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孟庭腾的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怒气全部往脸上涌,她指着林泉水道:“朕就问你,陵寝能吃吗?先帝不是已经有临时安置的地方了,为何急着动工?朕告诉你,国难当前,这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三十二两银子,你一分也别想动!” “陛下!”林泉水的声音比李孟庭还大,他本是言官出身,生来便是为了怼天怼地怼皇帝:“陛下此举于先帝大不敬,陵寝未修缮完成,先帝怎能安息?若国库一直空虚着,先帝的陵寝岂不是一直耽搁。” 李孟庭被气得在龙椅前来回踱步,面色阴沉得可怕,她忍无可忍,突然间便爆发了,将林泉水的奏章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怒斥道:“迂腐!” 所有人都被她的动作吓住了,昏昏欲睡的那几个大臣忽然如同被人捏住了脖子,呼吸都屏住了,骤然清醒了过来。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尹明希也被李孟庭那厢的动静吸引,掀了掀眼皮,抬眸望着李孟庭怒火中烧的脸庞,而后她便听见这人用不容更改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朕若死了,一把火烧了便是,不费你一分一毫,那些钱就挪出来给先帝修缮陵寝。” 每一个皇帝登基的时候,国库便会拨出一些银两来,布置新君吃穿用度以及建造陵寝。李孟庭从不稀罕这些东西,她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需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这笔费用不挪到这儿来,她也会挪为他用。 只是在场的大臣思想不如她先进,皆震惊得无以复加。尹明希定定地望着石阶上站立的那个人,她的黑袍并不华丽,却自带威仪,她的胸腔还因怒火在剧烈起伏着,白皙的脸也浮现出了不少红晕。 一件在朝堂上时常发生的分歧,竟引发了她滔天的怒火。尹明希忽然很难将此时的她同昨日午后那个握错了笔就手足无措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李孟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史官,将朕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朕言出必行!”回复百官惊愕的是李孟庭铿锵有力的声音。 众人的视线移到了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史官正在奋笔疾书,记录着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她闻言,朝李孟庭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下了。 工部尚书林泉水被吓得不轻,一张老脸煞白。那本奏章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就已经让他脑袋发懵了,他从未想过新君会发这么大的火,还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陵寝废掉了。
林泉水感觉自己惹了大祸,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陈海,带着林大人下去休息,陵寝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再回到江淮洪涝上来。”李孟庭坐回了龙椅,喝了一口宦官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喉咙,也压了压喷薄的怒火。 她身子倚着龙椅的扶手,继续道:“此次携款赈灾,朝廷需委派一位三品以上的官员主持。你们说说看,谁去比较合适?毛遂自荐也可以。”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员开始互相对望,继而三五成群小声地交谈起来。 “我们的人不要去,连冒头都不要。”李孟庭是个极大的变数,尹明希已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同她的下属们交代了这么一句话。 同她对着干的傅禹通则不是这么想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好差事,他自然是志在必得。新君哪里见识过他暗箱操作、偷梁换柱的手段?他定会让她挑不出刺来。 商议过后,有三位大臣主动请缨,一位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冯海昭,一位为户部右侍郎傅锦才,一位为刑部左侍郎周清林。这三个人都是傅禹通的人。 最后又经过一番商讨,定下的人乃是户部右侍郎傅锦才,他是傅禹通的堂弟,时常借着堂哥的名号敛财。自己升官之后,便用户部侍郎之便,时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此番赈灾,他必定要狠狠地捞一笔。 “微臣定当不辱使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傅锦才在大殿上跪下,壮志凌云道。 “你先起来,朕有几句话要交代给你。” 李孟庭忽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傅锦才走去。想起方才暴戾的新君,傅锦才涌起了一阵不安的感觉,身体瑟缩了一下。他觉得朝着自己走来的这个人浑身散发着狠厉,似是来自地狱的魔,要马上将自己吞噬了。 傅禹通在他身后踹了他一脚,提醒他要稳住气,这可是在新君面前表现的绝佳机会。 “陛下请说。”傅锦才竭力稳住心神,回着李孟庭的话。 “傅爱卿此次前去赈灾,住驿站,干粮京师带去,用不了什么钱,国库里的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三十二两送到江淮之后,若被朕发现少了一两银子,朕会让你人头落地。”声音分明不大,却感觉威压从天而降。 李孟庭嘴角挂着阴冷的笑,负手站在傅锦才的面前,双眼冷漠地看着他:“爱卿听明白了吗?朕再重申一次,朕向来说道做到。若爱卿有难处,及时提出,若没有,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巨大的威压压得傅锦才喘不过气来,他不明白,为何新君才十八岁,便会给人如此之大的压力? 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在百官的注视之下点了点头,接下了圣意。 “那傅爱卿速速动身,朕限你在十五日之内到达江淮,若晚了一日,朕也让你人头落地。” “人头落地”的两句话一直萦绕在傅锦才的耳边,直至朝会散了,他依旧回不过神来。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这样就把你吓住了?”傅禹通的心态明显要比傅锦才好,他素来是遇强则强,这个新君明显要比建昭帝和他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好玩多了。 “大哥,你说她会不会真的言出必行?”傅锦才有些怕了,林泉水方才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亲眼见着新君狠厉地将折子甩在他的身上,毫不客气的。若她掷的是一把红缨枪,林泉水的身子定然会被扎穿。 “你动动脑筋想想,她在京城,你在江淮,她从何得知银两多没多,少没少?天高皇帝远,何惧也。” 作者有话要说: 面对贪官污吏不成器—— 李孟庭:我这暴脾气! 面对首辅大人—— 李孟庭:我这无处安放的可爱与柔情~
第9章 一同用膳 尹明希从太和殿出来,柔和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聚不起一丁点的暖意。早上出来仓促,衣衫单薄,致使她手凉脚凉,浑身跟浸在冷水里似的。 她不以为意,午后事多,她打算在内阁大堂处理公务,不打算回府添衣了。 去往内阁大堂的路上,尹明希同越骁交代道:“越骁,我们先前商定的事延迟几天,你等我的号令。”为扳倒李孟庭,尹明希做了多手准备,明的暗的都有。只要她出手,李孟庭绝对活不过第二天,但今日早朝上发生的一切,大大出乎尹明希的意料,也动摇了她的决心。 赈灾的银两绝对会被傅禹通那帮人动手脚,她想等此事的后续,想看看李孟庭是如何解决这件事的。 倘若她不行,她也正巧可以借此事给她冠个罪名,让她翻不了身。 “属下明白。”越骁人狠话不多,尹明希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分都不僭越。 到了内阁大堂,尹明希往自己工位走去,突然眼前闪现几个小太监,正着着急忙慌地搬着她工位上的东西。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尹明希脸上看不出喜怒,沉着声问道。 小太监瞅见她了,恭恭敬敬跑到她面前行礼:“回禀首辅大人,奴才们奉陛下旨意,将首辅大人的工位搬至御书房。陛下说政务繁多,有诸多事情要与首辅大人商议,首辅大人离得太远,让她很是不安,遂命小的们来转移首辅大人的工位。” 尹明希闻言皱了皱眉,心想道:这人又想搞什么鬼? 只不过尹明希没有阻止小太监搬运东西,而是径直去了御书房,准备亲口问她。 御书房大门紧闭,时不时有斥责的声音从里头传出,尹明希听出李孟庭又动怒了,此番斥责的是兵部侍郎赵仕华,为的便是保定府贼寇一事。 “明日午时,来御书房复命,若是再写出这样的折子,带着你全家滚到边疆去,朕的朝堂不需要这样的废物!”李孟庭的斥责依旧不留情面,尹明希预感明日言官骂皇帝的折子得翻上一番。 这人办事的方法太凶太急了。 赵仕华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人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是被人扶下去的,越过尹明希的时候,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陈海也从里头走出来,见尹明希迎面走来,用看到了希望的目光看着她:“首辅大人来了?真是太好了,赶紧进去灭灭火吧,再这么下去,御书房都要着了!” 尹明希盯着陈海的脸,翻了一个白眼,紧接着越过他走了进去,腹诽道:这都什么跟什么,要她去灭火,灭什么火?又为什么是她? 李孟庭正坐在龙椅上闭目清思,满身的烦躁。一阵好闻的馨香扑来,她定了定神,又嗅了两口,发现有个她熟悉的人来了。 她身子前倾,满身的火气顿时被浇熄,好看的桃花眼弯了起来,眉目含情地问道:“尹大人吃过了吗?”这个香甜软糯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发火的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未,陛下挪动了微臣的工位,微臣正想来问问是怎么一回事?饭菜是从府里带来的,还未食用。午后事多,微臣不打算回府,在内阁大堂里将就一下就好了。”尹明希说这么多,是怕李孟庭邀请她同桌吃饭,她避而不及,所以提前挑明了。 李孟庭关注的点不在这里,她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饭菜是尹大人亲手煮的么?朕听说尹大人厨艺极佳。” “外头风言风语听不得,微臣带来的这些确实是微臣下厨烧的,只不过色香味皆一般,只能果腹,多的滋味便没有了。” “原来如此。”李孟庭讳莫如深地点点头,内心之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时候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在御书房用膳吧,用完膳爱卿再来教朕书写。”工位之事,李孟庭仅是粗粗带过,压根没有征询尹明希意见的意思。尹明希也不打算多问,毕竟她是君,自己是臣,君上打定的主意,他们这些臣子更改不了,而且多说无益。 而且不知为何,李孟庭看自己的眼光总有些奇怪的感觉,尹明希觉得自己与她说的越多,她越高兴,像一只有人玩耍的小白猫,连叫声都是软的。 呵,可尹明希就是不想顺她的意,同她说了两句就噤声不语了。 二人坐在了用以书写的长桌边,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两人宽的楚河汉界。但这些都不妨碍李孟庭,她脑袋一凑,眼神一飘就看见了尹明希饭盒里可口的饭菜。 尹明希所谓的色、香、味一般显然是唬她的,李孟庭盯着她饭盒里的芹菜猪肉饺、莲藕烧排骨、椰香南瓜汤直流口水。她的饭盒一打开,扑鼻的饭菜香袭来,勾起了她压抑许久的食欲,肚子都忍不住“咕咕”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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