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的话，同居了有半年后才决定结婚的。”
询子推了推眼镜。
恋爱和结婚毕竟还是存在差距，恋爱期间大家都希望把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而结婚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自身的缺点也无可避免地会暴露出来：睡觉起来乱蓬蓬的头发、没有化妆过的脸颊。或许会有的，因为很懒就把脏衣服堆起在塑料盆里等有空才洗，亦或是同样因为懒所以把用过的餐具直接在盥洗池里堆成小山。
那些在自己或朝夕相处十几几十年的家人面前感到无所谓，在恋人面前就不愿暴露的小毛病。
“那不是很累吗…”
倘若要把表面工作维持一两天还好，长期下来肯定会觉得麻烦因此松懈吧。
“连一点点缺点都容忍不了，还不如不结婚。”
询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夏天女人在家里仅穿一件T恤和内裤就到处跑也许有伤风化——事实上天气热得逼近四十度时候，圆在家就是这么穿的，并且恨不得把身上仅有的布料统统脱光。
但这会是很奇怪的事吗？至少询子不觉得，知久和达也在那种天气也会那么穿，一家人坐在沙发上，以同样并不优雅的姿势吃西瓜。
正是因为家是可以放松的地方，不必在意外人的眼光，面对的也是最亲密的人，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结婚是由恋人转变为家人，让一个和自己人生错开过十几年的人融入日常生活的过程，什么事情都玻璃心又怎么可能成为夫妻呢。”
“唔……”
圆若有所思地听进去，沉默了一会开口，“妈妈，我想搬出去住。”
“……和那个人吗？”
“嗯。”
二十五岁的确也已经是大人的年纪了。而且自己刚才也说了那番话，但作为母亲…还是会担心女儿被别人占便宜。
“圆…我不知道你和那家伙有过多少次了——已经是这个年纪我想这个和你明说也没什么问题——也许他的技术是不错，但妈妈还是希望你能注意，至少在结婚前——”
“等、等等。”
圆把泡芙塞进嘴里，从沙发上爬起来，“妈妈你等我一会。”
差不多十分钟后圆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蓝白的东西。
询子当然认得这是什么，因此她望向圆的表情相当震惊。
“这样就没问题吧？每星期回来也会给您看。”
——圆手里拿着的是验孕棒。上面只有一条线，未怀孕状态。
“……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觉得你会需要看这个。”圆耸耸肩。
她料到母亲可能会担心这方面的问题就去药店买了一盒，虽然那实际上完全不必担心。
假如上面显示的是两条线，圆才觉得自己冷静得要死掉了。
从母亲那边征得允许后圆才发现自己还是思考欠妥。
和焰谈话完以后她犹豫地说“让我考虑一下。”时圆顿时心凉了半截——实在太莽撞了，这个本来最先要征求同意的就应该是身为另外一个当事人的焰才对。
…好在焰第二天打电话的回复是可以，圆松了口气。
本来焰是下楼就可以开店，住到新的地方一定会不方便，不能给焰太多困扰。最后圆筛选了下挑好的是距离焰的咖啡屋不远处小区的一栋公寓。
原本以为这样就没问题，结果焰第一个提问就把圆问倒了。
“……可以养猫吗？”焰问。
“……好像不可以。”
“那么不行，我不能把这些孩子丢在这里。”
焰摇摇头，态度很坚决。
……呃。
圆一时语塞，母亲说的住在一块会产生的分歧之类，大概就是指这样吧……不是事事都像自己想的那样顺利发展。
果然不行吗…… 圆叹口气。
“不过…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觉得圆可以住到我这里来。”
“哎？…”
“我是说…嗯……你可以住过来。”
焰支吾地说着，视线飘到一边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都没有的电视柜，习惯性地抬手掩住泛红的脸颊。
“不会添麻烦吗？”
“一样吧…反正你也经常来不是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对吧……”
圆觉得这样的对话给沙耶加听到一定会骂，你们两个是笨蛋吗。
而且在电话里和她说这件事时候的确也被这么说了。
“沙耶加和杏子没有这么交涉过？”
“没有。”
“那？…”
“谁知道，顺其自然就住下了。”
沙耶加这么回答。
和焰说的时候，她只好呵呵呵地干笑。
周末圆开车把需要的东西整到箱子里打包从家带来了，焰想自己大概给圆一家没什么好印象吧…一次面都不露暂且不说，连帮忙搬运东西这样完全是男性做的事情都不来帮一下，焰感到很抱歉。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圆也向家里解释过一下。
…明明一起出去购物也很多次，但这回感觉完全不同。
去挑了新的被子，新的洗漱用具——之前总是拿妈妈出差太多次卫生间里不知不觉就堆积起来的酒店供应一次性洗漱品代替——以及，两人份的生理用品。
圆把挑选好的卫生巾丢到手推车里。
和焰一起来这边也是第一次，两个女孩子到这边倒也不是奇怪的事。
但…
“如果是男友的话大概不可能到这边来吧，感觉……有点微妙。”
“…不好吗？”
“没，怎么说呢，被理解感？”，圆笑笑，挠了挠头。
“住在一起的话，好像连例假的时间也会靠的很近呢。”
和男生难以启齿的事情，和焰就可以毫无障碍地交谈，焰也是女孩子嘛。
“例假期间那个禁止哦。”
“我知道啦…”
该买的东西都买好，回去吃了晚饭后，圆和焰一块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
二楼本来有一个房间就是闲置作为仓库用，打扫后就成了圆的房间。
和自家的房间构造不一样，不过因为摆的都是熟悉的东西，也不是很陌生。
最重要的是，和焰住在一块了。
“嘿嘿…好高兴哦，今天开始就能和小焰一起住。”
“不要靠我身上啦…很脏，而且也出了汗……”
“才没有，很好闻的。”
为了方便打扫，焰穿的是很廉价的白T恤，基本就是穿一两次就可以丢了。
靠在她的怀里，隐隐约约能看到透过廉价布料映出来的白皙皮肤。
沐浴露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并不让人讨厌。
“对了，焰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好像是圣诞节…”
“记不清的话，换成别的日期不是就可以收双份礼物吗？”
“没必要吧。”
……其实呢。
抬头望着那蓝紫、让人想到薰衣草颜色的眸子，圆想说的不是这个…
“焰。”
“嗯？”
“……结婚好吗？”
这个提问明显让她愣住，圆看着她。焰愣了很久，也许她自己都没感觉到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状态。
“…别开玩笑。”
她没正面回应这个问题，仅是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也是呢。
可行性暂且不论，现在说这个好像也有点早。
虽然结了又离的例子在身边不算少见，但圆还是觉得这种事还是得和认为能共度一生的人一起决定最好。
焰。
……那个人，会是你吧？
第二十五章 5-3
和焰同居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一个月后新鲜感过去却也不让人倦怠，焰起的总是会比圆要早一点，焰准备早餐期间圆到店外给花浇水，顺便往食盆里倒上猫粮。
中午圆在学校食堂吃饭，晚上回家——当然，是和焰的。
怎么说呢，虽然和她认识只是不到半年的事，但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她一样，和焰的相处几乎不需要磨合，和她在一起只是顺其自然的一件事而已。
“妈妈，这个星期的。”
圆把测完的验孕棒递过去，询子的脸上的五官扭了扭，“…圆，下星期开始不用给我看这个了。”
“哎嘿。”
她当然猜到这样持续的时间长了，母亲肯定会受不了的啦。
圆调皮地朝母亲吐了下舌头，将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你换新衣服了呢。”
“啊，好看吗？”
天气渐渐转凉，大约半个月前焰在某天晚饭后拿了卷尺让她站着，然后量了身形，圆没太记住这件事——直到月底焰拿了一件黑色羊绒毛衣给她套上。
超惊喜的。而且摸着很舒服，不像有些廉价毛衣一样刺刺的。可以的话想一个冬天都穿着，不过穿久了还是得脱下来洗一下。
“买的？”询子抱着胳膊打量着圆的毛衣。
“唔……嗯。”
“撒谎。”
“哎？为什么会看出来？”
询子不以为然地指了指毛衣上的花纹，“这已经是好几种花纹叠加的织法了，一般的店家才懒得弄这么费心的事呐。”
圆是不怎么懂这些，反正再简单的她也不会织。
嘛……
焰总是那么笨蛋，试穿时候对复杂的花纹一点都没有提及，仅是问她穿起来会不会不舒服，如果母亲不说的话圆是肯定没法想到她有花那么多心血在这件毛衣上的吧……
“会织毛衣的男生……总觉得和知久有点像啊……”，询子喃喃自语着，在边上开放式厨房的灶台边切菜的鹿目知久停下菜刀，疑惑地望过来。
“什么？”
“知久你以前不是给我打过围巾吗？”
“啊，我那个打出来的破洞围巾什么风都罩不住吧。”，晚饭是意大利面，知久把切好的番茄放进锅里开始煮酱料，“怎么，小圆身上那件是男朋友织的？手很巧啊。”
“对吧对吧？做料理也很好吃。”
近来圆向家里提到焰的事情变得多了些，除了性别。正如焰上回猜的，从来都没有露脸，以及搬过去住那次什么行李都没来帮忙拿过果然是给爸爸妈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想要和焰在一起，想让这份恋情得到别人的承认——这样的愿望愈发强烈起来，圆当然也不能对家人对于焰抱有偏见这点坐视不理。
还有就是……最近常常会做到的梦。
该归类成什么呢？…总是重复着同样的场景，近乎同样的事件，有异的对话，让人感到焦虑。
和自己接触的一直都是同个人，有几次梦醒后睁眼看到的是焰的脸，和脑中留下的残像重叠。
……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假如说和焰有种已经认识很久的感觉，那那段认识的时间，大约是在梦中吧。不过这说法太可笑，像是硬要开个浪漫又拙劣的玩笑一样，圆对焰说了后她也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劝她工作不要太忙碌，而后在每天睡前热一杯牛奶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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