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往宾合上书页，露出封皮：“费尔南多。”
他揉了揉太阳穴：“毕竟之前不是新闻到处都在报道费尔南多的女王被海盗囚禁还是杀死了吗？我也不了解，就随便翻了翻。”
其实他是在黎明的提醒下才来研究费尔南多这一支的作战风格。
——按照女王临终前的宣告，在历史的某个节点，某个人类影响了整个虫族。
他很快就要找到这个节点了。
“战场记录……”莱利细看下去，忍不住念出来，“这些可都是一手资料……你对战争史感兴趣？”
何往宾点头：“稍微有点。”
莱利正准备看看这个遇到的路人能够发表怎样的见解，她的个人终端就不恰时宜的尖锐叫起来。
她不悦地低头看了一眼，普通的联络已经被她屏蔽了，现在还能联系到她这里的，必然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杰弗里，什么事？”
她起身，背对着何往宾，看着落地窗外成片成片的建筑林。
“你现在在哪？”杰弗里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什么起伏。
“大学城。”
“我建议你最好回来一下。现在所内流言四起，都说是你默许放走了实验体黎明，虫族的视频传到公共频道，有人也把黑死病毒泄露的事情往你身上扣了。”
莱利不悦地“嗯”了一声：“我知道。如果你只是为了找我说这些的话那就不用……”那么麻烦。
后面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杰弗里粗暴打断：“现在所内谣言四起，相信再任其发酵下去，就要对你开批斗会了。”
杰弗里说：“相信我，你不会愿意失去所长这个头衔的。”
失去头衔就意味着失去权力。
莱利虽然不在乎“所长”头上顶着的政治权力，但她却深知，研究经费，设备，政治支持，以及其他种种的条件，都是和这个头衔绑定在一起的。
如果只是降职退位还好，一旦坐实了“间谍”这个名号，她恐怕连三星堆都无法踏足半步！
她原本想隔段时间等手上的课题出结果再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让这群说三道四的人狠狠闭嘴，但现在时间看来根本就不允许。
莱利掐断通讯：“我明白了，马上回来，你先帮我稳住他们。”
“对了，把Z4负责人叫到我办公室。”
莱利转身冲何往宾抱歉离开的时候，何往宾已经确信，莱利的杀意已决。
第143章 萨特
在研究所的人看来， 虫族异样只有可能是自己所内出现了叛徒。
三星堆的科研人员们不谙世事， 甚至和联邦的联系都倾向于半独立状态——毕竟都是一群做科研的疯子，他们并不关心联邦在和谁打仗，也不关心政治党派的风云变幻。
这群大多数都是从大学城最高学府一路开挂走进三星堆的人也往往因为履历的优越， 而让他们对自己过于自负。
在他们傲慢的判断中， 除了三星堆以及与三星堆有着良好合作关系的阿尔米研究所之外， 不可能有任何一个民间科研团体拥有与他们抗衡的实力。
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可是虫族的异常终于牵扯起了这群研究狂人们埋藏已久的社交神经，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给出这种“异常”一个有理有据的解释：有人从三星堆里泄露出了黑死病毒的信息和样本。
第一怀疑对象是黎明。
很简单，黎明数月前从三星堆出逃， 至今下落不明——这小鬼在研究所里畅通无阻地翻越各种秘密资料， 把黑死病毒的核心数据泄露出去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
但这种猜测很快就被理性否决。
因为第一次见到变异虫族的时候是在袭击之夜。
而那时的黎明还没有被三星堆接收。
只剩下第二种怀疑对象了。
莱利。
黑死病毒的研究级别是隶属于最高等级“伟大回归”之下的次级任务，知道的核心数据的人屈指可数。
再联系黎明的出逃事件：如果黎明的出逃乃至至今的“下落不明”是早有预谋的话， 和黎明相处时间最久的无疑是莱利和杰弗里， 而杰弗里作为阿尔米裔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做出背叛命令的事情，那么种种怀疑和猜测无疑就落在了莱利手上。
再加上莱利最近似乎接到联邦最新下达的研究指示， 黑洞计划停滞的时间太长。
身为一个科研人员， 她也很久没能做出可以令人信服的成绩了。
这三点分开来看问题不大， 但偏偏集中在相近的时间段， 这就足以将莱利置于死地。
“我都明白，所以我可以理解你们对我的质疑。”
莱利乘坐私人星舰火速赶回了三星堆， 第一时间并没有召开全体大会，而是私下里在办公室会见了黎明出逃那天在Z4工作的工作人员。
那天能源断电，Z区自然也没有任何监控。
Z4区是黎明唯一可能出逃的区域， 可是当时工作的李亨利和布莱恩·滋布莱特两个人的供词一致，也通过了测谎仪的检测——两人对出逃的人员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单纯的解刨了从管道里掉下来的尸体，一个成年男性和一个小女儿，甚至连大脑都已经拆卸装进了营养液的罐子里。
从外表上看一切都似乎没有破绽。
黎明和工七出逃，可是掉入了Z4区，被不知情的两名工作人员毒杀解剖——甚至连这一大一小的大脑也经过专业设备扫描，伪造得几乎和黎明之前留下来的数据一模一样。
几乎。
虽然给洛克足够的时间他能够做到天衣无缝的复制，但是他接到命令后时间毕竟有限，只能交出一个大致一样的东西。
原本如果能够交出一个完全相同的大脑就能打消三星堆的猜忌，让他们误以为黎明真的已经死亡了。
可是现在不够精致的仿造品只会让三星堆坐实对黎明出逃成功的猜测。
不过因为监控失效，三星堆对黎明出逃的去向一无所知，所以也无从追起，对于黎明而言虽然有被追的风险，但问题不大。
头疼的是三星堆。
各个研究人员们因为这两个仿制的大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自我排查任务。
莱利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站出来说话。
她在观察。
她在等待有人露出马脚。
莱利在整个三星堆布下耳目罗网，发现每一个让所内人心惶惶的消息源头都是从Z区最先传来的，起初她以为敌人可能是冲着她来的，后来她发现散步的言论针对的对象不甚相同，但都有同样的目的——扰乱军心。
拉谁下马不重要，重要的是干涉所有的研究进展。
当虫族的视频传过来之后果然舆论又爆炸飞跃式增长了一波，在杰弗里向她汇报这个情况的时候，她就立即连上了安在Z4两个人身上的监控。
回到所内三日之后，莱利召开了全体公开大会。
其速度之快，准备早已就绪。
“三星堆，的确混进了叛徒。”
她眯起眼睛，双手插兜，棕色的头发散在肩上，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下面的人都一愣。
莱利很少表现出这样一副“上位者”的模样，多数时间，他们对她的印象就是把头发用带子扎起来，带着防护眼镜，一丝不苟待在实验室的样子。
这样的时间久了，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忘记了，能够成为三星堆的掌权者，本身就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只不过平时她对这些不感兴趣罢了。
不感兴趣，并不代表着没有能力。
“布莱恩·滋布莱特。”
她点名，声音笃定：“说吧，你背后是谁？”
***
莱利匆匆离开后，何往宾反复在脑内推演了许久，最终还是相信这次和三星堆所长的碰面只是个巧合。
他打开通讯器之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关闭了通讯页面。
从对话可以推断三星堆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算了算时间，何往宾几乎可以肯定这和虫族有关。
消息传得可真快……
他端着咖啡杯望着窗外出神的想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要找的资料上。
虫族的战争记录早就堆满了灰尘，想来这么多年也没人关注这一块儿。
何往宾一目十行，足足在图书馆里泡了将近一周，就在他以为黎明给出的推断是错误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时间节点。
独立星历272年。
人族与虫族费尔南多一支第五次交手，战局胶着之际，主控舰率领银河六队杀入虫族中心……双方主将下落不明……人类大获全胜。
六十年后，费尔南多的新任女王重现宇宙。
费尔南多的作战方式就此改变。
何往宾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时间节点，然后迅速调出历代人类将领的数据库，输入大战的时间点，遗憾的是，因为年代久远，这些人员数据都不大完善，残缺不堪，在战后的数据修复中统一合并成“大战”的时间段，没有详细记录。
或者说给民众开放的记录并不详细。
何往宾并不气馁，他凭借自己的印象判断了一下大致的时间段，然后一行行地排查名单。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名字：
奥雷多·保罗·萨特。
地球裔出身，时任地球联合大将军衔。
这个姓氏在过去不算罕见，但自从巴别塔教在宇宙中的地位越来越强大之后，为了以示对大祭祀的尊敬，也为了避免称呼上的混乱，萨特往往就变成大祭司的“特指”了。
何往宾之前就隐隐觉得巴别塔教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子，现在证据简直就是在他眼前蹦出来，他立即反应过来，本能的跑到图书馆的中央系统前找到一本宇宙销量第一的《圣典》。
《圣典》是巴别塔教的官方教义。
纸张哗啦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乎带动着何往宾的心跳发出相同的频率。
不用花费多大的工夫，何往宾就翻到关于神圣骑士团的起源一章：
“凡言异语者，必思不同，拒为同者，必杀之。”
何往宾蓦然想起伊莎贝拉驾崩前说的那句话：“传承不仅仅是一种基因，甚至也可以变成选择。”
知识和理念的传承，超越了基因的存在。
人们将其称之为信仰。
何往宾合上《圣典》，久久凝视着面前白色的墙壁。
在人族与费尔南多的前四次交手中，都是以人类的惨败而告终。
第四次征讨，奥雷多·保罗·萨特被任命为大军主将，惨败。
时隔多年，第五次征讨，萨特带领着自己的精锐直闯费尔南多的大本营，以失踪的代价给人类迎来了与虫族的第一个胜利。
《圣典》里说神圣骑士团的出现是为了保护在大战中迷失自我的人民。
既然是在大战中，那么和第四次征讨的失败有没有关系呢？
银河六队是萨特亲手建立起来的新式部队，完全独立于当时的军事体系，当时建立的时候也有人说他这算是军阀，但是这次自杀式的袭击为萨特在人类历史中留下了一个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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