的温柔过后是空洞的七情六欲,给人留下无尽的遐想,更极大地催发了人类本性中的窥探欲。 窥探她,猜测她,追逐她,崇拜她。 你可以打败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但你很难战胜怀揣着梦想的男孩女孩们用爱与渴望来塑造的金身。 因此,她才这么让人难以企及。 “但是这样的人,是天上的星星,在天边挂着就好,你要想把她揣兜里,怎么hold得住啊。” “呃,我不是说她应该挂了的意思。”于舟觉得有点好笑,把自己给逗乐了。 她想起有一次和苏唱出门吃饭,苏唱先下车,回着微信就往前走。 她故意停了一下,想看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没跟着了,这个举动特别矫情,但那时她就是想看。 苏唱走了很久,都对着微信说完了五六句话,才停下来,看看于舟,又继续皱着眉头看微信,然后伸出兜里那只手,对她虚虚抓了抓。 然后把那只手支着,另一手仍在回微信。 余光瞟到于舟迈步,苏唱没等她,又往前走了。 于舟那时就觉得,苏唱可真好看啊,站那回微信都是个风景,也第一次觉得,苏唱如果没有她,就自己站那,也挺好的。 “我跟她在一起,挺累的,这不是说她对我很差,其实不差,也不是单方面的问题,最主要是,我自己心理出了问题。” “你说现在要一个美女站这回个微信,我会想这么多吗?我不会啊,关我屁事。但我对苏唱的心理出了毛病。” “我对她总是患得患失,猜来猜去,想很多,想到都睡不着。我觉得,根本原因还是……”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她很纠结,又自卑吧,又自傲。又觉得自己不太行,偏偏自尊心比谁都强。 但她的自尊心是薛定谔的自尊心,只对她爱的人才有。 她觉得这样也挺折磨苏唱的,更何况到了后面,俩人在交流上又有了时差。 有时候苏唱睡了,她睡不着,拿着自己微博小号刷苏唱的账号,看到下面真挚而动人的留言,会有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是她吗?是睡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吗? 偏偏苏唱跟她的肢体语言那么有默契,她稍微把肩膀支起来,睡梦中的苏唱就本能地伸手,把胳膊垫到她脖子下方,温存地搂住她。 “我是喜欢她,挺喜欢的。”于舟有一点哽咽,因为回忆杀太犯规了。 “但我有时候也挺聪明挺识时务的吧,就是知道及时止损这回事。” “我看过太多身边的人分手了,一开始爱得死去活来的,谁要反对一句那就是用簪子划银河的王母。但到最后撕得一地鸡毛,骂来骂去,你欠我多少了,我付出多少了,你又哪对不起我了,恨不得把之前的自己给戳瞎。”
“我不想最后你怨我,我怨你,吵得跟仇人似的。” 虽然她知道,苏唱大概率不会跟她吵,她的教养也应该很懂得好聚好散。 但她不想在拉扯中将两个人消耗到相看两厌,最后苏唱回忆起她来,是——那个泼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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