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他戴着的冥色面具隐藏了魔气?”童凝云继续猜测道。 “或许他本身就擅于隐藏魔气。”灵犀顿了顿,“你们先将当时的大致情况说与我听。” “好,当时听完那段说书,我说想去镇上再逛逛,我想着你都回房休息了就没叫你,秦唐不放心我,陪着我一起,路过街角的小巷时,我们突然听见有人呼救,想也没想的就冲进去,结果……” 童凝云脸色变了变,秦唐叹了声气,接着道:“结果,我们好像进入了一个屏障的结界,那人戴着面具出现,周边莫名起了大雾,我们且战且退,最后却还是没能胜他,后来失去了意识昏迷不醒。” “再后来,等睁眼看见师姐你时,我已经四肢没有知觉也不受自己控制。” 灵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师姐……” 童凝云还想说点什么。 灵犀抬眼看她,“嗯,你们才醒过来,先好好休息。” 秦唐认真道:“师姐你真的没事吗?” “嗯,调息便可。” 秦唐重重的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的站起身,拉着童凝云要回去休息。 起初童凝云还不愿意,直到被拉在门外走廊的拐角,秦唐低低的和她说:“别打扰师姐休息,我们不能再这样拖师姐的后腿,我们也要努力恢复,才能帮助师姐。” 童凝云才也学着他的样子点了点头,俩人离开后,灵犀复又闭上眼,沉入识海中。 …… 次日入夜,客栈里来的人并没有之前听说书的人多,大堂里的中间位置摆了一层宽大的白纸,周围仅那张白纸后有两盏明亮的烛火,落座处反而没有什么光亮,稍稍离远点就看不清人的面貌。 灵犀准备选一侧方的角落,但刚一迈入落座处,身前就有小男孩提着灯笼弯腰迎上来。 “客官,小的需要看下您的戏票。” 灵犀看他一眼,将戏票递给他。 连小孩子也被招来帮阮璇查票跑堂么。 小男孩双手接过,笑起来:“啊,是贵客呀,贵客这边请,阮姐姐早早的就为您留了位置。” “她知道我会来么?” “小人不知,只是阮姐姐先前说请了一位贵客捧场,让小人千万要好生招待。” 小男孩在前方为灵犀引路,不过几步间,已到居于白纸正中的客座。 “就是这里了,贵客您先请坐,小人这就为您奉茶。” 男孩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半开的缝隙敛去大半的光,待灵犀坐下后,将灯笼的竹柄卡在拇指与食指的中间,恭恭敬敬地拱手一弯才慢慢向后退。 年纪轻轻,倒是颇有一番讲究。 又等了须臾,周围陆陆续续坐了些人后,大堂内侧有人猛地敲响了铜锣,清脆的锣音霎时调动起观戏的热度,断断续续的响起掌声。 没有多余的介绍,甚至也没有人说话,锣声响起时皮影戏也就开始了。 白纸作幕布,很快纸面上显出几颗形状怪异的树木,高大又粗壮直直的占据了幕布的一端。 伴随着不断的锣鼓声,一袭红衣的女人皮影出现在幕布正中。 忽的,阮璇用道戏腔咿咿呀呀的唱起来,“娉娉袅袅红衣衫,白带束发翡翠簪。” 红衣皮影在她手上,灵巧的转了转,下一刻身后出现了另一个着红衣女人,与之不同的是,连发带也是红色,头戴蝶簪。 俩人本携手同行,赏花游山,在靠近那怪异的树木后,骤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而过,顺势将那红带蝶簪的女人所卷走。 “怎知那狂风,正是妖魔在作怪。” 分明只是唱的戏腔,但灵犀竟然真的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悲怆,还夹杂着恨意。 片刻间,锁呐和板鼓齐鸣,幕布上影子变换,出现了一个男人。 灵犀细微的眯了眯眼,聚焦在男人皮影上显眼的冥色面具。 “他头戴冥色面具,辨不出样貌,却让小女子记住他的面具!” “吾欲求他换吾妹,奈何此贼贼心滔天,竟想用吾妹之心炼丹!” 鼓点锣声锁呐越来越快,两张皮影缠斗在一起,但很快红衣女人败下阵来,男人派人抓她,她狼狈而逃,躲过一劫。 而后她躲躲逃逃避开男人的眼线,隐藏于暗处想要伺机而动救人,却晚来一步,只看见躺在石板上的活死人,三魂七魄只余一魂一魄。 本就沙哑的戏腔,痛苦的沉吟,像是久久不散的凄惨悲鸣。 一场戏落,之前给灵犀引路的小男孩拿着铜锣上来又敲了声,高声道:“《红衣衫》终!” 灵犀听见身后有人在低声怒骂那冥色面具的男人,也有人抱怨买错了票,白白浪费票钱来看一场没头没尾的闹剧。 灵犀坐着没动,指腹似有似无的划过杯盏,绕着圈,眼睑低敛。 “我就知道你会来,我这一出皮影戏表演的怎么样?”阮璇笑莹莹的走近来。 灵犀抬眼看她,没有说话,她身后的烛光透过纸面印在她泛红的眼尾。 有人缠上来想看看这既能做说书先生又能演皮影戏的女人是什么样,但很快就被阮璇笑着招手让小男孩赶走了。 前一刻还热闹的大堂,霎时就只剩了寥寥几人。 阮璇见灵犀没说话,索性一摊手坐在灵犀的身侧,“怎么,我演的太精彩让你说不出话来?” 灵犀推开杯盖,飘渺的热气缓缓的散出来,不置可否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阮璇看着她笑了声,“啊呀,聪明人,我最爱的就是和聪明人说话了,省事。” 话音将落,阮璇忽的探身向灵犀靠了过来,继续道:“我计划,你帮我救我妹妹,我告诉你有关冥色面具的一切。” 灵犀不动声色的看她,浅茶色的瞳仁中光刃锋利,“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身上的腐气是你用你妹妹余下的那一魂一魄借助皮影留存的吧?” “冥色面具我可以再去寻踪迹,但你妹妹的一魂一魄你难道能忍心她困于里永生永世出不来么。” 灵犀的声音平静,连声线都没有几分起伏,尾音落下来后,她看见阮璇挂在唇边的笑有些僵硬,这僵硬却转瞬即逝,悄然又归于她艳丽的笑之下。 客栈中,蓦地响起震耳的鼓声,阮璇低头贴着灵犀的耳边,笑道: “那如果我说,这也是关于你师尊的事,你是帮还是不帮呢?”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仙侠师徒(十一) ========================== 梦绛峰惊雷阵阵, 骤风呼啸而过, 谢昔岁一脚踏入雪地的瞬间,就有暴雪纷纷扬扬的往下沉。 分明与相望的清州峰只隔一道峡谷,比之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天那边是寂夜长静,地这边是风雪雷电交加。 很快, 山上就积起一层厚雪, 骤风卷起山间的锋利石块,像是受人操控般, 疾速的向谢昔岁袭来,风声划过耳膜, 却只在她的抬眼间,化为粉末, 融入风雪里。 墨色的眼眸在白皑皑一片的山林里等同于异样的珍宝, 引人窥探。 谢昔岁独自穿过这片苍茫, 风雪汇聚而下,可没有半分落在她的肩头。 不远处参天的古树,树干粗壮, 深深的扎入土地,以供滋养的树藤缠结成后天的藤洞。 高处的枝干在长夏应是一片葱茏, 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雪, 反而变得光秃,甚至还被迫压弯了腰。 谢昔岁忽的停下脚步,仰头望了半晌,探手抚过树干褶皱的表面, 带着冷意的凸起部分, 蹭过她的指腹,像是回应她, 树枝艰难的动了动,响起闷闷的簌簌声。
“辛苦你了。”她低声道。 谢昔岁的掌心闪过一道光,延着树干攀岩而上,每经过坠压的雪面后,积雪便会迅速的被融化,光芒攀升至最高处时,光芒骤然被点亮,耀眼的光从高处落下来,形成一道金色的保护罩。 枝干上少了压迫,它轻巧的晃了晃,霎时又有点点新绿冒出来。 藤洞里叫嚣的风声忽的涌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侵袭而过在雪地留下黑色的印迹。 但还未来得及到谢昔岁的身后,古树便以带刺藤蔓铺成的网猛地将这道风所击散。 藤洞深处传来的厉声嘶吼,似是地狱里被缚上枷锁动弹不得,又不死心野兽的忿恨。 风声消散不过片刻,新起的风又一次次从洞里涌出,古树的藤蔓紧紧封住洞口。 随着次数的增多,谢昔岁越来越能看见藤蔓内部慢慢渗出的红棕色汁液,汁液顺势滴在雪地,形成一朵即将绽放的花苞。 这不是个好兆头,或者不如说,是魔首的力量在恢复。 魔首没有意识,也没有是非正邪的判断,它的一切行动只凭借嗜血的本能。 魔首盘踞的地方会滋养魔气,时间一长就会变为魔域,充沛的魔气像是给饥饿野兽的投喂,大量魔物汇聚在魔首四周。 他们保护它,也以它为中心与它共生,但从没有魔物能妄想操控它据为己有。 魔首先天的魔气,也决定了它的强大,没有意识的利刃,只受本能的驱动而行动,它可以毁灭人间,也可以沉睡只盘踞一角。 数年前,各派察觉出魔首向外蔓延的趋势,组织与仙门百家一起商讨,决定于事态失去控制前先下手为强,以谢昔岁为主的众派能力巅峰者,抓住魔首失控前的那刻停滞,强行将它封入川泽涧中的梦绛峰。 而后,因魔首形成的魔域,就能被净化,魔没有地方生存,不仅连魔气都削弱,甚至还需要东躲西藏。 谢昔岁以灵血,催动出这棵古树,为看守也为压制,魔首若有异动,也会及时让她知晓。 魔首的封印于她闭关前,才召集众人加固,现下却能逼迫古树堪堪而守。 “看来有人等不住想迎你出去了。” 剑光避开藤蔓向里而去,穿过咆哮的风声,紧紧的没入封印的印记里,剑柄转瞬即逝的温度停留在上面。 魔首震耳的怒吼,被漫天飞舞的大雪给掩埋。 谢昔岁望着这白蒙蒙的一片,呵出些雾气:“雪又下大了。” …… 夜幕低垂,街尾巷角的人开始陆续的散去,万家灯火亮于夜晚,又暗于夜晚。 平州镇外的树林里一晃即过的黑影,似一阵风,鬼鬼祟祟的跟在身后,不远也不近。 灵犀余光微扫,身侧的人却抬手抚上她的肩膀,食指轻轻的把她微偏的头正了正。 “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心仪之人?” 阮璇眨着眼睛和灵犀示意,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几分委屈,灵犀看着她顿了顿往后靠,“不是。” 阮璇一时说不出话来,神情僵了僵,又一手拽住灵犀的衣襟,一边大喊道:“……好啊!你这个负心汉!你这样做对得起我么?!” 一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是说好配合我演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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