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并不慌乱，机器人都是这样沉着稳健，她甚至还能平静地对于我的身体状况作出评价：“军士长，我检测到您的心率已经达到惊人的130，已经超过身体规定的限额，您需要休息。”
“可别当我是傻子，”我竟然还有心情吐槽她，“你还知道什么叫做惊人？”
“是的，我能够感受到人类的许多情感，欢笑，悲伤，愤怒……”
“那你现在应该知道我希望你们闭嘴！”我冲她挑了挑眉，一踩油门，跟在一辆悬浮车后面冲了出去，幸运的话，现在时机刚好，我再一次打开了车辆的隐蔽装置，这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没有用，骗骗那些金属做的蠢东西倒是绰绰有余。刚才让它们长时间不能捕捉我们的位置，让它们丢失目标，我们就能顺利逃脱。
“有一句话我一直很想说，”阿芙拉说出到目前为止我听过最像一个人类一样的话，“您说‘人工智能都是蠢货’，这句话里面包括我吗？”
“你问出这个问题开始就包括你了。”
“非常感谢。”
不知道她是怎样理解的，我注意到她颈后开关的状态灯变为红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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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脱逃，我们定了一个集合点与莉迪雅汇合。这是一家快餐店，那些人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这里买面包和生菜吃，我不明白在Z区难吃到让人忍不住会呕吐出来的面包，为什么在这里可以卖到这么贵——至少在今天早上，我都还认为我们是有钱人。
“我怀疑我们会在这里变成穷光蛋。”
莉迪雅一边吐槽，一边点了十几个那个叫做“汉堡”的东西，然后她风卷残云解决了三个，之后就再也吃不下了。她卷着头发玩劳伦斯的通讯器，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还有个人呢？”
我们把弗朗热遗忘在了后备箱里，他已经晕了过去，完全不省人事的模样。
“哦，可怜的弗朗热先生。”我毫无感情地感叹，“一定是刚才过于颠簸，他一定受苦了，就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要关上后备箱的门。
“等一下！”莉迪雅横插一脚进来，伸手捏住他的脸，那里有我先前打出来的淤伤。他被疼醒了，踢蹬着两条被绑起来的腿。莉迪雅扯下他嘴里塞着的破布块，声音温柔：“我这是在帮您治疗伤口。”
“哦，谢，谢谢，莉迪雅小姐，您是我的天使。”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您请说。”
“弗朗热，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他大笑：“我看上去可不像一个基佬。我睡过很多女人。”
“所以你也想睡我，对吗？”
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猥琐，甚至认为这是一种欣赏和赞美：“是的，您很美丽。”
不出所料，莉迪雅给了他一巴掌，罗杰惨不忍睹地把头转了过去。然后她把剩下的那些汉堡都塞给了他：“这玩意儿太难吃了，但是钱不能白花，你跟我吃过的汉堡过日子去吧。”
原谅我，我曾以为她会很喜欢他。
再次上路，莉迪雅也坐进车里。摩托放在后备箱，弗朗热的生存空间就更加拥挤。他趴在后排的椅背上啃汉堡包，顺便离莉迪雅更近。他盯着莉迪雅手上通讯器的浮窗屏幕：“各位，我们要去哪里？”
阿芙拉开车，我需要在后座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让他安静些，否则我会直接打爆他的狗头。弗朗热噤声，莉迪雅说了我们的目的地：“我们要想办法去Q区。现在在联邦内部，劳伦斯的通讯器有信号了，我通过他的权限直接黑进联邦内部的监察系统，确定了比尔的位置——他还活着，现在正在J12区。”
然而她话锋一转：“不过我怀疑他的信息根本不可能这么好查到，这些信息应该是经过加密的，这个地址很可能是错误的障眼法。”
罗杰也插嘴进来：“还有一个问题，劳伦斯失踪已经这么久，Z区整个沦陷，没有尸体，他应当已经直接被宣告死亡，为何这个通讯器还没有被注销？”
车内陷入寂静。
我一直觉得似乎有一只手在推着我们往前走，许多事都由那双手为我们安排妥当。我无法探知其意图是什么，对我们是好是坏，我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存在，还是说只是那么多巧合之下我的错觉。
“嘿！”弗朗热忽然大叫一声划破沉寂，“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沉默，发生了什么！”
我真想把他轰出去。蠢货。
“跟你没有关系，”莉迪雅继续试图破解，我们打算先朝着她查到的地方出发，那要走很远的路，“你是桑塔来的敌人。”
“我现在跟着你们，我就是你们的队友。”弗朗热覥着脸，笑眯眯盯着她，“我也是黑客，我觉得我们可以有很多共同语言。比如说刚才这个地方，你运算错了……”
我想他根本不懂得要如何讨女孩子欢心，甚至还很吵。阿芙拉在不需要我的指示下关闭了后备箱到车厢的舱门，就听见弗朗热无助地锤了几下钢板之后，终于消停了下来。
我踹了一脚莉迪雅：“如果你选择和这种家伙在一起，我会把你们两个一起踢出去。”
她撇了撇嘴。
我们需要一路北上，这辆笨重的卡车，不知道需要开上多久，或许等我们到达的时候，比尔已经到了A区。他如今是“叛党”，叛党都会被关押进A16区最边缘地区的“空中监狱”，听说那里有很好的风景，比如可以凭窗眺望美丽的黑海。
——我并没有很向往的意思。
那地方进去了，就没有出来的道理。我们甚至连冲破关卡的监守都费劲，根本不会去劫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必须赶在比尔到达A区接受审判之前将他带走。
不知道会不会遇见Mr. Bobby, 那个老家伙说不定会很开心地待在监狱里观海。我完全想不出他居然会是旧世界的叛党，毕竟他从来没有露出马脚和端倪。
虽然我不知道旧世界是什么模样，但对于这个荒诞的新世界，我希望他们能够成功。
我短暂的睡眠过后，醒来时阿芙拉正在播放电台。干涩的机械女声播报完X区的难民接收情况，开始播放爵士。外边的光影如流水一样漂浮而过，这里是L9区的伊尔萨，整个L区最繁华时尚的浪漫都市。阿芙拉似乎会唱所有的音乐，几乎每一首歌，她都能跟着哼唱。
我认为那比电台里的歌声还要美妙。
“阳光洒向大地，我们随着音乐起舞。哦我的宝贝，这不关乎白天与黑夜，快来参加我的快乐派对。”
对于这种情感强烈、热情的音乐，阿芙拉也唱得十分投入。我又觉得她似乎真的能够感受到人类的情感，就像她喜欢诗歌一样。我爬到副驾驶座上，她看向我：“晚上好，我的军士长。你喜欢这些歌吗？”
“喜欢，它们很好听，你也是。”我说，“你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
“谢谢。”她说，“我是你们的家人。”
第14章 德古拉
莉迪雅看见那家装修豪华的夜店，她说她想进去逛逛。
“姐姐，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很多的钱。”
五个林赛一位，拉姆要带夏洛特，她很遗憾地表示自己不能一起参加我们难得的休息娱乐活动，我也十分希望有这样的遗憾。罗杰平时看着对于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可是在看见两个美女后，也俗气地表示想要进去体验一下上流社会的娱乐生活。他刚为自己购入一套全新的飞行服，穿上去真是帅气极了——一个看上去稍微有些人模狗样的眼镜仔。
阿芙拉竟然也想要去那种地方，她隐晦地向我请求：“那里有很多的音乐家，我喜欢那样的地方。”
喜欢，多么有人情味儿的一个词语。她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那只是由无数个机械零件和一张残破的人造皮肤所构成的机器部件，我时常提醒自己，不要再为更多无所谓的东西贡献自己的精神力和同理心，我大概没有那么多多余的精力。
“跟好这两个麻烦鬼，我会去别的地方。”我放弃了为自己找太多的借口。我把车钥匙从阿芙拉的手上抢过来，“总之不要让我看见他们三个身后跟了其他的垃圾。”弗朗热也会跟着去，这是他少有的自由时间。
我们还缺少药品，还有婴儿食物。夏洛特最近都在吃我们的食物，她几乎无法消化，拉姆和阿芙拉都说她的肠胃已经受不了了，每日的排便情况都相当糟糕。我买了一些婴儿可食用的营养膏，还有零食玩具之类，希望可以撑过一阵子。
我还要试着为阿芙拉买到愈合剂，还有智械人能够穿的衣服。她的皮肤状况看上去着实是不太完好，经过打斗后又有地方撕裂，尤其是脖颈处的伤，那太恐怖了。
这种东西，我不知道是要去机器零件店，还是药店才能买到。总之我都去了，在选购好我们需要的材料和药品后，我都询问了机器人店员，统一回答都是：“请登记您的机器人型号及需求信息，我们将会在三个工作自然日内为您进行采买。”
居然没有现货。
显示屏上的广告消失，需要我填写相关信息。我并无意透露阿芙拉的踪迹，便随意填写型号、编码，被驳回。然而，就连TP一整个系列的选项都是灰色，无法选中。
被销毁的机型。我不明白阿芙拉经历了什么，他们分明是整个联邦最厉害的一支队伍和装备。根据莉迪雅的回忆，在她和比尔潜进那辆运输车时，只看见阿芙拉一个相对来说结构完好的机器人。
现在看来，整个TP一族都被销毁，那些破损严重的机器人，都是和阿芙拉一起的家伙们。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需要毁灭这么一把强有力的武器？
我转身离开这家机械用品店，车在普通车道上缓慢滑行。周围都是霓虹灯闪耀，那是我未曾见过的繁华。阿芙拉若是在这里，想必她会当场写一首末流诗作。我把车停在那家夜店门外，通讯器登录联邦内部的互联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网络黑市找到一些武器和违禁药品。
车里放着电台音乐，伦帝雅甚至把他们的广告也做进了歌里，那歌词，甚至比不上阿芙拉的创作。我抬头看见他们从那家夜店里……被赶出来。那两个彪形大汉挡在门口，一次次阻止了弗朗热的进入。
我按了两声喇叭，他们回过头来。弗朗热还想上去争辩两句，阿芙拉已经抢先带着弗朗热离开了——他至少还很怕阿芙拉。
我放下车窗，胳膊撑在窗户上和他们打招呼，这真是一个老套的姿势。阿芙拉向我致意：“军士长。”
“玩得开心吗？”我问。弗朗热相当自觉地回到了他所在的后备箱，翻进去的，甚至还朝莉迪雅抛了个媚眼。我说她还没有成年，最好不要拉着她做这种事。
“我很喜欢那里面的环境。”阿芙拉说，“但是因为弗朗热先生的一些错误举动，导致我们被赶出来了。”
“嘿！”弗朗热大喊，“阿芙拉你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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