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堆的图表和数字浪花般散开， 很快从巨大的浪花变成了细碎的雪花， 数字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碎，根本让人应接不暇， 眼花缭乱。
洛克心里像猫挠似地，恨不得瞬间把这些数据全部导入到自己的大脑中，但看再多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对这些数据再好奇， 洛克也知道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有没有办法把这些数据从这里带走！”
洛克蓦然看向杰西卡，在这里对电子设备最有发言权的人无疑是这个未成年的小鬼。
他的眼里带着一丝研究人员特有的狂热，杰西卡认识这种投入的激情，虽然洛克既没有道德观，平时又毒舌，但涉及到人体实验这类的东西，向来都是当仁不让的。
“……我不知道。”
杰西卡倒是把注意力一直放在两个凹下去的雕刻上，“这里的系统不明，找不到任何外联的接口，而且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黎明眼疾手快问了一句。
“这里应该是阿尔米星的某个秘密基地，一般级别的士兵也不知道的地方，否则刚才他们就不会在这里跟我们纠缠。”
安格尔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从这条通道的外表看上去，也和普通的地方无异，死路的设计也是让普通的士兵对它放下提防，变相地封锁道路不让人走，至于为什么黎明可以打开这里隐藏的数据——那还是个未知数。”
“如果有人想在家里藏东西，他会把它放在保险柜里。”安格尔指着四周的数据和血红色的墙壁说道，“我们现在则是走到了‘保险柜’的里面。”
“还有一点。”
何往宾的脸色相当难看：“除了保险柜，往往也会设置报警装置。我们现在还能硬撑是因为我们封锁了对外的联络通道，可如果这个警报设施是单独运行的话……”
“可是黎明的身份不是符合吗？”杰西卡懵懂地问道，“应该不会招来——”
“身份识别不符。”
黎明的脸色也变了：“它当时说的是身份识别不符，不是识别成功！”
她的记忆力很好，在13号星球的时候没有任何储存设备来记载所学的知识，所以黎明必须把何往宾教的一切死记硬背在脑海里。
或许她自己没意识到，她的记忆力开发已经远远超过宇宙百分之九十的孩子了。
“它说的是基因符合资料库采集的数据！”
黎明尖叫起来。
不是身份识别，而是匹配数据。
这样的言辞非常值得玩味。
没有识别，万一惊动了数据库的管控人员呢？
更重要的是——
资料库？
哪里来的资料库？
黎明之前一直待在13号星球上，又是谁从她身上采集的数据？
数据库……是13号的数据库吗？
还是说阿尔米星和13号星球的联系，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猜想？
采集了数据之后，又是什么样的人体试验呢？
黎明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
阿尔米本来没有把罗德的要求放在心上，在他眼里，这不过是联邦政府又一个肮脏的内部任务了。
他不屑于参与联邦政府那群菜鸟的密谋，对于阿尔米而言，强大的军事实力是让他足以傲慢地伫立于宇宙之林的必备条件。
也是唯一条件。
除此之外，他不需要考虑任何其他的东西。
所以即便罗德对他万分强调缉拿安然的重要性，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把这个任务提到了紧急任务的日程。
可无论是紧急任务也好，常规任务也罢，这些都只是按照外界评判标准来划定的规格，在阿尔米心里，二者并没有多大区别。
只是这一刻，他突然对让罗德如此谨慎的“流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因为他看见了放在办公室许久没有动静的小玩意儿，突然有了动静，发出了警报。
阿尔米看着窗台边养的那串云木藤铃，别看它叫这个名字，这可是军事武器部培育的一款仿生警报装置。
它有着绝佳的隐藏性能，颜色可以与环境融为一体，做到绝佳的伪装色。攀附在窗沿上，颜色和大小都会和普通植物一样随着光照的变化而变化，就像是一株最普通的植物一样。
初代的云木藤铃只是从某颗植物星球带回来的观赏性植物，后来阿尔米星发现了它和荆棘花一样可以用作特殊的军事用途，经过了人为的数百年培育，终于培育出了变异品种。
阿尔米星在军事武器上都是顶尖的，更何况是特供于高层的军需物品？
一株云木藤铃别说是在星网的黑市里闻所未闻，即便在少数几个知道它的联邦高层，想要求一株那都是有价无市。
它的子株可以无限复制，并且融于任何建筑材料，只要将其放在锁孔，子株会主动融入保护装置中，然后母株会对应地长出一颗代表对应“锁头”的花朵或者果实，一旦有非法入侵，母株就会以花朵绽放或者果实成熟作为标志。
而现在，云木藤铃正在盛放。
密室的存在就是为了罗德交给他的这项私人任务修建的，当初录入的合法基因只有他和罗德两个人。
这整株云木藤铃都是为这个密室而存在。
雕刻处融了一颗，四面墙壁和地板天花板分别都融了一颗子株。
为了保密，其他人一旦触动机关，会在零点零一秒之内被墙壁上内嵌的粒子高射炮给瞬间摧毁。
如果只是非法入侵，瞬间摧毁，一定只会触动到第一颗融在锁孔处的子株，可是现在整株的藤铃都在散发着幽冷的清香。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有人非法入侵，并且还活了下来。
阿尔米玩味地伸手勾了勾一朵玫红的花瓣，指腹微微沿着花瓣的边缘滑动，手上染上一点细微的花粉。
罗德在首都星，而他在这里。能够进入而不被枪杀的只有一个原因——
对方的基因通过了系统识别。
阿尔米透过窗户看向窗外无数块方正整齐的建筑物，他的办公室在高层，从高处俯瞰下去，一块块被规划整齐的绿地、街道和建筑群只留下一块块地毯式的视觉色块。
他的脑海里骤然划过在研究所里经常见到的培养皿，也是这样，整齐划一，每一个等量的地盘被贴上不同的标签加以区分。
培养皿的所有数据都会被收集在固定的资料架上，有实验品逃出来基因匹配成功，一点都不奇怪。
“叮咚——”
通讯器传来罗德发来的一条短讯：
“我派人搭乘最快的运输舰给你运送了一个‘礼物’，现在应该快到你们那儿了，记得签收哦。”
哼，无聊。
阿尔米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罗德给他运了个什么玩意儿。
在没有结果前，培养皿里出来的东西都是残次品。
他没理罗德的消息，伸手弹了弹迎风飘荡的花瓣，那些花瓣瞬间从枝干上抖落，被风一卷，迎风而上，消失在空中。
*
与此同时，安格尔等人所待的资料室的数据光线骤然收缩。
无数红光凝聚成一束束的射线，在空间里肆意乱窜。
很快，红线凝固成一条条割裂整个空间的直线，把空间分割得七零八落的，像是一张巨大的，没有章法的蜘蛛网。
“别动！”
安格尔及时喝住好奇伸手去碰那些变化光线的杰西卡，脸色不善。
她把游蛇幻化成匕首，小心搁下衣服的一角，轻轻往红色的光线上一放。
衣料顷刻之间碎成齑粉。
密室内死一般的安静。
“我们被包围了。”
安格尔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红色死亡激光射线，沉声说道。
***
“玛塔。”
阿尔米没管罗德的消息，直接连上玛塔的通讯网。
“给你发个地址，三小时之后，回来述职。”
第62章 撕咬
“你真的不打算说？”
尽管玛塔极力克制， 可是如今的路伊真真切切地从她眼里看到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路伊和玛塔并排地坐在长椅上， 她们身后是滚烫的落日，炙热的光线几乎把周围的空气全部燃烧殆尽，身后的光线把她们两人拉出两道颀长的黑影， 无限延长， 一直聚焦到喷泉的水池面上， 模糊成一片惨淡的波纹。
她闭上眼，这里的空气很清新，附近都是坦荡的大道，甚至连植被都是精心培育的能够让人身心舒适的草皮和树种。
路伊想起之前的无数个日夜， 那个时候她还是这里的学生。
刚来的时候也经常发生类似的对话。
她虽然本性安静， 但也会因为一些星球的文化差异而遭受一些惩罚或是通报性批评，那时候玛塔因为经常在外跑工作， 自然不可能方方面面顾及到她的状况。
在出差回来后， 玛塔也会把她约到这里，两个人背靠着长椅， 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 等到气氛达到玛塔自认为“成熟”的时候， 她就会突然把话题转移到正题：
“你不打算对我说些什么吗？”
“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希望你对我知无不言， 不仅仅因为我们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我希望……”
路伊对玛塔的情感是感激的， 甚至带着一丝仰慕。
拥有绝对的强大，把她从无依无靠的境地里拯救出来，给了她一个非传统意义的“家”， 甚至给她的未来安排了一个既定的目标，一条足够坦荡的道路。
“你希望什么呢？玛塔。”
此时的路伊低头看着池面里两人交缠的影子，终于问出了一直藏在她心底的问题。
阿尔米的人不会提问，所以每次在玛塔欲言又止的时候，路伊也只是报之以无限的沉默。
她看向玛塔，为了营造一个轻松的环境，玛塔把军帽摘到一边，此时她栗色的微卷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让路伊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还在地球时候吃不到的糖炒栗子。
玛塔对她的好不是无缘无故的。
路伊很早就清楚这一点。
就像她渴望着糖炒栗子，可是糖炒栗子直到被那些人吃掉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人买走。
路伊是栗子，玛塔是买家，栗子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买家挑中。
路伊问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看玛塔了，如果她此时能够与玛塔对视，一定不会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欲望。
皮格马利翁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雕刻了少女，可是谁也没有问过少女是否愿意。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玛塔几乎是用着近乎刻薄的语气陈述着这么个事实：“你的头脑，你的力量，甚至你现在的样貌，个性，乃至一直渴望的家庭，都是我给的。”
“我只是希望你保持你的样子，仅此而已。”
“那只是你的样子。”路伊别过脸去，神色晦暗，“你希望的样子。”
玛塔轻笑了一下：“这样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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