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阮雾的时候,林嘉昀的心里就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情,并不是像现在这种对恋人的喜欢,在每次翻阅《月童》看到编辑一栏她的名字后,在阅读了多篇来稿后,在很多个午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后,她终于认定了那种感情——憧憬。 学校每个学期都会下发职业规则表,由同学们填好后交给班委保存。 之前几个学期,林嘉昀从来没有上交过,直到上一周表格发下来时,她第一次在期望职业一栏,填上了编辑二字。 “所以我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勇敢,是因为有你,也只因为是你。” 只有林嘉昀自己心中清楚,与其说是想要成为编辑,不如说是想要成为,像她一样的编辑。 原本搂住胳膊的手悄然无声地滑落下去,将身边的人的手包容在自己的掌心,她看向她的目光温柔且坚定。 “我只做过一件算得上勇敢的事情。” 唯独只有一次,是在没有任何人的干涉与影响下她独自突破了迷茫所清晰的决定。 “那就是喜欢你。”
第22章 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连洗碗机的声音都消失了许久了,林嘉昀的肩膀已经开始泛酸。 “应该很晚了,我该回家了。” 林嘉昀轻轻地拍了拍阮雾的手背,试图抽出身来。 意料之外的身子一沉,阮雾抓住了她的袖子。 “今晚只有我在,留下来吧。” 林嘉昀一时有些愣神,她从未想过阮雾会说这样的话,也从未想过会要她留宿。 “大人也会累的。” 阮雾的声音带上了一些疲惫,但却也松开了手。 “嗯,好。” 原本除了周末林嘉昀就时不时会留宿学校,即使不归家爸妈也不会察觉什么,而且她无法回绝这样的阮雾的请求。 其实从今日阮雾找到自己时,她就敏感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 阮雾家购置了很完备的智能家居,“咔”的一声,客厅的灯光自动按照预设在进入晚上十一点后关闭,只有通往卫生间方向的小夜灯被点亮。 唯一的光源是从阮雾那一侧的落地窗外投入的清冷的月光。 十月底的温度还不算太低,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看起来非常适合休息日的浅蓝色吊带连衣裙。 目光不受控制的从她的锁骨移动到嘴唇,再与之四目相对,那一刹那,林嘉昀陷入其中。 额头、鼻尖、嘴唇上的包容与齿舌间的缠绵,并非是她对她单向的爱恋,因为她得到了她更加馥郁的回应。 指尖在肌肤上亲密的流淌,碾磨出夜来香的气息,就如同在彼此身体上作画,在彼此心底留下最深刻的烙印。 细密的汗珠染湿了最接近后颈的发梢,肩带滑落,阮雾的肩膀颤抖着,沉重的呼吸在林嘉昀看来是最诚挚的邀请。 她曾经被中学时期的同学形容为无欲无求,被认为是平凡家庭中最幸福的那一类女孩。父母的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她身上,想要得到的东西基本都会满足,所以她从不需要去主动索取什么。 情感与欲望是同一张网,横纵交错。这是林嘉昀从未探索过的未知领域,当她踏入这张网的时候,她的眼中只剩下绚烂夺目的风景。 “小孩子还不到犯错的时候啊。” 在最后一刻,在她即将陷入那张网最中心的时候,阮雾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嘉昀瞬间从迷离世界中脱离,但对于初次步入其中的她,这快速的冷却让她感到很累很累,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几乎整个人扑倒在阮雾的身上,林嘉韵处于模模糊糊的状态,她甚至想不起来现在是白昼还是黑夜,她只知道,她不想与她分离。 “我喜欢你。” 即便是成为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看了那么多著名文人的告白与情爱,最终说出口的还是如此贫瘠的四个字。 “我也是。” 将面前的人拥抱得更紧,阮雾轻声地回答了她,如同在重演着那夜的告白。 但只有阮雾清楚,这是不一样的回应。 “我也该面对我自己了。” 睡梦中的林嘉昀并没有听到最后这句阮雾说给她自己的话语。
第23章 在工作单位中忙碌了一天,赵翌宇感到身心俱疲。 在事业单位里,工龄和背景远比能力重要得多,他不得不经常陪着笑脸在酒桌上说恭维而违心的话。 走进熟悉的楼道,赵翌宇的心里逐渐产生了烦躁的情绪。 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已经计划好退居闲职的妻子突然在半个月前反悔了,好几次提起想要去异地工作的想法。 前几次都是哄一哄当做玩笑过去,可今天妻子却态度十分也认真的打了电话让自己早些回家商量。 从妻子还是研究生的时候结婚,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这期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没有要孩子,自己的父母已经开始焦虑。 这种焦虑感已经隐隐约约也开始感染到自己身上。 可能是不像学生时代的时候那样可以更多的陪着她了吧,抱着这种想法,下班的路上赵翌宇又顺手买了一袋妻子爱吃的糖炒栗子回家。 “老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进门,赵翌宇就晃起了手上的纸袋。 听到赵翌宇的招呼,阮雾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她坐在沙发上,垂眼看着前方的地面。 “翌宇,调岗申请我已经提交了。” 赵翌宇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有些不敢相信妻子的话。 “你怎么可以自己擅自做那么大的决定?!”他甚至来不及变换脸上的表情,愤怒又迷茫的情绪就先喷薄而出。 “我难道没有和你提起过几次了吗?”阮雾看向他,语气相较之更为强硬,“你哪次不是敷衍我两句?” 阮雾的话一下子将赵翌宇说得哑口无言。 “因为爸妈们不是都不赞同吗,这也是为了我们好,上了年纪再要孩子身体会吃不消。”赵翌宇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余光扫过被放在面前茶几上的糖炒栗子,阮雾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其实你也根本不支持我去上海吧,也不要说是什么为了我们好,我知道的,大家都觉得这是应该的。” 集体荣誉大于个人荣誉是应该的,成家后以家庭为重是应该的,为了下一代放弃更多的可能性也是应该的。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是社会形成中男性与女性、孩童与成年人被定下的规则。如果在某些人看来这种规则是算得上是一种加害,那么不止是女性,其实男性也是被害者。 只不过,他们是总体既得利益更多的那一方罢了。 阮雾从很久以前就认清了这一点,但是她并没有为这种事定论对错。 当几乎所有人都遵循着这种规则的时候,辩论是非就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遵守和违反这两种概念。 “怎么会那样想,现在都已经是什么年代了,夫妻平等,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很支持你发展好自己的。”赵翌宇坐到了阮雾的身边拉过她的手,“咱两又不是丁克,总不能不要孩子吧。等孩子大一点,再回岗也不急啊。” 他的言辞恳切,也知道妻子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也许是近来的父母的催促让妻子压力太大了,只要他能够好好地抚慰,也能够度过这一难关。 “翌宇,”可阮雾却推开了他的手,“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赵翌宇愣住了。 在以往的同学与现在的同事眼里,阮雾与赵翌宇的婚姻是普通人所追求的模范:学生时代时代开始的恋情,经济稳定的婚后生活。 而在所有人提起赵翌宇时,也皆是给予“好丈夫”、“理想伴侣”的评价。 不论是大环境下趋势下过的节日,还是阮雾的生日,赵翌宇总是能记得。每个月的工资流水清晰而明白地放在妻子眼前,不会对阮雾购买她喜欢的东西而多言。 甚至,他下班的时候,总是会为她带上她最喜欢的糖炒栗子。 他很少在家里吸烟,酒局过后即使很晚了也会尽量赶回家。就连婚后一年自己的母亲旁敲侧击地询问他为什么妻子还没有怀孕时,他也说是自己想要二人世界。 至少在赵翌宇看来,阮雾在这段婚姻里是幸福的,他已经做到了呵护好妻子的职责。 “我当然……” “你可能都意识不到,我早就没有那么喜欢糖炒栗子了吧。” 阮雾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第24章 不吸烟不嗜酒就是好男人,会照顾生病的妻子就是好丈夫,过年能记得给父母添家电就是好儿子,偶尔周末的下午陪同孩子一起看书的就是好父亲。 在夫妻之间,总是只有一方的付出会被人看在眼里。 被褒奖得过多的那个人,会逐渐陷入自我满足之中。 即使他会在酒局后回家,可她仍旧独自度过了许多个黄昏。他也确实会将工资卡寄放在妻子手里,不限制妻子的消费,因此众人都说他溺爱妻子,可她的收入差距与他并不大,又何来谁寄身于谁之下一说。 明知道在此时如果生育孩子就再也不可能遇到升迁的机会,他也只是一边强调着自己支持着她,却一边说着往后还能再就职的谎言。 那袋每周一次顺路带回家的糖炒栗子,也不过是他的自我满足而已。 赵翌宇一直沉溺在自己是一个理想丈夫的假象之中,他突然意识到,婚后的自己从没有真正地关注过她。 或许,是曾经意识到过的,只不过,他不允许自己承认罢了。 张了张口,赵翌宇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言以对。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阮雾转过身子,认真地与他四目相对。 “我们离婚吧。” 若说之前的话对赵翌宇来说是一道重击,那么这五个字可以说便是诛心。 “我不同意!” 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面前的茶几上,玻璃壶中的果茶泼了一地。 “就因为这些?你就要闹到离婚这个地步吗!”血丝蔓延到他的双眼中,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是愤怒?惊讶?迷茫?还有难过? 他已经分不清了,各种爆发性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嗯,就因为‘这些’。”她移开目光,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微微收紧。 “阮雾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说把婚姻当儿戏?!”再也忍不住,他一把抓住了面前人的肩膀。 相识近六年,她对赵翌宇的性格早就一清二楚,两人几乎从未发生过矛盾,赵翌宇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重话。 但当赵翌宇的双手扣住自己肩膀的时候,阮雾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不可抑制的恐惧。 稳住自己的情绪,她没有做出别的举动,只是看着面前情绪激动的赵翌宇,无奈地开口。 “我们一定要这样收场吗?” 初识、相恋、一起在大雪中挽手而行,一同在山巅看太阳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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