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歆侧过脸,就看到盛柳坐的椅子扶手被双双掰了下来,断面十分整齐,像是被什么突然削断了一样,而盛柳脸上依旧十分平静,好像只是随手摘了一片树叶。 附近其他人也听到了声音,在看到残缺的椅子时,顿时收了声:都说雾隐山庄的盛女侠跟梅香寒那个女魔头交情匪浅,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的!竟然因为我们讨论女魔头的事气到把椅子扶手都掰断了!这可是上好的实木,刀砍都要砍半天,她竟然掰断了,还是这么整齐的! 有时候气氛就是这么奇怪,只要有一个地方安静下来,那么沉默的气氛就会侵袭每一个角落。 整个场地完全静了下来,感受着安静的气氛,盛柳的内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反倒是其他人都被盛柳周围所散发的气压给压得喘不过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蓝歆也觉得自己有些被压到了,刚刚盛柳身上的杀气真的叫她大吃一惊。蓝歆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跟盛柳暗暗较量,无论是身高还是武学,自己总被她压一头,可不管自己怎么针对她,却从来没看到过她有一丝杀气,可是刚刚的杀气,简直就像……那个人。 盛柳不知道自己因为生梅香寒的气而让他们引发了这么多瞎想,只是努力平复心情后,随手把两块废木头往身后一放,继续看台上的人答题。 为了防止作弊,每个参与文试的人都要被封住听力,所以这两天的考试现场,大家都是一边闲聊一边监督台上是否有作弊行为的,可是今天他们出奇地安静,直到—— “我离开一下。”努力了半天依旧觉得内心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盛柳最后还是决定去发泄一下,于是小声对蓝歆说。然而不等蓝歆回答,盛柳就已经离开了位置。 等盛柳的身影彻底离开场地,来观看的人们才终于松了口气;确定她是真的离开后,才又开始继续讨论之前的话题,顺带还加了一个话题:盛柳跟梅香寒那个女魔头到底为什么关系这么好? 汇报了新的情报,梅香寒从皇帝那里搞到了手谕,转头去了御医署。 对于梅香寒的存在,宫里一直都有诸多传言,比如其实梅香寒是皇帝的私生女,但是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皇帝要把私生女送给梅家收养,而不是带进宫里交给没有生育的妃子;再比如其实梅香寒是皇帝属意的太子妃,可这样的话,梅家就不单单是得宠的问题,而是要一步登天了,皇帝应该不会做这么傻的事;再再比如其实梅香寒是…… 御医署的人也都听闻过这些传言,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梅香寒本人,在抓药的间隙里偷偷打量着她。 柳叶眉、樱桃口,肤若凝脂、眉目含情,着实是一张标准的美人脸,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贵气,然而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是和这张脸不怎么般配。他们见过梅鹤飞、梅嘉齐还有梅凌寒祖孙三人,梅香寒和谁都不怎么像,当然也不像如今的皇室。 坐在一旁等候的梅香寒从他们开始打量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不过虽然目光里充满好奇,但是没有恶意,也就随着他们去看了。只不过御医署的茶都带着一股药味,梅香寒喝了两口就放弃了,翘着腿随手抽了把折扇给自己扇着风,好不潇洒。 直到—— “阿香!” “见过千陶公主!”抓着药的人听到声音回过头,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行礼。 梅香寒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放下扇子起身,下意识后退一步:“下官见过千陶公主。” 然而后退的一步并没有什么用,千陶扑进她怀里,撒娇说:“都说了不要跟我见外,你跟太子哥哥都没有这么见外过。” “公主怎么突然来了御医署?”梅香寒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想却不敢把人推开。 “来找你啊。”还好这次千陶没有太粘人,一会儿就自己下来,拉着人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身后的宫女给她倒了茶。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千陶立刻把水吐了出来,“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 “药茶。”梅香寒有些幸灾乐祸,但没敢表现出来,看着那边药材包好了,赶紧起身走过去把药拿上说,“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看着溜之大吉的梅香寒的背影,千陶不满地跺了跺脚:“走了,回宫!” 盛柳来到树林,正准备抽剑出来,就察觉到身后有人。柳星出鞘,带出一股剑气。 “谁?” “是为师。” 看着从树后走出来的人,盛柳有些诧异:“师父?您怎么来了?”既是诧异闻启出现在这里,也是诧异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出来人是他。 闻启看着被她拎在手里、寒光逼人的柳星,微微皱了皱眉,问:“最近情绪起伏很大?功法退步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父。”愣了一下,盛柳垂下头说。 “是什么原因?”闻启问,“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是因为……”梅香寒。明明是一个无比简单顺口并且在心里反复厌弃过多次的名字,却在这一瞬突然变得十分难以启齿,盛柳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生怕师父知道是那个人一样。 看她的反应,闻启眉头拧得更紧了:“……是京城里来的那个女捕头吧?” “师父怎么知道?”被拆穿心事的盛柳无比惊讶:莫非师父早就到了新云镇? “如你所想,前几日为师便已经到了新云镇,所以包括牡丹教的事,也略有耳闻。” 前几日是哪一日?盛柳想:那我去找司空鲤、给梅香寒半夜送信的事,师父也知道了吗? 看盛柳不住地打量自己,闻启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于是喊她:“盛柳啊……” “师父。”听到闻启这么喊自己,盛柳心里咯噔一下,收回打量他的目光垂下眼去。 “你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吧?”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盛柳犹豫了一下说:“是,徒儿今年十八了。” “是个大姑娘了。”闻启说,“不知这次武林大会上,可有哪家少侠入了我徒儿的法眼?” 原来是这事,盛柳松了口气,随即想起缠着自己的麻烦之一,又紧张起来,连忙表态:“回禀师父,徒儿一心向武,并无心他顾。” “是嘛。”闻启露出第一个笑容说,“其实,习武和成家也不冲突——我看那个神医谷的小子就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
第23章 搜集进行 神医谷那小子? 盛柳想起之前偷听到梅香寒和齐仵作的谈话,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闻启童弈可能是牡丹教的人。不说吧,看他的意思明显是要撮合自己跟童弈;可是说了,如果童弈真的是牡丹教的人,岂不就是打草惊蛇了? 看盛柳不自觉流露出的犹豫,闻启若有所思:“罢了,待武林盟主选出来再考虑也不迟。” 她应该能在武林盟主选出来之前结束这一切的吧?听到闻启把时间往后延迟了一点,盛柳虽然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想:一定要在盟主选出来前结束这一切!我可不想跟那劳什子“同意不同意”的花拳绣腿成亲。 闻启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盛柳,换了话题问:“要练剑?” “是。” “需要为师陪你切磋切磋吗?” 听闻启提起切磋,盛柳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跟梅香寒切磋时候的情况,于是问:“徒儿之前遇到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想问问师父。” “何事?” “徒儿在一次与人切磋时,竟一时间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意,仿佛失了神一般;”盛柳看着他说,“可事后徒儿运功查探,却并无丝毫走火入魔的迹象。” 闻启闻言,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你……与谁切磋的?” “此事竟与切磋人有关?”盛柳惊讶地问。 “或许是对方武功路数与你相冲。” 这个借口和梅香寒的“不吃早饭容易走火入魔”一样离谱,盛柳突然觉得,自从这个武林大会开始,人人都带上了秘密,就连山庄大小姐蓝歆和自己的师父也没有例外。 “原来是这样,多谢师父。”既然闻启明显有事瞒着自己,盛柳到嘴边的名字也就咽了回去,索性装起傻,当做自己没听明白。 这傻徒弟!闻启套话不成,凭着平日对盛柳的了解,也只当她是信了自己的借口:罢了,待我去问问其他人也就知道了! 从宫里离开,梅香寒并没有片刻的停留,顶着大日头赶路,然而还没出城就被拦住了。 “何事?”勒停马,梅香寒骑在马上俯视着下面拦路的人。 来者语气不善:“借用的我的人什么时候还回来?” “最近京中有大事发生?” “无事。” “那还回来作甚?”梅香寒微微一笑,“跟着我还能学点东西,回来跟着你干瞪眼吗?张大捕头。” 来人正是京畿刑狱司的捕头之一张昊。张昊因几次抓捕大案要犯有功,年纪轻轻就从地方提升到了京畿,可谓是年少成名,在整个京畿刑狱司也算是独一份的青年才俊——仅限于梅香寒出现之前。当身世、身手都比他优秀的梅香寒一出现,张昊顿时从众星捧月的月变成了众星之一,于是跟梅香寒之间的单方面较量也就开始了。 “梅香寒,你最好有个理由,不然等你回来,我一定好好参你一笔!” “哦,有劳张大捕头了。”梅香寒完全不介意他的挑衅,可以说张昊越急,她越觉得有趣,只不过现在时间不允许,等结束了一切,再回来逗他也不迟,于是说,“若是张大捕头不知道如何写本子参我,那就等过几日我回京来帮张兄代笔。” 说完,梅香寒驾马而去,只给张昊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出城的路上路过梅府所在的胡同,梅香寒侧过脸看了一眼,和平日一样,大门开着,两遍的石狮子在眼光下微微反着光,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有半个多月没回来了。也不知道祖父母身体可好,早知道就让太子帮自己捎句话了。 看着梅府大门渐渐离开自己视线,梅香寒收回思绪,继续快马加鞭赶路,等赶到新云镇外的场地时,最后一道题的笔试才刚刚开始。 在场外站着环顾了一圈,梅香寒发现盛柳旁边多了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男人时不时打量着台上的人,又看看盛柳,好像在衡量什么。不过她现在没有心情去猜测这个男人是谁,又在打什么主意。 把在旁边看热闹的齐仵作叫出来,梅香寒说:“我找到方法了,但是需要你帮忙。” “什么?”齐仵作十分惊讶,“需要我做什么?” “先陪我回客栈。”去旁边把齐仵作的马牵过来,梅香寒把缰绳递给他,“成败在此一举,全靠你了,齐兄。” 在客栈后厨借了灶台煎着药的齐仵作看着砂锅里的药材,忍不住问:“这就是我担负的重任吗?” “没错,”梅香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能够逼出牡丹教徒体内蛊虫的药,万一出错了,那我们就错过最后的机会了。你先盯着,我去看看苗嘉和林毅回来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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