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莉死死地盯着她:“你都存了什么?!” “一些足以让你们名声扫地的东西。”陆昕轻轻抚过手上的伤疤,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周美莉浑身发凉,她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好像觉得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陆昕生活在周家一年半,从来是逆来顺受,无声地缩在角落,像个不起眼的灰扑扑小动物。没想到她早有预谋,现在竟然敢反抗了?! 周美莉尖叫一声,饿虎扑食一样地扑上来,想要狠狠拽住她的头发。 “小贱蹄子!你也配要挟我!!”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齐愿比她更快地闪到陆昕面前,双手制住了中年女人丧失理智的行为。她微微侧过脸,冷峻地看向陆昕,仿佛在听候发落。 陆昕望着自己的亲姨妈,纤长的眼睫被冷风吹得颤了几下,她垂下眼,掩盖住眼中浓浓的失望。 她曾经也是对周家上过心的,年少人一腔热血,想要把家庭的裂痕弥补缝合,未曾想到头来事与愿违。 “回去吧,如果你不想现在就看到那些东西。” ——— 周美莉后来骂骂咧咧地被保安撵了出去。 陆昕回到家有些魂不守舍,遇事反应都慢了半拍,她也无心再做饭,草草地点了外卖,然后安静地窝在沙发上。 齐愿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她太安静了,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点值得珍惜的宁静,随后狂风骤雨就会将一切撕碎。 陆昕慢慢吃下一口冷饭,那些饭粒都凝成一块,口感很糟糕,她眨了眨眼,把汤勺放在桌上。 她突然出声道:“齐愿……” 齐愿应了一声:“嗯。” 陆昕迟钝地抬起眼睛,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如同一只负伤的幼兽,默默舔舐陈年旧伤。 “我想我爸妈了。”她轻轻地把头埋在臂弯间。 齐愿无声地揽住她的肩膀。 “他们出事之前,还说过要带我一起出去旅游,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雪。” 陆昕像是陷进了回忆里,眯起双眼:“我还没有看过雪。” 齐愿顺着她单薄的脊背慢慢地拍,轻声说:“以后我们一起去看。” 陆昕眨着圆圆的眼睛,仿佛受惊小鹿一样,鼻头红红的,她怔怔地说:“真的吗?” 齐愿认真地点头,向她伸出右手,四指并拢,露出一只弯曲的小指。 “我们拉勾。”她严肃地抿着唇。 陆昕的手微微地颤了一下,将小指覆上来,紧紧地扣住了。齐愿拉着她的手左右轻轻晃了晃,满意地弯起杏眼,唇角扬得高高的,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 她笑起来犹如三月的春光肆意泼洒,神采飞扬,能将人熏得晕头转向,仿佛置身一场暖意融融的微风里。 陆昕忍不住眼眶发酸,她微微垂下脑袋,心想: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齐愿摇了摇她的手:“怎么啦?” 陆昕摇摇头,脸颊轰地烧了起来,有些怯怯地看着她。 齐愿歪了歪头,松开右手,失去了人类的温度,手指孤零零地蜷成一团。 她左右伸展双臂,面朝陆昕:“要不要抱抱?” 陆昕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福利大派送! 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塞进齐愿的怀里,下巴搁在肩膀上,黑发交织在一起。 对于僵尸而言,安慰伤心的人类已经非常熟练,虽然她不太明白拥抱这个行为的具体意义。 在她的思考模式中,陆昕为优先级,要时刻保护好、安慰好、爱护好,反正宠着抱着准没错。如果陆昕不高兴,四舍五入僵尸的心情也会变坏。 至于其他人类,一点用处也没有,没必要放在心上。 齐愿把她往怀里拢,突然道:“你存的东西都是什么?” 陆昕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根本没有存。” 那都是为了诈周美莉,因此才迫不得已撒了谎。 “我姨夫经常酒后家暴,其实同一层楼的邻居之间都心知肚明。”陆昕靠在她的肩膀上,“只是大家彼此之间都不算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齐愿道:“那可以让邻居帮忙。” “没错。”陆昕颔首。 反正周家与邻里之间经常有摩擦,早就看彼此不顺眼,积怨爆发已经是在所难免,只需要临门一脚就能点燃引线。 齐愿说:“周六我和你一起去周家!” 陆昕微微一笑,眼中一片柔软:“那肯定少不了你。” 齐愿满足了,摸了摸陆昕的头以示嘉奖。 陆昕捏捏她的手指,笑道:“对啦,你放学的时候怎么这么晚才来?” 她倒没有怪齐愿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 齐愿顿了顿,眼中蓄起乌云:“我找到齐妙了。” 当时齐愿正准备回学校和陆昕说一声,再独自前来调查,没想到她刚转身,就看见一个留着波浪卷发的女孩和她擦肩而过。 这个女孩子,齐愿和她有过几面之缘,她是林家的千金,叫林思沅。林家和齐家关系不错,曾经也互相到家里做客过,利益往来密切。 林思沅就曾经来过齐家几回,她和齐妙年纪相仿,父辈也教导过彼此要维护好关系,所以一来二去,就发展成了闺蜜。至于是真闺蜜情还是塑料朋友,这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林思沅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从她身边走过,顺着楼梯向上走去。齐愿屏住呼吸,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林思沅从后门走进C栋大楼的301教室,上课铃还未响起,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一边掏出课本,一边和身旁的人说话:“你今天不是打算旷课吗,怎么还是来了?”
齐妙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懒洋洋的:“别提了,我都被气饱了。” 林思沅玩味地笑起来:“又是因为你那男朋友?” 齐妙哼了一声,把手机拍在桌上,脸色很臭:“别提他,一提我就来气。” “你要是实在和他处不来,就分手算了。” “那怎么行?”齐妙扬起嘴角,要笑不笑地说,“那不就便宜秦雨晴那个小婊子了?” 两人聊得起劲,丝毫没注意到,有个身着运动服的人在后排坐下了。 此时多数人都在低头玩手机,几乎没有人看见后门走进来一个戴着黑口罩的面孔。 齐愿坐在齐妙真后,因为她身高矮了一截,倒是被齐妙遮得严严实实。她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齐妙的后脑勺,许久不见自己的亲姐姐,恍若隔世。 齐妙似乎完全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清爽的齐耳短发,美丽而刻薄,像一条招展蛇信的毒蛇。 “秦雨晴还在追方旭啊?”林思沅道。 “我昨天在方旭的微信里看见他和那婊子的聊天记录。”齐妙面若寒冰,咬紧牙关,“他骗我说早就把她删了,呵,都是骗人的。” 林思沅一愣:“你、你搜他手机了?” 齐妙玩弄着涂成暗红色的指甲盖,悠悠地说:“没呢,我趁他洗澡的时候看到的。” 林思沅愤愤道:“真是个渣男!” “他出来的时候,我拿着手机问他怎么回事,本来笑眯眯的,结果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抱着我说都是误会。”齐妙冷笑一声,“误会?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的误会?” “这你还不分手?” “我偏不。”齐妙扬起下巴,“我现在不分手,秦雨晴就永远是小三,他们再怎么两情相悦,始终没法见人!” 齐愿坐在后面,听了一整节课的八卦,下课的时候她把头埋在胳膊里装睡,等到两人走出教室以后才跟了上去。
第二节 没课,齐妙打算回宿舍窝着了,林思沅跟在她身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光斑,酒红色的卷发被晒得细密柔亮。 齐妙抬眼看了她一下,漫不经心地说:“把头发染了吧。” 林思沅一愣,脸色有些发白,她强笑道:“怎么了?” 齐妙伸手拨弄了她一下柔软的发梢,温柔地回答:“不适合你。” 林思沅精致的妆容慢慢灰败了下去,她跟在齐妙身后,微微垂着头,双眼中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怨毒。 “你们家齐思怎么样了?”她突然道。 “老样子,天真得可爱。”齐妙淡淡地说,“我爸天天张罗着把公司继承权丢给他,老爷子就是死都不松口。” 林思沅笑了:“齐爷爷还是更看好齐愿吧。” “齐愿?”齐妙停下脚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她死都死了,拿什么来争?!” 林思沅道:“万一她没死呢?” 齐妙转身瞪着她,黑亮的眼珠仿佛鼓胀的鱼目,漂亮的面容扭曲如蛇:“你什么意思?” 林思沅赶紧停下来,讪讪地陪笑:“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不可能不死!”齐妙沉沉地说,“那个司机亲口告诉我,撞成那样谁都救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俺来啦~谢谢大家滴营养液!谢谢收藏和评论!
第17章 齐妙小时候起就看不惯齐愿。 齐家人亲缘关系淡薄,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也视对方如同陌生人。连续诞下两个女儿,齐父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齐母独守空房中难免积怨,觉得是女儿的问题才使得丈夫不愿面对自己。 齐妙作为长女,被严苛地教导要学会不露声色。舞蹈、礼仪、钢琴演奏、奥数培训,无休止的学习重担压在稚嫩的肩膀上。齐愿比她小一岁,每每拿到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去敲姐姐的房门试图分享,得到的永远是横眉冷对和一扇紧闭的门。 在齐妙的世界里,齐愿的诞生意味着齐父对女儿的更加冷漠,意味着原本独一无二的齐家宠爱又要平分给另外一人,也意味着能分到的财产会变少。 所以即使她们两个人面对面在家族聚会上扮演幸福的一家四口,扮演相亲相爱兄友弟恭,可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大家都是演员,这是建立在家族利益上的表演。 非常讽刺的是,即使齐父齐母再不爱她们,也会摆着“我是你父母,我是为你好”的大家长姿态输出一些强制性观点,以道德绑架的方式逼迫她们走上不愿意走的那条路。 这不是亲情,是建立在掌控与利用上的道德绑架。 齐妙的一番话让林思沅大惊失色,就差没上去捂住她的嘴巴。 “姑奶奶,这话可不能在这儿乱说啊!” 学校里人来人往,到处是下课的学生,万一被哪个长着耳朵的听去了,她就惨了。 齐妙也知道自己失言,啧了一声,转身往前走去。 眼看两人走进了宿舍楼,齐愿的追踪也暂时告一段落,她急忙回到陆昕身边,便正好撞上周美莉拉拉扯扯的场景。 陆昕缩手缩脚地靠在她身边,若有所思:“这是不是代表,齐妙和大货车司机有联系?” 齐愿颔首:“恐怕是。”她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要探查到大货车司机的位置。 陆昕立刻翻找出齐愿当时出事的新闻,货车司机当时在事发时并没有逃逸,而是极其配合地自首,因而只被判了三年的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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