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三个小时，她就会搜索一次工七的记忆。这对于她而言是控制全局最有效的方法。
她闭上眼睛，沉浸在一望无际浩如烟海的记忆里。
海雾完美地降临在精神海内，和液态融为一体，共振，波荡，然后重新凝聚，缓缓散开。
黎明睁开眼睛。
蔚蓝色的海面上掀起一阵浪涛。
她大步走出驾驶间。
“我们是直接溜回星港吗？”池初甩开一队跟踪人员，冲走过来的黎明问道。
黎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神情有些严肃。
她绕开池初，站在威廉·金面前。
“怎么了？”池初不解，“这小子不是已经中麻醉了吗？”
黎明伸出食指，点了点威廉的额头，一股针刺的精神力朝他的精神海钻去。
楔子。
同化。
白雾降临，溶于大海。
黎明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转移、转移、神、罗德、转移、萨特……
无数的名词充斥着黎明的神经，仿佛念咒一般在她耳边久久不肯散去。
那一瞬间，黎明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罗德就是萨特，萨特就是神。
罗德想取代“神”。
她睁开眼，逃也似地抽离了威廉的思绪，双脚一软，瘫倒在地。
“黎明！？”池初连忙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黎明艰难而缓慢地摇了摇头，她摸着着自己的口袋。
冬阳连忙把她的手按住：“行了行了你要什么我来帮你拿。”
她摸到一个方形小盒子。
在黎明肯定的示意中，冬阳打开了它。
里面躺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这什么？”冬阳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明闭着眼睛一把吞了下去，然后又轻车熟路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管手指长的注射器往手臂上扎。
外面什么标签都没有，只有里面透明的液体一看上去就像是黑市售卖的三无产品。
“镇定剂和恢复精神力的药。”
黎明舒了口气，她揉了揉太阳穴，嘴唇还是白的，但气色恢复了一些。
“别管我，你赶紧甩开这群人，我们得回去了。”
早就听说黎明当初为了开发智力逃出三星堆的壮举，但亲眼见到她不要命的吞下这种副作用极大的药片，冬阳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尽管黎明表现得完全不是个小孩子，但她到底还有小孩子的外表。
这种自毁的狠劲，丝毫不逊于那些自残的士兵。
冬阳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不愧是路伊和安格尔那种疯子教出来人。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对自己这么狠。
“好。”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摆脱追击上，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问，“你刚刚……是在他脑海里种了楔子？”
冬阳经历过，所以她清楚。
但她不知道楔子后面的那个动作代表着什么。
“嗯，算是吧。”黎明含糊其辞的带过，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突然觉得我还是……学艺不精啊。”
冬阳：“？”
黎明只是失笑：“亏我还是13号长大的，竟然这么久都没能想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人的思想、信念……这种东西——说到底，还是自私的基因在作祟。”
黎明轻笑出声，她突然扭头问冬阳：“我问你，你有信仰吗？”
冬阳：“……你指的宗教那种？肯定没有啊……”
怕不是吃药把脑子吃坏了？冬阳不无担忧地看了一眼黎明口袋里的药盒。
“那你觉得巴别塔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信徒？”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相信……”冬阳的声音小了下去，“嗯，不管是怎么让他们相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黎明安静地看着冬阳：“回答正确。”
冬阳瞪大了眼睛。
“人始终不是机器人。或许现在星网能够让人的思维达到统一——可是在这之前呢？在这之前，被灌输的思想真的那么坚不可摧吗？”
黎明想起了13号里上演的无数压迫，折磨和数不胜数的失败逃亡。
“人之所以相信，就是因为他们‘自身’愿意相信。”
黎明说的话冬阳听着似是而非，但不明觉厉。
“他们相信的不是别人给他们的东西，而是满足他们利益的——无论是物质也好还是精神也好——他们坚定的还是自己的东西。外在的信仰只不过刚好提供了一个合适的环境罢了。”
冬阳理了好久，才把黎明的逻辑给梳理透。
“你的意思是……他们信仰的不是神而是他们自己？”
“可以这么理解。”
黎明露出一副还算聪明的表情。
“一个猜测——如果按照这样的思路，他们的伟大回归，呼唤的又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虎口脱险地雷x1 。
今天城市暴雨，包里所有文的大纲全部浸水了，说好的鲢鱼墨水防水呢：）
第180章 撤退
“第86132次实验， 重组失败。”莱利的声音如机械般响起， “进行数据分析。”
“有进展吗？”罗德问道。
莱利摇头：“还是没有。”
“继续。”
“我知道。”莱利垂下眼眸，“……调试黑洞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更何况我们现在制造大规模黑洞的仪器不在手上， 我们只能进行数据模拟。”
“不用着急。”罗德安慰她， “阿尔米正在夺回它。”
他对莱利似乎有着无限的耐心：“你就好好进行实验前的调试， 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安心研究。”
“听说那边的通讯不好。虽然有移动星网，但信号依然不太稳定……”
“所以我在前往汇合的路上。”罗德顿了顿，宽和的笑笑， “为了以防万一， 我会尽可能的亲自迎接阿尔米。”
他说着，挂断了通讯。
“主教， 已经到了前线， 我们还继续吗？”
“继续前进。”罗德冲阿罕冷冷的说，“在阿尔米经过的那个迁跃点附近停下。我要在第一时间拿到控制仪。”
“是。”
星舰未做任何停留， 继续驰行。
罗德——或者说， 阿诺德·萨特的——一直都很明确自己要什么。
久在联邦尚未建立， 宇宙星历各自为政， 混乱的大战期间，地球裔出身的将军萨特就升起了统一宇宙的念头。
在那样混乱的年代， 统一宇宙是一件所有人都渴求的事情。
理论上，人人都有改变历史的可能。
但同样的历史只能被一个人所改变。
萨特在漫长的军事战争中，意识到一个现实。
短暂的和平并不是他所追求的。
他想要的永久的和平。
可是只要人类有着不同的思想， 不同的想法进行激烈碰撞，总会成为酝酿动荡与风暴的源头。
如果所有人都秉持同样的信念，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多么美好？
传说过去的人类说着统一的语言，拥有同样的思想，建造了足以通天的巴别塔。神灵感受到了恐惧，于是把塔摧毁，连同着语言都予以剥离。
从此人类说着不同的语言，无法理解，无法统一。
继而世界上有了争吵，冲突，和战争。
萨特决定让自己成为那个重新黏合思想的“神”。
为了追求思维的一致性，萨特想到了很多种方法。
但这些方法都需要时间的反复验证和尝试。
于是他伪造了一场关于自己的自杀式袭击，从虫族那里企图掌握女王号令群虫的方法。
可是很快，萨特意识到信息素并不适用大多数人类。
在接下来隐姓埋名的过程中，他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罗”，游走在普通民众间，为自己的计划谋求合适的人才。
找到方法需要时间，这个时间长到足以跨越他的生命。
他决定成立宗教，让自己的理念代代传承下去。
这是萨特在他的那个年代，唯一能够找到的最为可行的方法。
宗教，模拟，实验。
联邦成立后，化名为东方古老家族的萨特凭借自己的早年的关系网成功进入了议会。
不算什么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那时候能够进入议会的，在关键事物上也起了不少决定性作用。
他刚好负责三星堆的组建工作。
于是就有了大型社会实验，数字星球，他一手策划了基于精神影响的哨向的围捕，也一手造成了基于信息素传染的ABO的毁灭。
可惜的是，这些在他死后的无数年里，并没有得到任何进展。
萨特把愿望寄托给时间，并且让他的继承者们在时机成熟后，重组信息，复活他本人。
这就是萨特理想的“伟大回归”。
数千年过去，实验终于有了一丝进展，在宇宙中消失的西洛伊斯也突然出现，罗德——罗家的后人也成为了信任萨特。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罗德知道了真相，但他并不打算按照萨特的布局来执行。
“我即将拥有可以创世的能力。”罗德看着阿罕，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可我为什么要实现别人的梦想呢？”
阿罕打开阿尔米随身携带的摄像图景，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没有回答。
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被“感染”最严重的那一个。
消失的不仅仅是想法，还有憎恶，狂热，和对过去的无声控诉。
屏幕内的阿尔米，已经悬停在研究所的上方。
先遣队已经打入内部。
图穷匕见。
杰西卡破门而入催促赶紧走的时候，洛克正死盯着几个倒霉黑客给他编程。
“别写了！你们没听见外面的枪声吗？”杰西卡一把抓住洛克的衣摆，催促道，“收拾收拾赶紧走！”
没人搭理她。
几个黑客的手指噼里啪啦，快得只剩残影。
洛克眼眶发红，抓住杰西卡的手腕，低声呵斥：“别急，就一下。马上我们就可以……”
没有任何科研精神的工七猛地把一块显示屏的开关一按，态度坚定：“赶紧走。”
他的第一任务是负责掩护和安全，哪里管得了科研人员这种不死不休的劲头？
“你干什么！”那个黑客尖叫起来，声音都几乎变形，“我们马上就可以把东西做出来了！”
洛克把开关按开：“别管他……”
他分出一丝精力冲杰西卡说：“五分钟，五分钟我们就能把数据分析完成。”
杰西卡犹豫了。
她知道这种情况有多么重要。
现在他们使用的是最大功率运算的服务器，一旦转移，速度，效率全部都会下降不止一星半点。
分析全部都得从头来。
还不见得能够处理成功。
她犹豫地看着工七。
工七最受不了的就是小女孩求情的眼光——任何类似的目光都能让他想起自己已故的女儿。
他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该死的！就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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