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菱问：“为，为什么不回房间？”
顾其姝笑了笑，应道：“房间里只有一个浴室，我不跟你抢。
“姐姐也去洗漱吧，呆会见。”
这理由堪称无懈可击，曲元菱无法反驳，只能愣愣看着她重新抬步离开。
眼见着顾其姝消失在客房中，她缓缓收回目光。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也抬起脚步。
来到主卧的浴室内，她打开花洒，任由从天而降的水流扑面落在她发间面上。水温是被设置过的，温而不烫，最适宜沐浴。
但洗着洗着，曲元菱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抖。
顾其姝以往不是这样的。
今晚上她的行为说不上有什么毛病，甚至可以称得上“绅士”。但实际上，顾其姝在她面前就没有绅士过，她好像每天都能找到一个新借口来纠缠自己。
曲元菱偶尔会觉得对方的行为有些过于腻歪，甚至产生困扰。可当今晚，顾其姝与她保持开距离，她又心慌起来。
陷入这种迷茫之中，她呆呆在沐浴头下站了许久。一直到浴室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才惊醒过来。
曲元菱悄悄凑过去，将耳朵贴到门边，在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后，才确认是顾其姝回来了。
她立刻回去关掉了花洒，披上浴袍，又胡乱拿了条毛巾擦了一下头发，转身便开门走了出去。
顾其姝正在铺床，看到她出来，问了句：“洗完了？”
曲元菱用毛巾捂着脸，一边点头一边暗暗观察她的神情。
但顾其姝眉目间除了有些疲乏，完全与往日无异，她看了片刻，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铺好了床之后，顾其姝便招手唤她。
曲元菱有些欢喜，放下毛巾急切走了过去，哪里想到顾其姝看到这一幕，却笑着摇起头。
她回身重新把那条毛巾拿上，询问道：“你头发还没擦干呢，过来。”
原来她刚才招手让自己过去，是要帮自己擦头发？
曲元菱又折回她身边，安静在靠椅上坐下。
下一刻，顾其姝的指尖隔着毛巾落在曲元菱发顶。
两人之间没有交流，卧室里非常安静。
曲元菱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你还在生气吗？”
“嗯？”顾其姝语气里似乎全是诧异：“怎么会这样想？姐姐觉得我该生气吗？”
曲元菱深吸一口气：“你跟平常不一样。”
听到这话，顾其姝轻笑出声，继续问：“有什么不一样？”
曲元菱面颊红了红。
但她实在太过在意对方的反应，踟蹰了两秒，认真回答道：“没有平常那么……黏人了。”
“黏人？”顾其姝轻声重复这个形容词，“这样不好吗？
“我还以为姐姐不太喜欢我黏着你。”
曲元菱垂眸，小声回答道：“没有不喜欢。”
这声音太小，顾其姝的注意力还在她湿润的头发上，一时没有听清，疑惑道：“嗯？”
曲元菱咬咬牙。
“我没有不喜欢你。”
音量被她一不小心提得有些高，这句话回荡在卧室中，顾其姝帮她擦拭的动作都停了两秒。
曲元菱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问：“听清楚了吗？”
顾其姝点头：“嗯，听清楚了。”
曲元菱又问：“你去找殷醉做什么？
“你如果想要那些资料，为什么不问我，或者直接用智脑联系她？”
前面扯了那么久，这一下其实才算终于进入正题。
顾其姝叹了一口气：“有两个原因。”
曲元菱扭头看着她：“嗯？”
见她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顾其姝最后一丝气也烟消云散。
她摸了摸曲元菱的脸：“昨晚我情绪波动太大了，怕吓到你，所以第一时间就想着找个地方自己呆着，没考虑太清楚，所以出门了。”
曲元菱抿抿唇：“第二个原因呢？”
顾其姝眸色暗了一瞬：“我如果不过去，怕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糊弄我。
“用智脑联系殷醉，她就无法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曲元菱拉着她的衣角：“你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
顾其姝笑了笑：“你说呢？”
“我不知道。”曲元菱摇摇头。实际上，她觉得自己也有些委屈，“我以为我做的都是为你好。”
“嗯。”顾其姝故意附和她，“为我好，所以要帮我纳侧妃。全天底下哪儿去找比曲元帅还要贤德的皇妃？我居然还生气，真是不识抬举。”
曲元菱再怎么迟钝，也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意思。
但她其实还迷糊着，不知道怎么去应对这句话。眼见着气氛又要重新冷下来，曲元菱内心着急得不行。头脑混乱之下，她侧着身子，一头扎进顾其姝怀里，把脸埋在她腰腹之间。
顾其姝愣了愣，看着缩在他肚子上的“小乌龟”，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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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但还别说, 顾其姝真就吃这一套。
像镌刻在基因中的记忆，人类对于可爱无害，且还愿意主动示弱的萌物总是缺少抵抗能力。更何况顾其姝面对的, 是自己记在心里许多年的曲元菱。
她叹口气, 伸手摸了摸曲元菱的耳廓：“姐姐真的想跟别人分享我吗？”
曲元菱本就心神不宁, 被她一摸耳朵, 心跳和呼吸频率越发乱套。顾其姝指尖的动作非常奇怪，她说不清是更像在逗弄毛绒绒的小动物, 还是携带着往日那种意有所指的调情意味……
但总之, 无论是哪一种, 现在的曲元菱都无法招架。
她努力又往对方怀里拱了拱, 企图避开骚扰耳尖的罪魁祸首, 另一边尽量用正经的语气回答道：“皇室成员可以娶四位妃子，本来就是写在帝国法典上……”
顾其姝指尖用了点力，轻轻掐了掐她的耳朵，打断她的“狡辩”。
“谁想知道帝国法典里究竟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问，“我只想了解姐姐心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
曲元菱深吸一口气，伸手环住她的腰身。
“我当然不想跟别人分享你。”
尽管知道自家小媳妇向来坦诚，但面对这么直白的宣告, 顾其姝还是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之后，她极力将指尖的动作变得轻柔, 给予曲元菱应得的奖励。
为了以防万一, 她还是问道：“真的吗？”
曲元菱抬起头看她。
她终于发现, 不管再怎么往顾其姝怀里钻, 都无法避开耳朵上作乱的手指，既然这样，就得转变策略！
深吸一口气, 曲元帅点点头。
她问道：“你忘了之前的你跟娄羽宁去空中餐厅的事情吗？
“你和殷醉不是说……我当时会生气，是因为吃醋吗？”
说着，她顿了顿，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娄羽宁和顾其姝再次走到一起的画面，轻轻蹙眉：“……我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我一定会再次生气。”
顾其姝似笑非笑：“既然这样，你昨晚还对我说那样的话？”
曲元菱眸色暗了暗：“……对于皇室来说，子嗣是非常重要的，不是吗？”
换作另一个人，如果那么在意孩子，围观群众可能要嘲讽一句：“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吗？”但她的另一半是顾其姝，顾家确实有皇位需要继承。
因为顾家成员的特殊性，“子嗣”一直以来都是争夺皇位的巨大筹码。毕竟谁也不想登基的帝君连个孩子都没有，在退位之后引发继承人大战，破坏帝国安宁。
当然了，也不是有了孩子就必定能够当上帝君，但即使不继承皇位，一位正统的顾家成员，也能得到帝国和皇室倾斜而来的大量财富。
曲元菱相信顾其姝不会不知道这些，所以在说出自己怀孕机率极低的事实之后，几乎是默认了顾其姝肯定要娶另外的妃子来延续子嗣。
顾其姝沉默了几秒，喃喃道：“是啊……子嗣当然重要……
“姐姐，如果我们有个孩子就好了。我希望她长得像你，从小在我们的关爱中长大。你肯定是一个严格的妈妈，我和她会在你的眼皮底下，成天想着怎么引起你的注意……
“如果她是个Alpha，我们就一起保护你。
“如果她是个Omega，我就辛苦一点，保护你们两个人……”
明明是温馨的想象，但曲元菱听着听着，却有些悲伤。
她早就知道那些违禁药品的危害了……
但从前，她从来不把失去生育能力看作是一种苦恼——
她没有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也从来没想象过要抚育一个小小的生命。
可是遇到顾其姝，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她体会到情爱的滋味，明白了吃醋的感觉，现在又跟顾其姝一样，开始对有了孩子以后的生活生出期待……
可是，顾家的基因本来就难以延续，再加上她如今的体质……
曲元菱苦笑着闭了闭眼睛。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对……所以你应该娶一个身体健康的侧妃。”
顾其姝低下头看她：“那姐姐说，找谁做侧妃，才能生出长得像你的孩子？”
曲元菱呆愣片刻，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有些仓惶看着她：“你……”
“嗯？”顾其姝低头，捏了捏她的耳垂：“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曲元菱吗？”
曲元菱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良久，她收紧手臂，紧搂着身边的人：“其姝……”
顾其姝凑到她耳边，轻轻亲一下曲元菱被自己逗弄多时的左耳。
她一字一顿道：“不是姐姐生下的孩子，我就不要。”
事情完全出乎曲元菱的意料，她有些惊慌失措：“可，可是……”
结巴了好久，她才挤出一句：“……这样不对……”
“有什么不对？”
顾其姝立刻询问。
她按着曲元菱的后脑，眼神都变得有些恶狠狠：“你以为我很想娶妃子吗？如果这个人不是你，帝国三皇女会孤独终老，直到有幸碰到你的那一天。
“你以为我很想要孩子吗？我为什么会需要一个拖油瓶？我为什么会期待一个还未出现的存在？
“曲元菱，你能不能记着，如果这一切跟你无关，那么对我来说就毫无意义！”
曲元菱只能呆呆看着她，完全说不出话。
顾其姝的手顺势下滑，来到她的脖颈之上，像掐住她的命脉，动作暧昧又充满威胁。
她道：“姐姐，我们是一样的人，不是吗？
“不然你为什么要舍弃安全又方便的舒缓方式，选择吃十年的违禁药品？
“对待感情，我和你一样，都是宁缺毋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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