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有些畏缩地定住空盆边沿,边看着侑将那株不断挣扎的触手按进去,边努力躲避低空飞溅的脓水:“早知道今天的实践内容是毒触手,我真该把我的防护服穿来……小糸同学,你不觉得恶心吗?” 侑边往盆里填土边笑:“我们院的魁地奇队刮风下雨也训练不停的,泥土里打滚都是常有的事,这点脓液不算什么啦。前辈你不习惯,我来就是。” 七海微微偏头,第一次认真地在近距离观察起对方。 和本人一样,侑的发色是非常和煦的暖橙,蓬松的头发在脑后收紧,扎出两只小小的马尾。这是个在她这个年龄段不多见的发型,却并没有什么违和感,反倒更添了几分少女特有的青春活泼,讨人喜爱。随着主人手上的动作,蓬松有层次的头发也微微抖动着,让七海生出几分想要触碰的欲望。 摸上去应该会很舒服吧。她心想,随即为这个想法感到一惊。 自从姐姐七海澪进入魔法部工作、与她不常见面后,她已经相当久的时间没有产生过想要与谁亲近的念头了。 大概是这女孩亲和力太强了。她淡淡地想,配合侑将最后一抔土整平。 重复着这个过程,她们给九盆毒触手幼苗换了盆、施了生长咒和湿润咒,隆巴顿教授对她们的成果赞不绝口,热情洋溢地邀请侑在六年级选修高等草药学后才放她们离开温室。 并排走在湖边柔软的草地上,七海看着侑不着痕迹地板着指节,有些愧疚地提议:“要去校医院看看么?我接下来也没课了。” “不了,”侑果断拒绝,“庞弗雷夫人这周又不在,我可不想做见习护士的试验品。何况我也没扭着,活动一下就好了。前辈你即使不上课也有事情要忙的吧?没关系,我陪你。” 七海想了想,正要开口,面前忽然踱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截住了两人,为首的正是先前面色不善的兰登·诺特。 “七海,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诺特人长得不差,高鼻大眼,即使留着小平头也蛮有味道,可惜一开口却是个公鸭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想说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如果不是非常要紧,我们之后再约时间谈吧。” “有事情要处理?”诺特拖长了音节,“我看你跟这个赫奇帕奇有说有笑逛得还挺惬意的嘛?是很重要的事哦,你最好叫这个赫奇帕奇回避一下。” 他瞥了一眼侑,眼神里尽是不屑。侑皱眉想说什么,却被七海牢牢攥住了左手腕,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这孩子是我的朋友,没什么好回避的。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长话短说吧,有必要的话我会再联系你。” “你的朋友?”诺特气极反笑,“你不会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吧?去年的魁地奇决赛,把斯莱特林到手的奖杯夺走的是谁?今年的循环赛,让斯莱特林吃尽苦头的是谁?七海,我们之所以容忍你胡来是因为理解你想拿下学生会主席的宝座,这对我们来说也是荣耀。是的,没错,什么狗屁‘生而平等’只不过是拉取选票的手段罢了。” 喘了口气,他接着说:“可是你的表现实在太让人失望了。你居然真的跟这些人,”他用手指点着侑,“斯莱特林的敌人、赫奇帕奇的混血杂种,还有那些其他的泥巴种为伍?还带到我们——斯莱特林的课堂上来?七海,你也要向韦斯莱看齐,做纯血统里的败类吗?” 因为对峙的气氛太过诡异,周遭早已稀稀落落聚集起一些下课路上的斯莱特林学生。诺特的指责一字不差地落入他们耳中,一个戴着粉色高帽的女生走上来,试图劝架:“好了,兰登,冷静点,有话回公共休息室说,你这样……” 诺特粗鲁地将她推开:“七海灯子,你给我搞清楚,我们选你做级长不是因为你满口离经叛道的胡言乱语,而是因为佐伯信任你、推举你、甘愿做你的左右手,相信你能为斯莱特林带来荣誉。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今天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再做第二次了!” 侑感觉到七海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不由得担心道:“前辈,要不我就先走……” “你给我留在这。你想去哪里?”七海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来。“兰登·诺特,胡话说完了?我警告你,不要再让我听见‘禁止词汇’从你嘴里吐出来。现在、立刻,向她道歉!” 诺特朝地上呸了一口,径直拔出了魔杖:“我没来个恶咒就算看得起她,你少蹬鼻子上脸!” “想决斗吗?”七海冷笑,“看来你是忘记去年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滋味了,嗯?还是你以为亲爱的哥哥做了男学生会主席,自己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诺特额上青筋暴起:“你竟敢——力松劲泄!” “盔甲护身。” 诺特杖尖射出的白光不偏不倚地沿原路反弹了回去,他往右一扑才堪堪避过,代价是吃了满口泥。周围有人窃笑起来,他狼狈地爬起,恼羞成怒地高喊:“昏昏倒地!障碍重重!统统石化!” 七海灯子这次甚至没有念咒,只是挥舞了三次魔杖,兰登·诺特却不得不施放了一个铁甲咒来挡掉他自己的咒语。 “小糸同学,”她放开了侑的手,“稍微站远一点,但是别超出15米。” “算了吧,前辈,”侑焦急起来,“他不乐意看见我,你跟他好好解释就是了,不要因为这点小事——” “快走,”七海注视着诺特的动作,“他要来真的了,你离远点,别被卷进来!” 话音刚落,两人脚边就起了个大坑,像是被某种无声咒破坏的。侑刚把魔杖拔出来就被一把推开,接连不断的爆炸出现在七海身边,急得她大叫:“前辈!” 浓烟被七海挥杖除去,她原先打理整齐的黑发已经乱了,精致的脸上也沾了些烟灰,唯独战意依旧,毫无退让之意。眼见劝说无果,侑向后退开,索性撒腿跑起来。 “小糸同学?小糸侑!你——” 当七海灯子从决斗中分出神来、察觉到她的意图时,一切为时已晚。不过两三秒种时间,侑已经跑到了15米范围的边界。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在眼中变得扭曲、模糊,然后被熟悉得令人作呕的天旋地转感吞没—— 睁开眼,她又一次站在了那间最开始的盥洗室内,小糸侑在几米开外的地方与她遥相对望,口中微喘着气,仿佛还沉浸在剧烈奔跑的余韵里。 七海灯子的脸色变得从未有过的难看。 The Endless Valentine's Day(4)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侑。 “前辈……” 她略带怯意地开口,声音在七海灯子的逼视中微弱地掉了下去。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小糸同学?我们好不容易才度过12小时的1/4,你却自作主张地让一切前功尽弃。” “我……”侑咬牙,“前辈,我没弄错的话,你今年九月份就要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了吧?现在跟诺特闹翻,根本没有好处啊,他的哥哥是现任的男学生会主席,家族在纯血统里也相当有影响力——” “——你觉得我不知道这些吗?” “……”侑抿嘴。 七海沉声道:“小糸同学,我很感激你为我着想,但是你不了解斯莱特林。” “或许吧,我不懂斯莱特林,”侑坚持着,“但我有眼睛,我懂得看。兰登·诺特为人阴狠毒辣,又擅长无声毒咒,不知道在魁地奇场上做过多少手脚,前辈你刚刚那样实在太危险了!别说他肯定会报复,光是刚才就已经——” “——你知道那些围观的学生里有很多是我的人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出手吗?只是单单对我有信心吗?” 见侑怔住,七海缓了缓,接道:“斯莱特林崇尚力量,小糸同学,他们只对强者俯首称臣。兰登·诺特与我积怨已久,这一次找你的茬只不过是借题发挥;他和他的哥哥无论如何都不会站在我这边。他们是纯血统里的顽固派,对我来说,顽固派是无法争取的,但是顽固派以外的人会摇摆。他们会衡量谁更强,以此来决定自己的立场。
“我与兰登·诺特决斗,不仅是因为我愤怒他口出狂言,也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我能打败你,我的力量凌驾于你,所以我的威严不容挑衅,我的决定也不容置疑。” 这是小糸侑听到这位前辈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七海灯子那双漂亮的蓝眸紧紧盯着她,颜色如深海般幽蓝神秘,侑却第一次穿过波澜洋流,读出了几分漂浮无依。 在盥洗室里窥见的疲惫,并不是她的错觉。 低下头,侑揪着袍子,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漫无目的的控诉:“可是这样……该有多累啊……” 她垂着头,没能看见七海灯子瞬间柔和的眉眼。 “我有想做、也不得不去做的事。无论有多累、有多难,这都是我的选择。除了坚持下去,我别无它法。” 镶着银绿的长袍边角在离地寸尺的高度摇曳而过,侑知道七海走过她身边,在那扇已被她们推开过无数次的木门前停下。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了。走吧,小糸同学。我不希望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我不喜欢、也不需要别人来为我做决定。” “是,”侑捏紧了拳,“……对不起。” 那位前辈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侑只见到她的背影停滞了片刻,然后不带半分犹豫地推开了门。 ※ ※ ※ 这一次离开盥洗室后,两个人都异常地沉默。侑是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惹对方生气、不好再开口,七海则是暗自琢磨起方才的说辞和态度是否太过严厉,一时也不知该怎样缓和气氛。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两人在中庭拐弯,走向一个与湖边温室截然不同的方向。侑诧异地四下瞧了瞧,加快几步赶上七海,小心翼翼地唤道:“前…前辈?” “嗯?”七海没回头,只从鼻腔里送出应声。侑吃不准她是否还在生气,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温室……不是这个方向吧?” 七海终于偏头瞧她,有些好笑地说:“你不是不想我跟诺特发生冲突吗?那我当然不能带你去上课了。” 她的语调并不沉重,相反地还带了丝调侃的意味。侑心下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起来:“前辈你这话说的,怎么是我不想呢……不过我们不去温室的话,这是去哪儿?” 七海这回转了大半个身过来:“……你是魁地奇队的,居然不认得这条路?去草场的近路呀。” “呃。”侑的眉毛抖动了一下,“那个,其实,这条近路去年四月份就堵上了。” “……”七海尴尬地停了下来。 “……前辈,你有多久没去过草场了?” 七海迅速转身,往另一条道上拐:“我只是太久没走这条路了而已。” 侑努力说服自己忽略七海泛红的耳根,笑道:“是是,太久没走了。不过……不去草药课真的没关系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