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很燃,光从黑漆漆的通道里进去,鼓膜就被动次打次的节奏震得要飞起来,向挽哪见过这场面,缩着脖子,靠在于舟肩头,头跟着动感舞曲一点一点的。 彭姠之手一抬,扭着就入了场,艳红色的贴身褶皱连衣裙勾勒出姣好的曲线,像拧开声浪的波纹。 穿过通道,先见光影,五光十色的光柱斑驳地落在地面和墙壁,群星闪烁般簇拥着人群。 向挽一面要压抑得喘不过气,心脏却被震得渐渐发麻,一动一动的,好像和鼓点有了同频的共振。 舞池中疯狂扭动的人群被光线定格出一个个轻狂的剪影,迷醉且沉沦。 游鱼似的见缝插针,几人来到彭姠之早便定好的卡座。 知道苏唱不太喜欢太吵的地方,她特意选的比较清净的卡座,热闹像被套在了鼓里,透过皮面闷闷地传过来。 足够感染人心,却不足以让人心慌意乱。 于舟看着彭姠之如鱼得水地点酒,觉得她这身红色“战袍”好像是有备而来。 果盘和酒上来,彭姠之先递给向挽一杯:“尝尝,这个是甜的,还有奶味儿,你应该会喜欢。” 向挽果然很喜欢。 于舟扶额,什么相府大小姐啊,这么嗜酒。 见向挽喝得开心,她也不好多说,反正也喝了不少了,醉了就醉了吧,自己虽然也有点晕,但意识是清醒的,休息一会儿,把她弄回去应该问题不大。 或者…… 没有或者。 她侧脸看苏唱,她跷着二郎腿坐在卡座的尾端,黑色衬衣附着在她高挑清瘦的身段上,像生出了一段有一点风流的灵魂。 她坐在那里,手臂支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撑着额角,像在看舞池里的人群,又像是没有。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呢,于舟想。 坐在烟里,坐在酒里,坐在沸反盈天的嘈杂里,坐在形形色色的欲望里,但她仿佛坐在桥头,冷冷淡淡地看着月亮。 然后她也就成了月亮。 火热的凤凰花给月亮递酒,碰了一杯又一杯,月亮拎着酒杯,轻轻一碰,然后矜持地抿着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然后月亮就有一点醉了。 变得雾蒙蒙的,怎么也看不清。 于舟揉揉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几杯酒下肚,头脑也不是很清醒了。 小腹涨得难受,她靠到彭姠之耳边,大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彭姠之点头,也吼着回她:“后面!走到头右拐,男女的挨着,别喝多了走错了!” 看上去很有经验。 于舟笑了笑,还算稳当地走去洗手间,离得比较远,音乐安静下来,能听见偶尔几个人在这里打电话,还有一些人躲在那抽烟、调情。 于舟不喜欢烟味,挑了个比较干净的隔间解决了,就出来洗手,在镜子前望着脸红红的自己,整理了一下仪容,揉着燥热的耳朵往外走,一抬头看见苏唱站在前面,好像等她很久了。 她靠在刷得暗黑的墙壁上,黑色衬衣却并没有融为一体,好像更醒目了些。 “进去吗?里面没人。”于舟走下一个台阶,到苏唱的面前。 苏唱抬头,呼吸里混着清淡的酒意,但眼睛并没有懒怠地合上,而是睁得很开地看着她。 “怎么了?”背后有人经过,于舟又上前一小步,有一点担心,“喝醉了?” 苏唱摇头,皱了皱眉,好像有点不胜酒力,头往墙上轻轻一靠,鼻息一动,说:“有话,想要问你。” 声音很轻,好在这里还算安静。 可这里是酒吧卫生间的区域,多少意乱情迷发生在这里。刚才经过时,还有一对男女在拥吻。 于舟习惯性地埋下视线,却看见了苏唱的一双腿。 略微弯曲地抵在地上,又长又直,在夜里白得明晃晃的,拼命要让人失神一样。 于舟觉得她可能真的是醉了,因为她突然想不起来今天是几号,是2022年,还是2019年。 如果是后者,那也是一个夏天。 她和苏唱,还有她的两个发小一起去酒吧,她那时贪图芝华士,喝了好几杯,偏偏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胃就有一点难受。 她自己一个人到洗手间,上完厕所出来洗手,刚洗完手又有点犯恶心,于是进了隔间,弯腰想吐出来。 吐不出来,她准备起身,听见后面门响,苏唱跟了进来,温柔地扶住她。 挂在来人的身上,她意乱情迷,将门一关,吻上她的脖子,手便开始往里面钻。 但苏唱很冷静,把她的手抽出来,握住,啄了一口她的嘴唇,神情冷淡地将她带出了洗手间。 随后跟好友告别,两个人打车回家。 到了家里,苏唱没有开灯,站在墙边等着她,脊背很单薄,小小地靠了一下墙。 怎么了?于舟问。 苏唱用很轻很轻的嗓音包裹她,说,你可以对我继续做,刚才在卫生间里的事。 你可以……苏唱的句式。 于是于舟的手又回到了苏唱的身体里。 像久别重逢一样。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反攻,在在一起也不算太久的时候。 不过那时的酒吧没有现在这么吵,这么容易就打断人的回忆。 于舟抬起头,说:“要问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让苏唱突然就不忍心了。 她顿了顿,说:“我跟你说过,想留到合作结束以后再谈,现在合作还有一半,所以我想,先问一半。” 于舟抽抽鼻子:“那你能不能问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问题啊?因为我怕重要的,我答不好,影响咱们之后的合作。” 苏唱想了想,说:“可以。” “嗯。” “我想问你……”话被堵了回去,其实她没有再准备别的问题,但她望着于舟,呼吸起伏,突然就想起了彭姠之说的那个八卦。 “你跟我在一起时,有床死吗?” 于舟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脑子突然就宕机了,愣愣道:“没有啊,你很棒。” 一说话,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苏唱定定看着她,她也傻傻看着苏唱,尴尬地把对方倒影在瞳孔里。 突然俩人笑出了声,同时转开了脸。 于舟真的觉得很好笑,她抿抿嘴,说:“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有作为1的自尊心啊?” 苏唱也笑,偏头望着地上的影子。 不知道说什么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苏唱之间,突然就轻松起来了。 以前的她,打死也不会想到,苏唱是一个,会拉着前任证明自己这方面的人。 “要不我给你绣个锦旗,你挂家里吧。” 苏唱笑得很开心,摇了摇头。 “走吧。”于舟没办法,叹了一口气。
第36章 见于舟和苏唱一起回来,彭姠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俩人绕过她时,她把苏唱的手一拉,让她顺势坐到自己旁边,问她:“怎么样?” 于舟有一点无语,她可以喊得再大声一点,方圆5个卡座都能听到。 苏唱有点晕,侧着身子趴在沙发靠背上没说话。 但于舟突然又想到,彭姠之问她“怎么样”,再结合今天的反常举动,她,是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呢,猜到的,还是看她俩之间不太正常,逼问的。 她又想,其实苏唱和彭姠之认识挺多年了,如果彭姠之早就知道她俩的关系,她这么会热场子,当年一起约出来,该多好玩啊。 向挽喝醉了,苏唱也晕了,彭姠之一看快1点了,耳朵也有点受不了,于是把她们都叫起来,说走了。 从咚咚咚的黑洞中出来,像重返地球似的,脑子里嗡嗡直震,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有了车水马龙的声音,但都像被劣质软件粗糙地消过音,带着喑哑的回声。不知道为什么,连踩在地上都有点像从棉花堆里踏到石板,突然就脚踏实地了。 酒吧门口有昏黄的路灯,对面一排彻夜不眠的清吧,霓虹灯闪得很漂亮。 面前的树荫下,几个烧烤摊儿和卖烤冷面的推车,给刚出来的“夜游魂”填肚子。门口坐着三三两两的醉汉,有的在旁边蹲着吸烟。 彭姠之饿了,打了个酒嗝,又打了个哈欠,走到烤串的推车前,问大家吃不吃烤肠。 苏唱很少吃这类的东西,摇摇头立在一边。 于舟要了一根,又买了一瓶水一边吃一边喝,腾不出手来照顾醉得有点迷糊的向挽,于是苏唱把她拉过去,让她靠着自己站着。 有时于舟觉得这些小摊才是酒吧文化的最后一趴,不管饿不饿,狂欢过后的空虚,总要有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填补。也用最日常的肠啊串儿的,把人拽回到那个早上赶完地铁等煎饼果子的现实中来。 不然一些人可能会带着亟待解决的欲望,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譬如说现在,两个抽完烟拎着酒瓶子的青年走上来,问站在一旁的苏唱和向挽要电话。 苏唱笑了笑,礼貌但冷漠地竖起手,微微摇头以示拒绝。 又揽住向挽的肩,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视线转向另一边。 看她高冷,年纪略大的黄毛不太乐意了,喷着老烟枪的臭气,就要上手。 彭姠之心里一惊,把烤肠的签子扔进垃圾桶,抽了摊儿上一张纸擦手,上来问:“嘛呢?” 于舟也过去,不动声色往前挤,站到了苏唱和向挽面前。 她又喝了一口水,看一眼黄毛身上的纹身,这种事有点没经验,她伸手挠了挠脸颊。 “约美女吃个饭,或者再进去耍一耍,我们出钱。”黄毛说。 噫,于舟心里很鄙夷,又把苏唱和向挽挡了挡,还是在他们中间喝水。 “美女也一起嘛。”黑毛凑上来。 “不不不,我们等车,马上走了。”于舟说。 余光瞥到苏唱收起叫代驾的手机。 彭姠之看了一圈,周围都是人,问题不大,也不紧张了,就说:“不玩儿了,男朋友来接呢。” “对,”于舟说,“明天我结婚,单身姐妹趴,现在结束了,一会儿他就过来接我。” 黄毛露出可惜的神色,嘴里说的是:“恭喜哟,结婚了也可以出来玩。” “对啊,”彭姠之掏出微信二维码,“加个好友,下次你约我。” 给了台阶,黑黄毛舒舒服服地下了,加了彭姠之的微信,又走到一边坐到台阶上喝酒。 不一会儿代驾就来了,几人上了车,先开去彭姠之家。 关上车门,于舟才后知后觉有点腿软,电视上这种场面都要砸酒瓶子啥的,好在今天没有。开了一会儿,她问副驾驶上的彭姠之:“你真给他二维码了啊?” 没回答,她听了听,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了。”苏唱说。 于舟看向苏唱,她的脸还有一点点粉,因为她喝酒不上脸,所以也看不太出来,仍然是清冷得跟玉雕出来似的。 向挽坐在她俩中间,还是保持刚才的惯性姿势,倒在苏唱的肩头,头一点一点地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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