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绵绵忽然笑了笑:“师叔祖此举,并为触犯宗规,旁人知不知晓又有何关系,还是说,师叔祖做了什么有违宗规之事?”。 你烦不烦啊! 叶余不耐的抬头,一对上周绵绵的眼神,她擦脸的手僵住,莫名语塞。 两人相顾无言,渔城的夜晚格外安静。 叶余先败下阵来:“我并未做什么有违宗规的事,也不会做,你会洁尘术吗?”。 周绵绵脸色稍缓,不再说什么,却也点点头,右手掐诀施术。 她的洁尘术似乎使用得不熟练,一连用上三遍,才彻底清理掉叶余脸上的污渍及衣袍上的脂粉味。 叶余无端端的松口气。 周绵绵施术手法如此生疏,与师尊全然不同,必不可能是师尊,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该怎么做,才能封住此人的嘴,不让她把今夜的事抖出去。 叶余不自觉的盯着周绵绵的红唇看了半晌。 把她看得,脸上泛起红晕。 “师叔祖做何这般看弟子?”周绵绵不动声色的偏开头。 叶余收回视线,面露可怜之色,似解释道:“不让你说出今夜之事,只因我不想让师尊失望,绵绵,答应我,别说出去好吗?”。 “好!” 师尊二字落入耳中,周绵绵一瞬间慌了神。 叶余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为了报答绵绵,明日我请你尝尝这渔城的美食如何?”。 要让一个人闭嘴的方法很多,小屁孩,怎会是她的对手? 不过这点请人帮忙的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周绵绵闷声不说话。 寒风吹过,一片梧桐树叶落到叶余的头上,两只红毛小狐狸从树上窜出来,一左一右的落到叶余的肩上。 狐狸眼泫然欲泣:“主人,你为何弃我们姐妹两而去,是因为我们没伺候好你吗?”。 叶余惊得寒毛直竖,她如被什么烫到一般,挥出灵气打飞两只狐狸,怒气冲冲的瞪向头顶的梧桐树上:“出来!”。 一阵沙沙的树叶声过后,王欢从树上降至地面,不怀好意的眼睛直直落在叶余身上:“灵气这般深厚,叶道友可真是会藏拙啊,想必今日与那红楼老鸨双修得很开心吧”。 “关你屁事!”叶余拉上周绵绵就要走。 王欢忽然变了个脸色,笑嘻嘻的凑到叶余身边:“别介啊叶道友,我随便说说而已,林痕的事,打探得如何了?”。 叶余铁青着脸,脚步更加快。 没有周绵绵在她或许会好好同王欢周旋一番,什么无耻手段都能使出来的那种。 但现在,她不想在周绵绵的面前暴露太多本性,风险太大。 王欢恬不知耻的继续追上去:“你说你,送的礼物不要,宁愿跟个老女人……”。 刷的一下,周绵绵拔出剑,指向王欢心口:“请自重!”。 剑身在黑夜中泛着寒光,王欢顿在原地,看着外袍上被剑气划破的口子,眼神逐渐晦暗。 这归一宗可真是藏龙卧虎啊,一个比一个能装,难怪陈长老那老头要让这两人来渔城。 王欢这次不敢靠两人太近,只在后面说道:“别忘了,此次历练陈长老让我带队,叶道友,你得听我的”。 叶余停下来,回头,意味不明道:“阿兰死于渔江,我打算现在就过去一趟!”。 有人上赶着做马前卒,似乎也不错,她可以适当休息会儿。 王欢一喜,快步追了上去:“就知道叶道友有办法,等等,我通知一下汪城,他去寻赵新至今未归”。 三人渐行渐远,徒留两只小狐狸躺在地上。 “姐姐,要跟过去吗?”小的那只怯怯发问。 “跟!”大的那只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摇着蓬松的大尾巴一瘸一拐的跑向三人消失的方向。 她们现下看似恢复自由身,实际上还不如在花楼里的时候。 她们已被人买下,再回花楼只会被当做偷跑出来的,不会再接纳她们。 上品鼎炉体质是原罪,与其被别的妖魔鬼怪糟蹋,不如跟在这几个买下她们的人身边,虽近不得身,但也不用付出什么。 两只小狐狸跑着,忽然与匆匆赶回来的王欢撞在一起。 她提起两只小狐狸,咧嘴一笑:“差点忘了还有你们这两只小东西,算听话,敢跑,我剥了你们的皮,再怎么样也花了我几十万灵石,叶道友不要,我自己用”。 两只小狐狸瑟瑟发抖,讨好的蹭了蹭王欢的掌心:“不敢不敢,我们一定好好伺候主人!”。 渔江在城北,几人用上飞行符,不出几息,便出现在渔江岸边。 江面平静无波,并未见着阿兰的尸首,这么长时间想来已被有心人处理干净。 周围只有几棵柳树,叶余盯着江面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所以然,索性跃到一棵柳树上躺下:“我困了,睡会儿,既然是王欢道友带队,接下来便辛苦你了”。 若是师尊在,她就不用睡这硬梆梆的树干,并且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又是想念师尊香软怀抱的一天。 叶余闭上疲惫的眼睛。 如此理直气壮,王欢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她把视线移到安安静静的周绵绵身上,吩咐道:“你下水去瞧瞧里面什么情况”。 周绵绵轻飘飘的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柳树下,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就像没有听见王欢说什么一样。 王欢气结。 她这个领队算是个摆设,根本没人听她的。 虽然,这两人明面上都是筑基的修为,但直觉告诉王欢,不是这样的。 她有心想试探她们的真实修为,不料才刚刚运起灵气靠近,就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灵力打飞入江中。 王欢反应快,才没被水呛到,但不妨碍她被江水浇了个透心凉。 “谁?”王欢从江水中冒出头,眼神警惕的看着四周。 能轻易便把她打落水中的人,修为至少比她高出一筹,最不济也得是元婴中期。 叶余是秃毛虎,资质本就差,周绵绵不过双十年华,两人修为或许不似表面看到那般,但她不认为,她们的修为会比她高。 匆匆赶来的汪城和赵凡见到王欢的狼狈样,不自觉就笑了。 “王欢,你想查探江中的情况,也不必如此吧?” “这般卖力,可有查到什么?” 王欢也看到他们,以为是这两人搞偷袭,顿时怒火中烧。 她运起灵力正要打过去,余光一瞥,突然看到江底血红似火的红衣。 红衣似被什么东西操控一般,快速的朝着她游过来,王欢一道灵力挥去,却如石沉大海,红衣兜头一罩,王欢眼前发黑,很快便失去意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 周绵绵忽然睁开眼睛,快速上前,冷眸看向江中。 “王欢,你又搞什么鬼?” 汪城还没发现异样,他骂骂咧咧的走过去。 叶余被这道骂声和臭味扰得没了睡意,从树上跳下来,没在江中看到王欢的身影,眼神一骇,正要凑近细看,周绵绵拉住她并摇了摇头。 汪城和赵凡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久不见王欢的身影,赵凡还有所顾虑,汪城却一下跳进江中:“王欢,你出来!”。 水中红衣飞速游动,一声炸响,水花四溅,划破汪城的脸,血珠落入江中,很快消于无形。 王欢抓着一件红衣,从水中冲出来,迅速飞到岸上。 她不着寸缕,身上无数血痕,模样极为狼狈,显然受了不小的伤,而她抓在手中的红衣,还在滴着血,似有灵性一般,妄图吞没王欢,却又不得其法。 叶余和周绵绵极有默契的转身回避。 汪城和赵凡却避也不避,两双眼睛肆无忌惮的一寸寸扫过王欢。 赵凡没说话,他仗着新皮囊便不再伪装君子。 汪城眼中闪过惊艳,甚至开起玩笑:“身材不错,道友如此,莫不是想勾引我们入合欢宗?”。 平日看起来娇小瘦弱的人,没想到却这么有料。 与此人双修,也未尝不可。 汪城一时间有点后悔之前拒绝了王欢的邀约。 合欢宗招收弟子历来如此,可以说,基本每一个进入合欢宗的弟子,都有至少三个同门双修对象。 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王欢不同,她是少宗主,她的每一个鼎炉都是精挑细选的,绝没有亲自下场勾人的可能,但她刻意隐瞒身份进入归一宗,汪城和赵凡都不知道。 这般言语,已算冒犯。 王欢眼中狠意稍纵即逝,她施法把红衣完全困住后,大大方方的重新拿出一套新的黑色衣袍换上,随后才道:“阿兰被人做成血衣之灵,这就是我们搜不到她魂魄的原因,之前有人看到的江中尸首,只怕也是这件血衣作祟”。 血衣之灵,制作手法极其残忍,得先准备一件法衣,用鼎炉之身的女修鲜血浇上七七四十九日,再把女修的怨魂一点一点的封进血衣之中,再用神火焚上三天三夜方能成。 被做成血衣之灵的阿兰已没了所有记忆,她只会杀戮。 幸而阿兰生前修为并不高,即便成为血衣之灵,虽能伤元婴修为的王欢却没办法杀死她。 汪城和赵凡也知道这点,脸色一沉,隐去所有心思。 叶余和周绵绵早在王欢穿上衣服时就回过身。 叶余没听过血衣之灵,看到那还在地上蹦哒的血衣,好奇的盯着看了一会儿。 面目狰狞的一张脸突然出现在血衣之上,把叶余吓了一跳。 脸很快消失,叶余却陷入沉思中。 阿兰的线索就此中断,还是没办法知道林痕真正的死因,此衣能伤王欢,定是大凶之物,背后的人一定不简单。
她们从林痕魂灯熄灭的那一刻就赶了过来,炼制血衣的时间如此之久,或许是用了什么增加时间流速的法宝,林痕的死亡,也不一定同阿兰有关系。 王欢第一时间抓住血衣,却只字不提阿兰的记忆问题,这就说明已经没办法知道,偏偏林痕来渔城,明面上就只同阿兰接触过,这下难办了。 叶余想得头疼,脑中的白衣美人再次一闪而过。 她长叹一声,暗暗道,若是师尊在就好了,说不定用回溯就能知道这江中发生了什么。 几人心思各异。 汪城看着王欢再次开口:“怎么办?”。 王欢讥笑:“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不是很能吗?”。 “你……” 汪城脸色一暗,眼看又要吵起来。 一直以来很少说话的周绵绵却开口道:“血衣已无用,此等邪物,烧毁吧!”。 众人齐齐看向她。 王欢脸色古怪:“你怎知无用,血衣在手,我们说不定能找到制造血衣的人”。 不会知道的。 周绵绵敛眸,不再多言。 合欢宗弟子,听与不听,都与她没关系,左右王欢能制住血衣,若非不得已,她不愿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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