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路芽这回捏着瓶子，她看着桑清许的眼睛，在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以后，才开口说：“我怕的不是您，而是您这一层身份。”
“身份？”桑清许嗅到了答案，“老师吗？”
路芽松开自己的手，正要继续讲下去，店员端着盘子过来了，让她的话又先继续回到肚子里待着。
等服务员一走，路芽拿起勺子，她搅着面前的摩卡，也不敢看桑清许，只是这回没有犹豫：“小的时候我爸妈很忙，为了打拼事业，经常性把我和我哥丢在家里，也很少过问我们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我上一年级那年，班上喜欢的老师转走了，来了个新的老师。”
“他……他对我很不好。”
桑清许的指尖顿了下来，她往前倾了一点自己的身体，柔声问：“你还好吗？我想我知道答案了，你可以……”
她想说让路芽停下来，但路芽却在这时候抬起眼：“没关系，桑老师，我还没跟别人说过。”
路芽搅拌着摩卡的动作也没再继续，她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老是针对我，我考了99分，他说我考得很差，我考了一百分满分，他还是说我不如别人，但我已经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小孩了啊。”
“他会当着同学们的面，让我伸出手，打我掌心。”
桑清许听得捏起了拳头：“没告诉家长吗？”
“没有，我爸妈好忙，哥哥那时候已经寄宿到学校了，我每天回家只能看见保姆。”路芽摇着头，她的脸色看起来很正常，“那个老师后来被转走了，但我却有很大的阴影，从此我开始害怕所有的老师。”
“怕他们看我，怕他们跟我说话，怕他们要我做事。”
她说完这些才发现店里的歌的节奏又舒缓了，这回是著名的钢琴曲目《梦中的婚礼》。
两人面前的甜点开一口没动，过去了十来秒，桑清许张唇：“不好意思，我不该追问。”
“没什么的。”路芽摆了摆手，“说出来了我也觉得好受很多，最起码我现在也毕业了，不该再怕了，我这一生就遇见这么一个恶人，我觉得已经很幸运了。”
桑清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不过两人很明显没有什么胃口，没再聊几句，路芽就让打包了甜点。
差不多了，该结束了。
门口的座位是吧台式的，背对着门。
路芽和桑清许刚要路过这里，却突兀地跳出来了一个身影。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生。
“小姐姐。”女生对着桑清许笑，“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她自己说着还摸了下自己的鼻子，非常肯定的口吻：“我闻到了姬气。”
路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她偏头望向桑清许，只见桑清许眉眼冷淡：“抱歉，你的嗅觉失灵了。”
路芽点头附和：“是的，远离直女。”
桑清许看了她一眼，失笑道：“如果我不是呢？”
第17章
桑清许的这个反问一出，就让路芽屏住了呼吸，她看着桑清许的一双明润的眼睛，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其实想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可很显然她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可以跟桑清许什么话都说——
她是告诉了桑清许“尼斯湖”的秘密没错，可这跟她害怕桑清许又有什么关联呢？
“那姐姐你到底是不是啊？”跟前的主动的女生这回直接隐去了一个“小”字，她唇边的笑意更浓了，看起来甜甜的，“不过就算姐姐你是直女，那也没关系，我们还能交个朋友嘛，而且性向是流动的，没准姐姐哪天就对我有兴趣了呢？”
路芽在她开口的时候就看了过去，自己的注意力也分散了一些。
“不好意思，不能。”桑清许也看向她，的拒绝直截了当，一点机会都没给，“麻烦让让。”
女生立马就失望了起来，往旁边迈了步子：“哦，那好吧。”
没人再拦着，路芽先过去拉开了门，等桑清许先出去了，自己才跟上。
店里刚刚有人投来看热闹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现在出来禁不住舒了口气，尽管外面的空气让人内心焦燥不堪，但也比在店内遭受的煎熬好好太多。
“你们……”桑清许往前走了几步，就侧过脑袋问着路芽，“很喜欢叫人姐姐吗？”
路芽：“呃…… ”
她没想到桑清许会问这样的一个问题，有些奇怪，也有些微妙。
但桑清许的眼神里写了求知欲，路芽硬着头皮回答：“近几年开始的，确实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叫‘姐姐’了。”
“嗯，明白了。”
“我偶尔在朋友的评论区里面看见很多叫她‘姐姐’的。”
“夏霜吗？”路芽坦然地发问。
桑清许不觉得讶异，很自然地点了下头：“是她。”
路芽：“嗯。”
气氛就此陷入了沉默，路芽抿着唇，没有想再说什么的想法。
等拐过了角，又能看见那个拉小提琴的爷爷了，桑清许才出声破了这份宁静：“抱歉，我不该提到她。”
路芽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有些疑惑：“啊？为什么？”
“你介意。”
“我不介意。”
桑清许和夏霜的关系好，路芽知道她肯定知道自己和夏霜分手的来龙去脉，可是就算是知道又怎么样呢？桑清许又没做错什么。
桑清许的眉梢一挑：“真的吗？”
“真的。”路芽点头，随后迟疑地道，“我只是有些累了，想要睡午觉，我一直都有睡午觉的习惯。”
桑清许听她这话轻轻笑了起来，路芽不明所以：“桑老师，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什么。”
“也就是刚好上周末问你有没有睡午觉，你说你没有罢了。”
糟糕。
刚刚自己说的那句话完全是在打自己的脸。
路芽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脸犹如火烧，没想到一放松警惕就酿出了这样的后果，不过也不是没有狡辩的余地：“是，那天真的很巧，有事就没睡觉。”
桑清许看着她颤动的眼睫，“嗯”了一声：“现在回去吧。”
路芽紧了紧自己提着袋子的力度，只是点了头，却没再讲话。
周围还是热热闹闹的，跟她们之间似是有了结界。
又过了会儿，路芽就停下脚步：“桑老师，那你回家注意安全。”
“你也是。”
这是要分开的意思了，路芽露出了一个笑容，当作给今天的结尾，她说：“桑老师，谢谢你听我说那些。”
桑清许又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眼尾却沾染了些笑意：“是我的荣幸。”
路芽清了下自己的嗓子，有一些不自在起来：“但还有一件事我还没做，桑老师。”
“什么事？”
路芽望了望四周，才随后往前踏了一小步，距离桑清许更近了一点，她还把自己的上身往前倾了一些，下巴差不多就快到了桑清许的肩头位置，又把脑袋转了一些。
桑清许就此没再呼吸，她偏了些头，视野里是路芽的侧脸，也能闻见路芽身上的香水味。
清甜不腻。
很像……
像路芽。
而路芽的眼睛弯弯，稍微压低的声音透着一股糯意，她对桑清许的称呼没有变化：“桑老师。”
她也就停顿了一秒，就将余下的话全都传进了桑清许的耳里：“你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
路芽说完就撤开了自己的脑袋和身体，也没再看桑清许的反应，立马就转身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并且还抬起闲置的一只手背对着桑清许挥了挥：“桑老师，再见啦。”
路芽很快消失在视线里，能看见的只有陌生的路人。
过了十来秒，桑清许才微微张唇吐了一口气，她低了低眼睫，随后摸了下刚刚路芽靠近的那一只耳朵。
很奇怪。
这里是光照不到的地方，可这只耳朵的温度竟然在悄然升高。
时间又走了几秒，桑清许的唇角没再受到压制，不可控地扬了起来。
路芽还当真了。
不过不得不说她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再见到桑城的时候她的脸色都更柔和了些：“什么事？”
“姐。”
“妈叫你回去道个歉。”
桑清许唇边的笑容僵住，她淡淡地道：“你回去吧，我在云城挺好的。”
桑城叹息一声：“你和爸吵架，我和妈好惨，求你了，姐，妈说再不把你劝回去，我的卡都给我冻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桑清许冷起了一张脸，“让开。”
桑城说下午四点半来找她，他准时到了，但桑清许回来晚了几分钟，就看见桑城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姐……”桑城无奈了。
桑清许开了门，睨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你要还是我弟弟，就止住那些话。”
桑城：“……行。”
他跟着桑清许进了房间。
桑清许把带回来的甜品放在了茶几上，就去洗漱台洗手，一出来就看见桑城拆开了甜品的包装，已经拿起了叉子，正要朝着面前的可口的甜品下手。
桑清许慢悠悠地出声，她没往前走，干脆靠在一边的墙上，双手抱臂：“你敢吃一口试试看。”
桑城看过来，一张俊脸上写满了迷惑：“姐，你打小就不爱吃甜的，这份甜点难道不是买给我的吗？”
问是这么问，他还是放下了叉子，不过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难道说这是别人买给你的？你有喜欢的人了啊？”
桑清许眉头一皱：“要吃自己买去。”
“问那么多做什么。”
“再问把你丢出去。”
第18章
路芽还是骑车回的家，但一路上她的心跳没跟往日一样平静，而是颇有起伏，缘由都不需要去思考。
这是浮现在眼前的答案。
她距离桑清许太近了，已经不在安全范围内，可要她跟桑清许目光相对地说出那番话她做不太到，因此才想了这样的方案出来，起码只看得见桑清许的侧脸，两人的视线也不会撞上。
而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羞耻度直接被拉满，更不敢看桑清许转身就走了。
这个行为无疑是冒险的。
路芽到了家才没有再想着这件事，对她而言，桑清许的事情基本上就告了一个段落，以后跟桑清许见面的次数肯定不会这么频繁，想到这点路芽就难免咧嘴。
孟曲见她回来还一脸高兴的样子，不由得好奇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笑得这么开心。”
“孟孟。”路芽把自己带回来的甜点递给她，脸上的笑容不减半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心情好。”
“行。”孟曲没再追问，拿过甜点就放在茶几上打开。
路芽招呼了一句：“那我回房间了，有事叫我。”
“诶！还真有事！”孟曲抬起头来，看着路芽一脸的困惑，迟疑了一秒才道，“我今天收到电话，是丁羽打来的，他问你有没有时间，晚上一起吃个饭，今天他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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